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3章 吴用的甩锅:将失败归咎于“天时不助”、“童贯无能”(1/1)  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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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义厅里的火把烧到后半夜,油脂将尽,火光摇曳着把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群挣扎的鬼魂。
    吴用坐在第二把交椅上——那把椅子本该是卢俊义的,但现在空着——双手拢在袖中,指甲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十几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朱贵的愤怒,阮小七的仇恨,杜迁的怀疑,宋万的茫然……还有宋江那隐晦的、带着求救意味的一瞥。
    “咳。”
    吴用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突兀,像钝刀划过石板。
    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兄弟,”吴用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搬动千斤重物,“枯松谷一战,梁山损兵折将,吴用……难辞其咎。”
    开场先认错。这是他在郓城县当教书先生时就懂的道理——想让人听你说话,得先摆出低姿态。
    果然,朱贵紧绷的脸色稍微松了些,阮小七“哼”了一声,但没打断。
    吴用走到大厅中央,月光从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故意走得很慢,让那件破旧的文士袍下摆在灰尘里拖出痕迹——要惨,就要惨到底。惨到让人不忍心再指责。
    “但有些话,”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吴用不得不说。”
    他转身,面向宋江,深深一揖:“公明哥哥,此战之前,小弟可曾说过——童贯此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
    宋江一愣,随即点头:“说过。”
    “小弟可曾建议——我军当据守枯松谷西侧高地,以逸待劳?”
    “……说过。”
    “小弟可曾提醒——谷中草木干燥,需防火攻?”
    吴用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宋江张了张嘴,颓然道:“都……说过。”
    “那为何败了?!”吴用猛地转身,面向众人,袖子一甩,竟甩出几滴眼泪——他袖子里藏了个浸过姜汁的帕子,刚才偷偷擦了眼。
    “因为童贯不听!”吴用嘶声道,“我三番五次建言,童贯皆以‘本帅自有主张’搪塞!他非要全军入谷,非要速战速决!我说谷中易燃,他说‘秋高气爽,何来火源’?我说林冲狡诈,他说‘山贼而已,何足惧哉’!”
    他一边说,一边在厅中踱步,手指颤抖着指向虚空,仿佛童贯的鬼魂就飘在那里:
    “离间计,本已奏效!鲁智深与林冲不睦的消息,是白胜亲口传回!可童贯非要提前发动,打草惊蛇!”
    “里应外合计,本已成功!时迁、石秀已潜入二龙山后寨!可童贯非要改期,给林冲察觉之机!”
    “水淹七军计——”吴用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仰天长叹,“更是天要亡我啊!”
    众人被他这声长叹震住。
    “那日掘渠,”吴用闭上眼,声音哽咽,“我观天象,明明三日内无雨!可林冲……林冲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能呼风唤雨,倒转江河!”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这不是人力!这是妖术!敢问诸位兄弟,凡人如何能与妖法抗衡?!”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连阮小七都愣住了。
    妖术?
    是啊……那场大雨来得太诡异,洪水倒灌太精准。若真是林冲施法……
    “不对!”朱贵突然出声,“吴学究,你既然看出童贯无能,为何还要让我军与他合兵?为何不劝公明哥哥独走一路?”
    问题很尖锐。
    但吴用早有准备。
    他苦笑:“朱贵兄弟,你当我不想?可当时情势——朝廷十万大军压境,梁山若不出兵,便是违抗圣旨,第一个被剿的就是我们!与童贯合兵,至少能借朝廷之势,保存实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本想的是——让童贯与林冲正面厮杀,梁山侧翼策应。胜了,功劳是梁山的;败了,折损的是童贯。可谁曾想……童贯那蠢货,竟把梁山军推到了最前面!”
    这话半真半假。
    但配上吴用那痛心疾首的表情,竟有了七八分可信。
    杜迁和宋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
    是啊……若真是童贯强令梁山打头阵,那……
    “放屁!”阮小七猛地站起,断臂的绷带渗出血迹,“我二哥带人阻击时,你吴用在哪?!在后方摇扇子看戏!”
    吴用转身,直视阮小七。
    这次他不躲了。
    “阮七兄弟,”吴用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你二哥阮小二,是不是擅自更改了军令?”
    阮小七一愣:“什么?”
    “我给他的命令是——东侧佯攻,牵制即可。”吴用一字一句,“可他呢?见二龙山防线薄弱,贪功冒进,带三百人深入敌后!结果被大火围困,全军覆没!”
    “你胡说!”阮小七眼睛红了,“我二哥最守军纪!”
    “军纪?”吴用冷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昨夜伪造的,“这是战前军令副本,白纸黑字写着‘东侧佯攻,不得深入’。你自己看!”
    纸扔到阮小七脚下。
    阮小七用独臂捡起来,就着火光看。他不识字,但认得下面那个红印——是梁山调兵印信。
    “这……这印……”他手抖了。
    “是真的,对吧?”吴用逼问,“阮七兄弟,我知道你悲痛。但军令如山!你二哥违令在先,遭劫在后——这能怪谁?怪我没拦住他?当时我在中军,他在东侧,我怎么拦?!”
