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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是从城内传来的。
那是一连串的、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从内城的深处窜起来,不是一束,是好几束,橘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跳动,把云层都烧成了暗红色。
刀疤的身体绷直了,她靠在城墙根下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爆炸是从内城深处传来的。
刀疤在黑三角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战斗,她知道一场战斗什么时候接近尾声。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刀疤老大……”
一个守卫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头盔下面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刀疤抬起头,看着那个守卫,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助。他是内城的守卫,他的职责是保护内城,保护城主。
刀疤点了点头。
“去看看。”
她转过身,正准备走,一个声音从城墙下面传过来。
“带我一个。”
刀疤的脚步停了。她转过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铁斧站在那里,战斧扛在肩上,斧刃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
刀疤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
铁斧点了点头。
“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刀疤看着他,她清楚铁斧的为人,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在试探,是不是在设陷阱。
“你疯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内城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你进去,可能就是送死。”
铁斧看着她,嘴角微微一翘。
“我知道。”
刀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不像是铁斧会做的事,铁斧是谨慎的人,是精于算计的人,是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把利弊权衡三遍的人。他能在黑三角外围活这么久,靠的是脑子。
“老大!”
担忧的声音从铁斧身后传来。
“老大,您不能去!内城里面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您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事——”
“出了事就出了事。”
铁斧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他周围的小弟们都咽了一口唾沫,铁斧可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心骨一定不能有事。
“老大,您再想想。您不是常说,在黑三角,活着最重要。您常说,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您常说——”
“我说过很多话。”
铁斧打断了他们。
“但这次,我不想听自己的。”
他把战斧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他的目光从小弟们的脸上移开,落在内城的方向,落在那些还在窜起来的火光上。
“赌赢了,荣华富贵。赌输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大了一些。
“大不了就是我这条命搭进去。”
很多小弟的眼眶红了。
“老大……”
他们知道,铁斧决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也是他们知道铁斧要帮助那些黑手党而不劝阻的原因之一。
“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铁斧没有回头。他迈开步子,朝城墙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城墙下面,抬起头,看着刀疤。
“走不走?”
刀疤看着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走。”
刀疤转过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守卫。
“开门。”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队长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刀疤,又看了一眼铁斧,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他按下了开关。
城门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那扇巨大的铁门,是铁门旁边的一扇小门,小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铁斧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的战斧横在身前,斧刃朝外。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大,像是走在自己的地盘上。
刀疤跟在他后面,她的双刀已经出鞘了,握在手里,刀尖朝下,她的身体压得很低,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猎豹。
小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砰。”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个句号,为今晚的等待画上了句号。
“走!”
……
铁斧想过很多种可能——满地的尸体,燃烧的建筑,倒塌的墙壁,还有那些黑手党的人和城主的残骸。他做好了看到这些的准备,他甚至做好了看到更糟的准备的准备。
街道上的景象,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内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身穿黑色披风的玩家。
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砸门,有的在翻墙,有的在撬锁,有的已经冲进了那些富丽堂皇的房子里,从窗户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那是东西被砸碎、被翻动、被扔出窗外的声音。
铁斧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街道的入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微张,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玩家从一栋三层小楼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一个银色的烛台,一个镶着宝石的首饰盒,几卷不知道是什么的卷轴,还有一面铜镜。他把东西堆在地上,又跑回去了,一边跑一边喊。
“兄弟们!这家里有好东西!快来!”
话音刚落,五六个黑色披风从不同的方向跑过来,冲进了那栋楼。里面又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比刚才更响,更密,更快。
另一个玩家从对面的一栋楼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把附魔武器。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蓝色极品长剑!这玩意儿拿到领地去卖,至少两千贡献点!”
“两千?你做梦吧。这种货色,我一千给你收了就得了,不要不识好歹!”
“我可去你妈的吧,你想啥我蒙上被子都知道你放的屁味!”
“别废话了,快来这边!这家的地下室有武器架,全是附魔武器!”
铁斧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认识那些身穿黑色披风的人。那是黑手党的人——不,是哈基米的人。
他们兴奋地砸开挨家挨户的大门,兴奋地翻箱倒柜,兴奋地把值钱的东西往外面搬。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恐惧,没有战斗后的沉重。只有一种“发大财了”的兴奋。
铁斧转过头,看着另一条街。
同样的情况。
玩家到处都是,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很默契——一个人砸锁,两个人推门,三个人进去搬东西,四个人在外面接应。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劫匪队。
不,不是像。他们就是。
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从一栋房子里被拖了出来。他的锦袍被扯破了,头发散着,脸上有血——不是被打的,是摔的。
他被两个玩家架着胳膊,从门口拖到街上,扔在地上。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在喊。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内城的……我是城主的……”
“城主?”
一个玩家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城主已经死了。”
胖子的身体僵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火光,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在发抖,像筛糠。
“不……不可能……城主是五阶……五阶……”
“五阶怎么了?”
这名战士玩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阶就了不起了?”
他转过身,朝那栋房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子。
“别杀他。绑起来扔一边。老麦说了,留着他们还有用。”
另一个玩家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胖子的手脚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然后把他拖到路边,靠在墙根下,像扔一袋垃圾。
胖子靠在墙上,眼睛还瞪着,身体还在抖,他已经被吓得尿湿了裤子。
铁斧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目光从那条街上收回来,落在另一条街上。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兴奋和忙碌。内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被绑起来的人——穿着锦袍的,戴着玉带的,穿着绸缎的,戴着珠宝的。他们被绑着手脚,靠在墙根下,蹲在路边,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在骂,有的在求饶。
刀疤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更难看。
她的双刀还握在手里,但刀尖已经垂下去了。
内城乱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城主输了。
不,不是输了,是已经死了。
如果城主还活着,他不会允许这些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刀疤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捏紧了。
她转过头,看着铁斧,铁斧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铁斧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街道上回荡,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一只手扶着战斧,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
内城深处,一栋白色的石楼前。
麦克阿瑟站在那里,黑色披风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豹子头零充。
他是哈基米的玩家,他从一开始就跟着麦克阿瑟,从灰烬谷地到末日火山,从末日火山到黑三角。
他杀过无数敌人,流过无数血,死过无数次。他从来不怕死,从来不退缩,从来不在战场上犹豫。
但现在,他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他们还活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你为什么这么草率就决定那些人的生死?”
麦克阿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豹子头零充的声音大了起来,肝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你急了拉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麦克阿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豹子头零充,像在看一个在发脾气的小孩。
豹子头零充被他那种目光激怒了。他的棍子举了起来,距离麦克阿瑟的胸口不到两尺。
“你说话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我从来都没说过他们该死。”
麦克阿瑟的声音不大。
“但是他们身体里那种情况,无药可救,我们是玩家,不是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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