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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唾沫还在往下流,她没有擦,也没有生气。
她的脸上甚至带着笑,她看着战斗爽,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抹了一下脸上的唾沫,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血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新鲜的血,味道最好。”
她转过身,走回铁斧旁边。
她朝管后勤的那个头目挥了挥手。那个头目立刻从队伍后面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一尺见方,深褐色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内城的大人刻的,用来保存噬心丸的药性,防止它在运输过程中变质。
头目把盒子打开,捧到刀疤面前。
盒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颗紫色的药丸。每一颗都同样大小,同样颜色,同样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刀疤从盒子里捏出一颗药丸,举到那些玩家面前。
“噬心丸。”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废墟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内城的大人亲手炼制的。材料很珍贵,六阶剧毒魔兽的心头血,深渊魔莲的根茎,还有几种你们没听说过的东西。”
她把药丸在指尖转了一圈,药丸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蜡光。
“这种药丸,吃一颗,三天之内没有解药,你们必死无疑。”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当然,吃个几颗也没问题,反正都得等解药。没有解药,吃一颗和吃十颗的区别,只是死得快慢而已。”
她走到战斗爽面前,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刀疤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捏了一下,四阶后期的力量让战斗爽没办法抵抗,刀疤很轻易的就把他的嘴捏开一道缝。然后把药丸塞进他嘴里,用拇指往喉咙里一推。
战斗爽的喉咙动了一下,药丸滑下去了。
刀疤松开手,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确认药丸已经被吞下去了。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下一个。
卡面来打,肝帝,你急了,李长安等主力玩家都被灌下去了一颗药丸。
刀疤走到数据黑洞面前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他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而轮廓分明的嘴唇,柔和的下颌线条,在月光下,那张脸像一幅被划了几刀的画,虽然看起来鼻青脸肿,但底子还在。
刀疤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停了一下。她的指尖感受着他皮肤的触感,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药丸塞进他嘴里,用拇指往喉咙里推,她捏着他的下巴,捏了很久,久到站在旁边的铁斧都皱了一下眉头。
数据黑洞的看着她。
那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
刀疤被那双眼睛看得后背发凉。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药丸入口即化,这也是她放心的一个点。只要吞下去,药丸表面的蜡层在接触到唾液的一瞬间就会融化,里面的毒素会在三秒之内渗透进口腔黏膜,进入血液循环。就算你立刻吐出来,毒素也已经进去了。没有解药,谁也救不了你。
做完一切,她转过身,从腰带上解下一个袋子,扔给了铁斧。
“数钱。”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感情的平淡。
铁斧的笑容变大了。他把战斧靠在墙上,接住了袋子,解开袋口的绳子,伸进去,从里面掏出一把金币。
金币在月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五枚。
他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数不清楚,是因为他在享受这个过程。每数一枚金币,他都会把金币举到眼前看一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翻过来,翻过去,确认是真的,确认不是假币,然后把金币放在桌上,再掏出下一枚。
十枚,二十枚,三十枚,四十枚,五十枚。
他的手指很粗,但数钱的时候很灵巧。金币在他指尖翻飞,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月光下跳舞。“叮”,“叮”,“叮”——金币落在袋子里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在演奏一首简单的乐曲。
刀疤看着他数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无比鄙夷。
很快,铁斧就数完了钱,他把布袋叠好,塞进怀里。
铁斧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磨坊前回荡。
“爽快。”
两个字,带着笑意的余韵。
他把战斧从墙上取下来,扛在肩上,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麻头跟在他后面,其他血战会的人也跟在后面。脚步声“沙沙沙”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退潮的海水。
刀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了。
“铁斧。”
铁斧的脚步停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半张侧脸。
“嗯?”
“我现在要去内城。”
刀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你不一起跟着去么?说不定还能得到大人们恩赐的力量。”
铁斧的脚停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刀疤话里的意思。
恩赐的力量——医生就是被恩赐了那种力量,变成了半人半狼的怪物。刀疤让他去内城,不是真的想让他得到什么恩赐,是想让他也变成医生那样的怪物。
或者,更直接一点——是想让内城的大人把他当成材料处理掉。
铁斧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嘲讽——对刀疤的,也是对她那颗自以为聪明但实则愚蠢的脑子的嘲讽。
他转过身,看着刀疤。
“我就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松。
“这次兄弟们为了抓这些人,损失惨重。我得回去给兄弟们一点好处,发发饷,补补装备,养养伤。”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至于内城,下次一定去。”
刀疤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愿意,就不强求了,我现在还有事情。”
她看了一眼那些蹲在地上的玩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后会有期。”
铁斧也笑了。他转过身,扛着战斧,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刀疤,祝你好运。”
“不用你操心。”
刀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早晨的井水。
铁斧没有再说话。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刀疤站在磨坊门口,看着铁斧消失的方向,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玩家。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照得像一幅抽象画,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越翘越高,高到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情人说话。
“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她转过身,朝东区深处走去。三十个手下跟在后面,十个玩家被押在中间。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些破败的墙上,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刀疤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的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轻轻敲着刀柄,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在哼歌。
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老到她都不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来来回回地重复,像摇篮曲。
“啦啦啦,啦啦啦,小宝贝,快睡觉,睡着了,做个梦,梦里有,大灰狼……”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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