“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刘艺菲扎着个丸子头，头发被箍得紧紧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正盘腿坐在练功房的地垫上，身子往前一趴，整个人折过去做拉伸。瑜伽裤勒出细细的脚踝，运动背心背后洇出一小块汗渍。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打在木地板上，空气中能看见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王宁窝在练功房的一角，身下垫着块蓝色瑜伽垫，正做着简单的热身。他抻了抻胳膊，又扭了扭脖子，也在做热身。
    这俩人放纵了个把月，吃吃喝喝没怎么动，体重都有所增长。
    前几天刘艺菲拍代言海报的时候，发现脸圆了一圈，胳膊也粗了一点。回来后就拉着王宁一起恢复训练了，练功房又成了他俩每天报到的地方。
    “过了初五再走吧。”王宁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干嘛？不想在家待着了？”
    “哎呀——”刘艺菲换了个姿势，改成侧压腿，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
    “我小姨、我舅他们，每次跟我打电话都在催我。催完婚催生，烦死了。”
    “嘿嘿嘿……”王宁笑了几声，明显不想接这个话茬。刘艺菲说到底还是有点恐惧生孩子这事儿。这个话题最好打住，不然会把家庭矛盾转化成家庭暴力的。
    他开始练腿了。徒手深蹲、箭步蹲，一组一组地做，动作很标准。
    经过这几年的专业训练，王宁对健身这一套已经门儿清了，什么时候该上重量，什么时候该做有氧，心里有数得很。练功房的镜子里映出他的侧影，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刘艺菲瞥了他一眼，也开始了自己的功课。她趴在垫子上做平板支撑，核心收得紧紧的，“你准备好给单浩他们的礼物了吗？”
    “不是说给他准备奥斯卡大奖吗？”王宁喘着气说，“还要别的啊？”
    “杨依依可是你老师啊！还是合伙人，”刘艺菲撑着地，声音有点发闷，“她结婚你能空手去？你好意思啊？”
    王宁停下来，用毛巾擦了把脸，毛巾湿漉漉地搭在脖子上，“那你帮我选吧？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正好，我送单浩的，你送杨依依的。咱俩是一家嘛，不分你的我的。”
    “哼，”刘艺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早就准备好了。要等你想起送她东西，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打算给什么啊？”王宁好奇地看过去。
    说起来这俩人也不缺钱。杨依依这几年从柠檬影业拿到的分红，早就让她实现财富自由了，银行账户里那串数字她自己都懒得看。
    而单浩现在的单部电影片酬，对外报价已经是2000万美元加8个点的分红了。当然，拍自家公司的戏是打了个对折的，只有1000万美元和4个点的分红。但是一部戏拿个一亿多人民币都是最基础的了。
    说实话他现在早就不在意钱多钱少了。是王宁带着他从无到有，一步一步站到现在这个高度的。从一个门外汉，变成国际知名的商业片大导演，这条路几乎是王宁扶着他走完的。
    等《疾速追杀》系列片全部上映之后，他将在商业片领域彻底封神，成为全球首个票房过百亿美元的导演。
    他手里的那些片子——《宿醉》系列、《尖峰时刻》、《敢死队》系列、《暮光之城》系列、《疾速追杀》系列……这一长串名字搁在那儿，就是一座山。
    刘艺菲做完一组动作，站起身恢复了一下体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我打算送她一套房子，就在我亚龙湾那间民宿旁边的独栋小院子。带花园的，门口就是海，旁边配套也不错，缺什么就去民宿里拿。”
    王宁诧异地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大腿，眉头皱了一下：“啊？她又没时间去那边住的。杨依依一年到头忙得跟陀螺似的，你送她不白瞎了？”
    “哼哼，”刘艺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杨淮山校长要退休了你忘啦？她不住可以给她爸啊！现在不也开始流行去海南过冬养老了嘛。那老爷子辛苦了一辈子，退休了在那边种种花、钓钓鱼，多好。”
    “好吧，”王宁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魔女》和《天才枪手》这两个电影交给谁拍好啊？”
    王宁也有点苦恼。公司那几个成熟导演，因为兜里的钱太多了，集体进入了摆烂阶段。
    尤其是路洋，在拍完《疯狂的麦克斯》之后，已经出去度假整整半年了。
    朋友圈发得跟旅游博主似的，一点回来接组的动静都没有。
    申澳还算敬业，但他的出片频率骤降，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了主旋律题材。
    《目中无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盯上了《湄公河行动》这部电影，天天在研究湄公河那事儿的历史资料。王宁也乐得清净，把这部戏的执导权交给他了。
    “你自己负责导演那一块，还问我干嘛？”刘艺菲歪着头看他。
    “你这不是也要当导演了嘛，”王宁摊了摊手，“我这肯定得和你商量一下啊！以后咱俩在家就能开选题会了。”
    “我也不知道谁拍合适呢。”刘艺菲想了想，“对了，还有《调音师》和《误杀》吧？”
    “啊，剧本都放那里了，他们几个都没太多兴趣。”王宁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垫子上，“哎，一个个的，钱挣够了就不想动了。”
    “宁皓也是没兴趣？”
    “他也进入摆烂阶段了。你看他都开始研究搞投资了，问他剧本的事就说‘再看看’、‘再想想’。”
    看着王宁苦恼的样子，刘艺菲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到底，柠檬影业就是这点不好，导演收入太高了，拍电影的积极性就不太强。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兜里就几万块存款或者背着一屁股债的时候，那肯定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肝的，一天恨不得干二十个小时。
    但兜里一旦有了几千万甚至是几个亿的现金后，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开始摆烂。谁还愿意那么辛苦地去打工啊？
    剧组拍摄那是相当熬人的，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大多数剧组其实一个镜头拍几十遍都是家常便饭。
    有那么多钱后，只要不乱来，这辈子都不容易花完的。
    刘艺菲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腰上画圈。“那你问问张导呢？他应该可以挑一部的吧。”
    王宁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他刚做完《环太平洋》的后期，累得够呛。过完年《归来》那部戏就要开机了，他的档期是排得满满当当的。”
    张艺某是个劳模不假，工作狂一个，可不能真把他当牛马使唤吧？人也是要休息的。
    “那你就问问你的那几个副导演呢？”刘艺菲提议道。
    “年后《夏洛特烦恼》就开机了，彭大魔和闫飞肯定没空的。”王宁说完开始继续下一组动作，又折磨起自己的大腿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痛苦。
    “那等你自己拍呗。”刘艺菲随口说了一句。
    听到刘艺菲这话，王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写着“你饶了我吧”。
    他其实也有点不想拍。等超级英雄系列电影能交给别人拍之后，他自己也得好好琢磨《再见老张》那部戏了。
    刘艺菲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翘了起来，没再说什么。练功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还有垫子被压下去的细微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