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索性不再装。
    “说实话，我对你挺好奇的。32强里就你一个无阵营独狼，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不选阵营？阵营商店的福利不比你一个人单混香？”
    千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齐天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天空，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安静。”
    “人多的地方麻烦。”
    千月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已经是这游戏里，我说话最多的人。”
    齐天一愣。
    这话听着不像客套或嘲讽，倒像某种陈述事实。
    他下意识想追问“那竞技场呢，打比赛不算交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某些人来说，战斗是战斗，说话是说话，两码事。
    千月重新拉起兜帽，Id也随之隐去。
    他的身形往阴影里退了一步，“竞技场见。”
    这句话飘进齐天耳朵的时候，千月已转身，两三步便融入了巷道尽头的暗影。
    这一次齐天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高傲的家伙。”
    他将法杖重新挂回背后，踱步往巷口走。
    心头那根因“另一个候选人”猜测而紧绷的弦，此刻反而松弛下来。
    不是他。
    齐天很确定。
    赵云南是什么人？
    游戏资本圈的操盘手，纵横商海的赌徒。他挑选的“候选人”，绝不会是千月这种游离于人群边缘、说话都嫌麻烦的孤狼。
    千月很强，千月很神秘，但千月只想一个人待着。
    这不是爽文小说。
    在《幻想天际》这种超时代、超大体量的游戏世界里，单凭一人，一身诡异技能就想逆天改命、搅动天下大局？
    难，太难了。
    齐天走出巷口，头顶阳光重新倾泻而下。
    32强。
    如果命运安排他们对上，那就在擂台上见真章。
    齐天目送千月的背影彻底融入巷道阴影，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元素城。
    从游戏舱里坐起来，齐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看了眼时间，难得的无事一身轻。
    齐天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忽然想做一件很久没做过的事——很久没出去走走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
    苏木将卫衣套上，顺手抓了抓睡塌的头发，正准备开门，门铃响了。
    叮咚——
    齐天看了一眼猫眼，门外站着三个穿统一工装的人，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正低头核对手持终端上的信息。
    老姐买东西了？
    齐天打开门，看向他们。
    “你们找谁？”
    “是齐天先生吗？”为首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是。”
    齐天警惕地扫了一眼那个大箱子，没有立刻让开门口，“什么东西？”
    “这里有您的货物，麻烦在这边签收一下。”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电子签收单，态度专业而客气。
    齐天没接，皱着眉往签收单上瞟了一眼。
    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幻想天际国服官方运营中心。
    齐天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自己没在游戏里买过东西啊
    “是官方赠品，寄送名单是我们运营中心直接下发的。”
    工作人员解释道，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淡定。
    赠送的？
    那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游戏官方的不尊重——签字！
    随后费劲把箱子拖进门厅，齐天随手找了把美工刀划开封口胶带，往里一看。
    好家伙。
    满满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色密封瓶。
    每瓶巴掌大小，瓶身印着《幻想天际》的烫金logo，下方一行小字：深度沉浸·全营养维持液。
    齐天认得这东西。
    前段时间官方铺天盖地宣传的新品，说是可以接入游戏舱或头盔的营养液接口。
    一瓶就能维持人体24小时的基础代谢和肌肉维稳，彻底解决长时间沉浸游戏的生理负担。
    价格嘛，反正他没买，也没看。
    他随手捞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清澈无杂质，密封完好。
    “有便宜不占……”
    齐天嘀咕着，把瓶子放回去，顺手将箱子盖盖上。
    他心安理得地把箱子推到墙角，决定回来再处理。
    然后拉开门，直奔小区附近的公园。
    小区对面就是一座开放式公园，齐天以前偶尔会来坐坐。
    公园中央有个人工湖，老头老太太们绕着湖遛弯儿，湖心亭的石桌永远围着人，不是象棋就是扑克。
    他走到湖心亭子里，果然有局。
    两个大爷对坐厮杀，旁边围了三四个观战的，时不时发出“哎呀这步臭”或者“老李头你行不行”之类的点评。
    齐天凑过去，安安静静看了半局。
    执红的大爷显然是老手，车马炮配合严密，几步就将黑方逼入绝境。
    执黑那位脑门冒汗，捻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将军。”红方大爷啪地落子，气定神闲。
    黑方大爷盯着棋盘看了十秒，认输，起身让位。
    “小伙子，来一盘？”难得看见一个年轻人有兴趣，红方大爷收拾棋子，抬眼看向齐天。
    “来。”
    齐天到石凳上，执黑。
    二十分钟后。
    “将！”大爷中气十足。
    齐天看着自己被钉死在老将位置的棋局，沉默。
    “小伙子，棋路太直，”大爷开始收拾棋子，语气像极了高中班主任，“要多练。”
    齐天嘴角抽了抽。
    “还来不来？”大爷问！
    “来！”
    再来一盘。
    “将。”
    再来。
    “将军。”
    再来。
    “哎我说，你是真不会还是让着我？”大爷狐疑地看着他。
    齐天：“……”
    居然被嘲讽了，既然如此！
    齐天摸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打开AI象棋软件，然后调到地狱难度。
    “大爷，再来一盘。”齐天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这把我要是在输了，我把这棋盘吃了。”
    围观大爷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对面的大爷来劲了，撸起袖子重新摆棋。
    这一盘下得格外漫长。
    大爷每走一步，齐天就借着弯腰看棋的姿势瞄一眼腿上的手机，按AI的指示落子。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表情管理到位，甚至偶尔还要做出皱眉沉思的凝重神态。
    二十手后，大爷的攻势开始凝滞。
    三十手，局势逆转。
    四十手，齐天沉炮将军。
    大爷盯着棋盘，半天没动。
    “将军。”
    齐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大爷“嘶”地吸了口气，探身凑近棋盘，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他看漏的机关。
    旁边观战的几个老头也安静了，目光在棋盘和齐天之间来回扫视。
    “你这……”大爷抬起头，眼神复杂，“刚才不是还挺菜的？”
    齐天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可能是您这把让着我了。”
    “我没让！”
    “那可能就是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