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幻想天际国服大楼，顶层会议室。
    阿曼达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下方依然聚集的人群，眉头紧锁。
    三天了，那些家属们依然不肯散去。
    保安们轮班值守，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果问题再不解决，会发生什么？
    阿曼达不敢想。
    她转过身，看向会议室内忙碌的技术团队。
    十几个人围着全息投影，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上都渗着汗珠。
    “怎么样了？”她走过去，声音沙哑。
    领头的技术人员抬起头，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
    “阿曼达总监，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赵总监的代码逻辑是闭环的，外部根本无法介入。就像一扇从里面锁死的门，我们没有钥匙。”
    阿曼达沉默了几秒。
    “继续。”
    技术人员点点头，重新投入工作。
    阿曼达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她不抽烟，但是也学会了用烟麻痹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
    晚上九点。
    阿曼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董事会那三个人的脸，想起他们最后的指令，“进入游戏找到赵云南”。可问题是，进不去啊。
    如果连服务器都连不上，怎么进？
    “阿曼达总监！”
    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阿曼达霍然睁开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找到什么了？”
    “漏洞！”那技术人员指着全息投影上的一串代码，手指都在颤抖。
    “一个链接服务器的漏洞！虽然很小，但确实存在！”
    阿曼达盯着那串代码，瞳孔微微收缩。
    她虽然主要负责行政管理，但作为幻想天际的执行官，对游戏底层架构的基本了解还是有的。
    此刻全息投影上显示的，是国服服务器的核心数据流。
    在那密密麻麻的代码中，有一处极不显眼的位置，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数据缺口，就像是一扇没有完全锁死的窗户。
    “确定是漏洞？”阿曼达的声音有些紧。
    “确定！”技术人员激动地说，“我们反复验证了七次，确实是一个漏洞！”
    阿曼达愣了一下。
    这是赵云南的疏忽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不能通过这个漏洞进入游戏？”
    “理论上可以。”技术人员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但这个缺口太小了，只能传输意识数据，无法传输完整的玩家身份。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什么？”
    “也就是说，通过这个漏洞进入游戏的人，无法拥有正常的玩家账号。他只能以……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存在。”
    阿曼达皱起眉：“什么意思？”
    技术人员斟酌了一下措辞。
    “举个例子：正常玩家进入游戏，会拥有完整的角色数据——等级、职业、装备、技能，一切都会按照游戏规则来。
    但通过这个漏洞进入的人，相当于一个……一个没有实体的意识。
    他可以在游戏里游荡，可以观察，可以聆听，但无法与游戏内的任何事物互动。就像一个幽灵。”
    “幽灵？”阿曼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他可以看见游戏里发生的一切，但游戏里的玩家看不见他。他无法说话，无法行动，无法干预任何事。只是一个……观察者。”
    阿曼达沉默了。
    她盯着那串代码，盯着那个微弱的红光，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个幽灵。
    一个只能看，不能动的幽灵。
    这有什么用？
    但很快，她就想通了。
    这个漏洞，确实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它能让他们知道游戏里发生了什么！
    能让他们亲眼看见赵云南在做什么！能让他们掌握第一手的情报！
    有了情报，才能制定对策。
    “足够了。”阿曼达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她被困在这里一周以来，第一次笑。
    “立刻把这个漏洞的位置和接入方式整理出来，然后想办法扩大这个漏洞的范围。”
    “是！”
    技术人员飞快地操作着。
    几分钟后，一份完整的数据报告呈现在全息投影上。
    阿曼达盯着那份报告，眼神锐利。
    “将国服漏洞的具体位置通知总部，同时向其他服务器指明漏洞所在。
    赵云南是整个幻想天际的总设计师，如果国服的这里出现了漏洞，那么其他服务器的这个位置，很可能也同样存在。”
    “明白！”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数据流在全息投影上飞速穿梭，一封封加密邮件发送向大洋彼岸的总部，发送向欧服、东南亚服、美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一刻，可能是一个转折点。
    阿曼达站在全息投影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脉搏。
    快啊……
    快啊……
    她默默祈祷着。
    而此刻，在会议室的一角，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孙佳。
    她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串代码，盯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漏洞”。
    那真的是漏洞吗？
    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
    那是赵云南亲手留下的。
    在游戏被锁定的前一天晚上，赵云南把她叫到办公室。
    那天晚上，他罕见地没有工作，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佳就站在他身后，等着。
    终于，赵云南开口了。
    “孙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老师。”
    “十二年……”赵云南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
    他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整个公司，甚至整个行业都震动，你还会跟着我吗？”
    孙佳愣了一下。
    “老师要做什么？”
    赵云南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一串代码。
    “这是我留在服务器里的一个后门。”
    孙佳看着那串代码，瞳孔微微收缩。
    “它可以让我……”
    赵云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让我成为游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