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搁在窗台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嗡嗡地在窗台上打转。
    她刚做完一组拉伸，正拿着毛巾擦汗，伸手捞过手机一看，是舒倡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茜茜茜茜~你锻炼完了吗？我来找你玩啊！”
    舒倡最近闲得都快长蘑菇了。年底嘛，除了跑几个商业活动撑撑场面，就是接一些广告拍摄的活儿，化个妆拍几张照，钱就到手了。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接戏了，剧本倒是收到过几本，翻了翻都觉得没意思，就搁那儿吃灰了。
    说起来她也是那种兜里有钱就开始摆烂的人，跟王宁公司那几个导演一个德性。
    无聊了就满京城溜达，今天去国贸喝杯咖啡，明天去三里屯逛个街，但去得最多的地方，还得是刘艺菲那个洗浴中心。泡澡、按摩、吃吃喝喝，待一天都不带腻的。
    “你来吧，我这快完事了。”刘艺菲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说着一边把瑜伽垫卷起来，塞进墙角的收纳筒里。
    不到半个小时，院子里就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舒倡风风火火地进了屋，羽绒服的拉链还没拉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一进门就嚷嚷：“茜茜，我发现一个好玩的动物园！咱们一块去骑马啊！”
    刘艺菲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她刚洗完澡，抬起头挑了挑眉：“你不怕变罗圈腿了？”
    “嗨，你可别忽悠我！”舒倡一摆手，“玩几次还是没事儿的，只有常年待在马背上的人才会变罗圈腿。我就是偶尔骑骑，腿还是直的！快走吧快走吧。”
    说完她一把拽住刘艺菲的胳膊，另一只手顺便朝正在角落里放松大腿的王宁挥了挥：“王哥，一块去呗。”
    王宁正龇牙咧嘴地压着腿，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那两条哆嗦个不停的腿，“我骑不了马了，走路都哆嗦呢。你们去玩吧，别管我了。”
    “那茜茜，咱们赶紧去吧，我都约好时间了！”舒倡说着就开始往外拽人。
    王宁的声音传了过来，“茜茜，头发吹干再出门。”
    下午两点来钟，俩人开车到了大兴区礼贤镇。这一带偏僻得很，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空地，偶尔能看见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枝丫直愣愣地戳着灰蒙蒙的天。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开了没多远，就看见路边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蓝色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刘艺菲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天精地华宠乐园”。这名字不就是那个“天打雷劈动物园”嘛。
    其实这地方就是个马术俱乐部，是于慊自己开的另类会所。说是动物园，其实就是他给自己那帮哥们儿弄的个玩儿的地儿，有马有羊还有驴和猴子狗之类的，还能烧烤。
    铁门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胖子，一身黑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帽子也没戴，站在那里不停地跺脚，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来是冻得够呛了。
    他看见一辆商务车从远处驶过来，赶紧回身拉开大门，冲司机比划着，意思是别停，直接开进去。
    车子在院子里停稳，刘艺菲把帽子和墨镜都戴好了，拉上羽绒服的拉链，领子竖起来，这才跟着舒倡下了车。她抬头打量着面前这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胖子，觉得有点眼熟。
    “倡倡姐，我师傅在里面呢。”小胖子笑眯眯地跟舒倡打招呼，眼睛眯成一条缝，又顺带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刘艺菲，冲她客气地笑了笑。
    刘艺菲这才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德芸社那个谁嘛，郭麒林。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墨镜底下的表情看不太清。
    舒倡倒是熟络得很，拍了拍郭麒林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走吧大林子。嘿嘿，上次跟你师傅说的那马准备好了没？”
    “没问题了，”郭麒林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说，“我师傅刚给训练完，已经可以骑了。”
    “你今天没上台啊？”舒倡随口问了一句。
    “嗨，我都好几天没去了。”郭麒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最近老挨训，师傅带我来避避难。”
    俩人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来认识有段时间了。
    郭麒林说话带着点相声演员特有的节奏感，三句半就能抖个包袱，逗得舒倡咯咯直笑。
    刘艺菲跟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扫过四周。前面不远处是一片平房，白墙灰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房前种着几棵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红彤彤的，在冬天的冷风里晃晃悠悠。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墙角堆着几捆干草，空气里飘着一股马厩特有的味道。
    远处传来几声马嘶，低沉的，像是在打喷嚏。
    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一股热气夹杂着酒味迎面扑来。屋里暖气烧得不算足，但是开了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热风，导致整个房间干得要命，让刘艺菲的嗓子眼儿都有点发紧。
    地上铺贴的便宜的白瓷砖，踩上去硬邦邦的，墙角摆着几个大陶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头的天光透进来，把屋子里的一切都罩上一层朦胧的灰白色。
    酒味挺冲的，应该是刚喝过没多久，桌上还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两三碟花生米、拍黄瓜和小鱼干之类的小菜。
    “师傅，倡姐来了。”郭麒林侧身让开门口，冲里头喊了一声。
    舒倡已经蹦跶着进去了，笑嘻嘻地打招呼：“于大爷，我又来了！”
    刘艺菲跟在后面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的一角。那里摆着一张老式躺椅，竹编的那种，上头铺了层薄垫子。
    一个顶着泡面头、满脸褶子的中年人正歪在上面，脸喝得通红，手撑着扶手正努力往起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