    阮小七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吴用趁热打铁,转向其他人:“还有戴宗兄弟——我让他传递军令即可,他非要逞能,去刺杀武松!结果呢?被反杀!”
    “李逵兄弟——我让他守住左翼,他非要去单挑鲁智深!莽夫之勇,害人害己!”
    “董平兄弟——我让他避武松锋芒,他不听,非要报断臂之仇!结果十合被杀!”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往前一步,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诸位兄弟!打仗不是儿戏!军令不是儿戏!我吴用纵有千般计谋,也架不住有人不听号令、擅自行动啊!”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火把“噼啪”爆了个火星。
    吴用停下来,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杜迁低头了,宋万叹气了,连朱贵都皱起眉,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只有花荣,那个神箭手,一直冷冷看着他。
    但花荣不会拆台——他是宋江的死忠。
    “所以,”吴用最后总结,声音疲惫而沙哑,“此战之败,三分天灾——妖法作祟;三分人祸——童贯无能;四分……四分是我梁山内部,令不行、禁不止啊!”
    他走回座位,缓缓坐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吴用有罪。罪在未能约束兄弟,罪在未能劝住童贯,罪在……高估了人心。”
    好一个“高估了人心”。
    把责任拆成三块:天灾、童贯、不听话的兄弟。自己只占个“约束不力”的轻罪。
    妙。
    连吴用自己都差点信了。
    良久,杜迁开口,声音干涩:“那……现在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就意味着——他们暂时接受这个解释了。
    至少表面上接受。
    吴用心中暗松一口气,但脸上依旧悲戚:“当务之急有三。第一,整顿军纪。凡不听号令者,严惩不贷!”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阮小七一眼。
    阮小七拳头攥紧,但没反驳。
    “第二,固守待援。”吴用继续说,“梁山还有水泊天险,粮草尚可支撑月余。朝廷新败,短期内无力再战。我们只要守住,就有转机。”
    “第三,”他顿了顿,“联络四方。田虎、王庆、方腊,皆与朝廷为敌。梁山虽败,但名号犹在。若能结盟,共抗朝廷,则……”
    “则什么?”朱贵冷笑,“吴学究,你还想跟人结盟?现在谁看得起梁山?”
    吴用沉默片刻,低声道:“至少……可以先联络。示弱,求存。活着,才有以后。”
    这话说到了痛处。
    活着。
    梁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活着。
    众人都不说话了。
    火把又灭了一支,大厅更暗了。
    吴用知道,火候到了。
    他看向宋江,轻轻点头。
    该你了,公明哥哥。
    该你出来,收尾了。
    宋江接收到信号,缓缓站起。他走到大厅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圆润的脸如今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噗通”一声,跪下了。
    跪在聚义厅冰冷的石板上。
    跪在所有幸存的兄弟面前。
    头,深深磕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再抬起来时,额头上已是一片乌青。
    “诸位兄弟……”宋江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是宋江……无能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吴用那种用姜汁催出来的泪,是真泪——混合着恐惧、悔恨、绝望的真泪。
    “六千兄弟跟我出去……回来的……不到一千五……李逵兄弟……戴宗兄弟……董平兄弟……阮小二兄弟……他们都……都死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是我宋江瞎了眼!信了童贯!是我宋江猪油蒙了心!非要跟朝廷合作!是我宋江……害死了兄弟们啊!”
    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嚎啕。
    花荣红了眼眶,上前要扶:“哥哥,别这样……”
    “别扶我!”宋江推开他,跪着转向阮小七,“阮七兄弟!你二哥……是我害死的!你要报仇,就杀了我!现在就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不知什么时候藏的,“啪”地扔到阮小七脚下。
    “来!往这儿捅!”宋江扯开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捅死了我,给你二哥偿命!”
    阮小七盯着那把刀,独臂颤抖。
    他真想捡起来。
    真的。
    可捡起来之后呢?杀了宋江,梁山就散了啊。散了他去哪儿?回石碣村?那里早没亲人了。投二龙山?林冲会要他这个残废吗?
    刀,终究没捡。
    阮小七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他声音哽咽,“我不要你的命……我要我二哥活过来……你赔得起吗?!”
    说完转身,踉跄着冲出聚义厅。
    门被摔得山响。
    宋江跪在那里,继续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杜迁抹了把眼睛。宋万叹气。连朱贵都别过脸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及时雨”变成这副模样,谁不唏嘘?
    “哥哥,”花荣再次上前,这次扶住了宋江,“起来吧……兄弟们……都懂。”
    “懂什么?!”宋江抓住花荣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他们不懂!我自己都不懂!我怎么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他哭得几乎晕厥。
    吴用适时起身,走过来,和花荣一左一右架起宋江。
    “诸位兄弟,”吴用环视全场,声音沉痛,“公明哥哥已经如此,咱们……就别说风凉话了。当务之急是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若梁山真散了……死去的兄弟们,可就白死了啊!”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
    是啊。
    散了,那些人就白死了。
    聚义厅里,只剩下宋江压抑的哭声。
    和每个人心中,
    那无声的,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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