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来江海多久了？”他问。
    “快四个月了。”
    “适应吗？”
    “还行。”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我：“张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说陈婷的事。”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摆摆手，表示我不抽烟，他就自己点上了。
    “我跟陈婷是大学同学。”他吐了口烟，“认识十年了。毕业后因为工作原因，我和她没有发展的机会，现在我调到江海了，又遇见了她，我不想错过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看着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局是聪明人。”他弹了弹烟灰，“陈婷这个人，我了解。她心软，对谁都好。有时候对人好，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她有意思。”他盯着我，“我听人说，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局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就是提醒你一句，陈婷我势在必得。咱们都是体制内的，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我站起来：“宋主任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笑了笑，“是实话。陈婷的背景，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她父亲是陈副省长，我跟他老人家见过几次，对我印象不错。你觉得，他会选你还是选我？”
    我盯着他，心里暗笑，要论陈天雷跟谁关系好，他宋英杰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我算明白了，他如此热衷追求陈婷，多半还是为了攀附陈天雷吧！
    “宋主任。”我说，“你喜欢陈婷，那是你的事。但陈婷喜欢谁，那是她的事。咱们谁也替她做不了主。”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往门口走。
    “张局。”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他走过来，离我很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是离过婚的，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而陈婷还没结过婚呢！还那么年轻漂亮。像她这样的家庭，你觉得你能高攀得起吗？”
    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我攥紧拳头，盯着他。
    他退后一步，笑了笑：“别激动，我说的是实话。陈副省长就这一个女儿，你觉得他会让她嫁个离过婚还带着个拖油瓶的老男人吗？张局，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说够了没有？”
    “够了。”他整整西装，“我就说到这儿。张局自己掂量吧。”
    他拉开门走了。
    我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半天没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有人在说话。我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这么多？看来已经对我调查过了。无形中我已经被他列为必须打败的对手了。
    从会客室出来，我脑子里嗡嗡的，宋英杰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耳边转。走廊里灯光白得刺眼，几个工作人员从我身边经过，点头打招呼，我机械地回应，压根没看清是谁。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镜面里照出我的脸。脸色不好看，眉头拧着。我使劲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我低着头往外走。
    “张宇？”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耳熟。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邱建林。
    他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头上又多了几缕白发。但精神头还是那么足。正笑呵呵地看着我。
    “邱组长？”我几步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什么组长，已经不是了。倒是你，张宇，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怎么又瘦了？”
    我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太忙了吧，没怎么好好吃饭。”
    “唉，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要拎得清啊！”邱建林笑着说。
    “对了，邱组长，您这是……”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就他一人。“来办案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我拉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我跟着他坐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不是办案子，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我没反应过来。
    “刚下的文，我调江海了。”他说，“副市长，主管政法工作，兼监察局局长。”
    我愣住了。
    副市长？政法？监察局？
    这可不是一般的调动。江海是副省级城市，副市长是正厅级，而且主管政法，手里握着监察局，这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邱建林之前在省厅是副厅，这一步跨得可不小。
    “邱市长，恭喜恭喜！”我赶紧改口，“这可是大好事！”
    他摆摆手：“什么好事不好事的，都是干活儿。倒是你，张宇，我刚来就听说你了。”
    “听说我？”
    “可不是。”他往后靠了靠，看着我，“在教育系统搞了不少动作吧？惩治贪腐，清理学术造假，听说把好多个蛀虫都拿下了？行啊你，到哪儿都不消停。”
    我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分内的事，韩局长支持，下面同事也很配合。”
    “韩晓磊？”他点点头，“那人不错，踏实。不过张宇，我可听说了，你那些事办得非常利索，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只做一个教育局副局长，太屈才了。”
    我心里跳了一下，嘴上说：“邱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干活的料。”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忽然笑了笑：“张宇，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料，我心里有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监察局帮我？”
    这下我真愣住了。
    来监察局？帮他？
    “邱市长，我……”
    “别急着回绝。”他打断我，“我刚来，手底下缺人。你干过基层，懂业务，关键是能力强，经验也丰富，底子也干净。这年头，底子干净的人可不多。你好好想想。”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来江海，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这份信任，说不动心是假的。可是——
    “邱市长，谢谢您看得起我。”我斟酌着说，“只是我现在在教育局，韩局一直很照顾我，手头的事也刚上手，这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