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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的目光落在城墙下面那个扛着战斧的男人身上。
铁斧。
他站在那里,战斧拄在地上,双手交叉搭在斧柄顶端,刀疤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刀疤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铁斧和那些黑手党的人是一伙的。
铁斧把那些黑手党的人卖给她,然后铁斧带着人来攻城,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刀疤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那是一种被当成了棋子的愤怒,铁斧是下棋的人,那些黑手党的人也是下棋的人,而她——她是一枚棋子。
她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她没有动手,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棋子可以在被吃掉之前,跳到另一个棋盘上,当另一枚棋子。
刀疤深吸一口气,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身,走到城墙根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等一个结果。
城墙上,一个守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铁斧,又看了一眼刀疤,又缩回去了。他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了下来。
“刀疤老大……您真的不去支援城主大人吗……”
刀疤没有抬头。
“不去。”
“可是……万一城主大人输了……”
“输就输了。”
刀疤的声音很平淡。
“谁都可能输。”
她顿了顿。
“但死了,就什么都输了。”
守卫没有再说话。他的头缩在城垛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助。
城墙下,铁斧站在那里,战斧拄在地上。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听到了刀疤和那个守卫的对话,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的心里在笑。
刀疤不来支援城主,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城主可能会输”的准备。她靠在墙上等而不是向他们发起进攻,说明她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能让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的结果。
铁斧的手指在斧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聪明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不知道的是,刀疤也在看他。她的目光从城墙上移下来,落在铁斧的背影上。她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的光很冷。
“铁斧……”
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气。
“你最好别输。”
对峙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把在夜风里跳着,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有些火把烧完了,守卫们换了新的火把,重新点上,火光重新亮起来,照亮了那些疲惫不安的脸。
铁斧的队伍同样忐忑不安。
铁斧的心里在打鼓,他的脑子里在翻涌,在计算,在权衡。
两百个三阶职业者,对阵一个五阶职业者。
如果是普通的三阶职业者,这场仗的结果是注定的——城主会赢,五阶和三阶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像一头大象和一群蚂蚁,蚂蚁再多,也咬不死大象。
但那些哈基米的人不是普通的蚂蚁。
但那是理论,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现实是五阶强者不是站在原地让你杀的。他会动,会反击,会杀人,但他的体力是有限的,他的斗气是有限的,他的恢复速度如果跟不上消耗速度。那么他就会累,会慢慢露出破绽。
但那是如果。
铁斧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毒蛇跪在地上的样子,四阶初期的毒蛇,被一个哈基米的职业者打崩了军心,跪在地上磕头叫爷爷。一百多号人,被一个人杀了几十个,然后剩下的全部投降了。
这就是军心的力量。
如果一个人害怕,恐惧会传染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害怕,恐惧会传染给整支队伍。整支队伍都害怕了,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先乱了。
阵型散了,配合没了,该冲的不冲,该守的不守——然后被敌人一个一个地收拾掉。
毒蛇就是这样输的。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的目光从城墙上扫过,落在那些守卫的脸上,这些守卫,已经开始害怕了。
早在之前,他就让麻头去叫毒蛇了。毒蛇那个废物,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四阶,而且毒蛇的毒蛇帮虽然被灭了,但他手下还有十几个人,都是老油条,打硬仗不行,打顺风仗还是能用的。
但麻头去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铁斧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太了解毒蛇了,毒蛇不敢来。
毒蛇那种人,只有在确定自己安全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敌我不明,胜负未分,生死未卜的情况,毒蛇绝对不会来。他会躲在他的老鼠洞里,缩成一团,等着结果出来。赢了,他出来摇旗呐喊。输了,他出来跪地求饶。
铁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废物就是废物。”
他的目光从城墙上收回来,他在想一件事,他是不是太鲁莽了?
他本来可以像毒蛇一样,躲在自己的地盘里,等结果出来。赢了,他出来分一杯羹。输了,他出来求饶。不会有什么损失,不会有什么风险,不会把自己的命和兄弟的命绑在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上。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站在这里,站在城主的怒火可能波及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不甘心。
他在黑三角外围混了这么久,从一个混混混到外围四巨头之一。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成功了,很厉害了,很了不起了。但每次他站在内城的城墙下面,抬起头,看着那些比他高五丈的城墙,看着那些比他穿得好的人——他都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外围,他是老大。在内城,他是条狗。
一条等着主人扔骨头的狗。
他不甘心。
他不想当狗,他想当人,他想站在内城的城墙上,而不是城墙下面。他想穿那些锦袍,戴那些玉带,住那些有石柱的房子。他想让那些守卫叫他大人,而不是铁斧。
但凭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的天赋就到四阶了,他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他只能在黑三角外围当他的土皇帝,一直到死。
但是哈基米来了。
那些人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从狗变成人的机会,他不知道这个机会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在骗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哈基米”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但他不想错过。
错过了,他这辈子就真的是条狗了。
铁斧的手指在斧柄上握紧了。
所以他不后悔,就算输了,也不后悔,至少他尝试过了。
他的手从斧柄上抬起来,摸了摸脸上的那道旧疤——那道从眉骨到脸颊,跟了他十几年的疤。他的指腹在疤痕上划过,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刀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根下的刀疤。
她靠在那里,双手抱胸,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刀疤和他一样,都是狗。只是她当狗当得更久,更彻底,更心甘情愿。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听话,够忠心,够能办事,主人就会把她从狗变成人,但狗就是狗,永远不会变成人。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哈基米的输了,他怎么办?
如果哈基米输了,他就带着人撤,城主不会放过他的,他知道,他背叛了内城,投靠了哈基米,如果城主赢了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他手里有两百号个人,有武器,有装备,有积蓄。跑到哪里都能活。但那是最后的选择。他不想跑。他在黑三角经营了几十年,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想起了麦克阿瑟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不知道为啥,他稍稍有了一些心安。
……
刀疤靠在城墙根下,双手抱胸,眼睛半闭着。
她在算时间。
从那些哈基米的人进入裂缝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一个小时,这场战斗真的能持续一个小时吗?除非——
刀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打断了众人对峙的场景,同样也打破了沉默,而这一连串的爆炸,来自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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