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佳听不懂。
    但那天，赵云南跟她说了很多。
    关于他的女儿，关于他想要创造的那个“完美世界”。
    最后，孙佳记忆最深刻的是：
    “如果总部那群人想要找我，肯定会查到漏洞，漏洞不只是为我留的。是为外面的人留的。”
    “为什么？”孙佳问。
    赵云南笑了。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如果他们真的想解决问题，就应该先看清楚问题是什么。而看清楚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亲眼看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
    他没有说完。
    但孙佳隐约猜到了。
    而且，这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万一，万一他真的在游戏里迷失了，外面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后门找到他，把他拉回来。
    此刻，看着那些技术人员兴奋地传播着“漏洞”的位置，孙佳的嘴角微微上扬。
    老师，你的第二步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鱼饵，已经上钩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孙副总监！”
    阿曼达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孙佳停下脚步，转过身。阿曼达正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好像有心事啊。”
    孙佳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
    “阿曼达执行官。”
    “你不用站着，过来坐吧。”阿曼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孙佳沉默了一秒，然后走过去，在阿曼达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办公桌，四目相对。
    “孙副总监，你作为赵云南的副手，多少年了？”阿曼达问。
    “十二年了。”孙佳回答，“从我大学开始，赵总监就是我的导师。”
    “那这么说，你应该很了解赵云南的行事作风？”阿曼达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孙佳果断摇头。
    “不。赵总监一向独来独往。出现的时候只会指出我们的错误，或者有重大事情要宣布。平时，他基本不与人接触。”
    阿曼达眯起眼睛。
    “那么，这个人是谁？”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推到孙佳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赵云南牵着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手，站在一片花海里。
    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容，孙佳从未在赵云南脸上见过。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孙佳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摇头，“我对赵总监的私下生活也不了解。”
    阿曼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本以为，这个跟随赵云南十二年的助手，多少会知道一些内情。
    可现在看来，孙佳对赵云南的了解，可能并不比她多。
    或者……
    她在隐瞒什么？
    阿曼达盯着孙佳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找出蛛丝马迹。
    但孙佳眼镜后面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躲闪。
    算了。
    阿曼达收回目光。
    “没事了，你可以去忙了。”
    孙佳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阿曼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副总监。”
    孙佳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阿曼达。
    “如果这次游戏内部的问题解决，”阿曼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对执掌幻想天际国服有兴趣吗？”
    孙佳转过身，看向阿曼达。
    阿曼达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可能一直在国服，我只是临时受命。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可以向总部推荐一个有能力的人。我觉得，你很合适。”
    抛出橄榄枝。
    这是收买人心最好的方式。
    孙佳看着阿曼达，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多谢。”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通话声。
    孙佳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稳。
    十二年。
    她跟着赵云南整整十二年。
    从一个懵懂的大学Ai数据专业毕业生，到幻想天际国服技术副总监。
    赵云南教会了她一切——技术、管理、为人处世。
    甚至，教会了她如何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生存。
    现在，老师把自己锁在了自己创造的乌托邦里。
    而她能做的，就是按照老师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
    孙佳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那里可以看到地下服务器的一举一动。
    她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监控室里，几个保安盯着监控屏幕。
    门被推开，孙佳走了进来。
    “孙副总监？”保安队长带着几个手下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你们先出去。”孙佳说，“我要查看一些监控记录。”
    保安们对视一眼，点点头，鱼贯而出。
    门关上。
    监控室里只剩下孙佳一个人。
    她走到监控台前，调出地下室的画面。
    屏幕上，那十几个技术人员正围在服务器终端前，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有人在全息投影上指指点点，有人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有人在互相击掌庆祝。
    孙佳盯着那个画面，嘴角再次上扬。
    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老师。”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屏幕里的那些人说，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说。
    “你的第二步计划，正在稳步进行。”
    屏幕上，那些技术人员依然在忙碌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每一个“漏洞”，都是赵云南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张巨大的网。
    孙佳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切换监控画面，转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惨白。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此刻，游戏里。
    圣城，大教堂。
    赵云南站在高塔上，望着远方的天空，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时候……也应该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了吧？”他喃喃道。
    身后的门被推开，圣女亲自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教皇大人，您在说什么？”
    赵云南转过身，接过茶杯，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没什么。”他说，眼神温柔，“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
    圣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白云悠悠。
    确实很好。
    而在竞技场内，第五场比赛的名单刚刚公布。
    【第五场：黑暗阵营·无敌暴怒小龙 VS 黑暗阵营·凌风凡】
    观战席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喧哗。
    新一轮的内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