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1章 隔窗(1/1)  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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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恩裴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挪,额头上很快冒了层虚汗。但没虫扶,他自己做到了。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虚浮了一下,他立刻抓住床沿。缓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试着站直。
    行,还活着。
    他挪到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
    他抬起眼,只见镜子里那个虫脸色惨白,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得起皮,下巴上胡茬冒了一层,狼狈得很。
    真他妈难看。恩裴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撑着洗手台喘了几口气,转身慢慢挪到窗边。说是窗,其实是面模拟景观屏,调成了清晨模式,薄雾里透出点微光。
    然后他就看见了。
    窗外走廊尽头,米迦正抱着他的幼崽站在那里。小家伙醒了,精神头挺好,小手扒着玻璃,脸都快贴上去了,正对着外面模拟出来的几只扑腾的小鸟影像咿咿呀呀。
    顾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杯子,大概是水或者什么营养剂,时不时递到米迦嘴边。米迦就着他的手喝一口,眼睛还看着孩子,嘴角有很淡的一点弧度。
    那么自然,温馨……
    而他就像个误闯进别人家晨间剧场的观众,脚下这片地,身上这身病号服,都在提醒他:你不属于这儿。
    恩裴扶着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军校时,有次实战演习结束,大家都累瘫了。他看见米迦独自坐在训练场边,抬头看着天,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安静。那时候他想,这虫真能装。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米迦不是装,是心里真有个地方,能搁下那些跟输赢无关的东西。
    而他恩裴没有。
    他只有第二军团,只有胜败,只有必须攥在手里的权柄。还有……那个糟心的雄虫冬临。
    胃里又有点不舒服。他收回视线,不看了。
    早上七点半,压力直接怼到了军团总部门口。
    维兰的通讯接进来时,语气难得带上了急促:“上将,门口来了批虫,说是要‘例行安全巡检’。”
    米迦正给星遥擦脸,小家伙吃奶的时候扭来扭去,糊了自己一脖子奶渍。他手上动作没停,问:“谁家的?”
    “军部医疗评估组,带头的叫卢瑟,皇家科学院挂名的顾问。”维兰停顿了一下,快速汇报,“他们要求立即进驻,对恩裴上将进行‘全面、独立、透明的伤情评估与治疗监督’。”
    米迦眼底冷了一分:“拦住。没有我的直接许可,一只外来虫也不准踏进医疗区。”
    “拦了。但他们手里有军部后勤司和皇室卫生署的联合批文,权限不低。”维兰声音里带了点为难,“硬拦的话,怕落口实。”
    “那就带到三号会客室。”米迦把喝饱了的星遥竖抱起来,小家伙打了个奶嗝,满足地趴在他肩上,“就说我在开晨会,结束后到。”
    “万一他们硬闯……”
    “那就让他们闯。”米迦语气很平,“医疗区三道生物锁,他们闯一道,我按一道入侵警报。你陪着,录像录全点儿。”
    维兰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应声:“明白。”
    通讯切断。顾沉把星遥嘴角的口水擦掉,抬头看米迦:“来者不善啊。”
    “我去应付一下。”米迦把星遥递给顾沉。小家伙往雄父怀里一窝,就抓着衣服扣子玩。
    顾沉看向米迦:“需要我……”
    “不用。”米迦套上军装外套,整理袖口,“你陪晏晏。今天……可能得多陪会儿。”
    顾沉点头,伸手把他领口一点没翻好的折痕抚平:“小心点。”
    米迦“嗯”了一声,低头在他嘴角很轻地碰了碰,又亲了亲星遥的额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星遥在顾沉怀里扭了扭,黑眼睛望向门口,小嘴瘪了瘪,似乎有点不满雌父怎么就又走了。
    “乖。”顾沉拍拍他的背,“雌父去守门了,咱们也有活儿。”
    他抱着星遥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昨晚没处理完的数据流。那串从恩裴记忆碎片里剥离出来的异常频率,还在屏幕上跳。
    星遥好奇地伸手去够光屏,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
    顾沉握住他的手腕,轻声说:“这个不能玩,晏晏乖。”
    小家伙不满地哼哼两声,但也没闹,黑眼睛盯着那些流动的线条和波形,忽然安静下来。
    三号接待室里,茶已经续到第三轮了。
    卢瑟顾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后那几个“技术虫”更是坐不住,几次想往外走,都被门口站岗的卫兵客气地拦了回来。
    “米迦上将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卢瑟忍不住了,声音拔高,“我们持有军部正式文件,不是来这儿喝茶的!”
    维兰站在门边,脸上挂着标准的客气笑:“上将在主持重要战备会议,结束后立刻过来。各位再稍等片刻,茶不够可以再添。”
    “我们要求现在进入医疗区!”
    “抱歉,没有长官的直接许可,任何外部虫员不得进入核心医疗区。”维兰笑容不变,“这是规定。”
    “规定?规定大不过军部……”
    门就在这时开了。
    米迦走进来。他目光扫过屋里,在卢瑟脸上顿了顿。
    “卢瑟顾问。”他开口,声音压住了室内的嘈杂,“久等。”
    “米迦上将日理万机,我们理解。”卢瑟推了推眼镜开口,试图拿出气势,“但陛下,元老院以及军部各方对恩裴上将的状况都十分关切。未知威胁,公共安全,马虎不得。”
    米迦在主位坐下,从维兰手里接过数据板,划了几下,“理解。所以第一军团提供了最完善的医疗支持。”
    “支持是一方面,独立评估是另一方面。”对方放下茶杯,“我们需要亲眼确认恩裴上将的状况,采集必要样本,进行全面的生物安全检测。”
    “恩裴上将仍在隔离观察期。”米迦抬眼,“根据《战时高阶将领医疗保护条例》第七条,在主治医疗官未确认安全前,任何虫不得接触高危期伤员。”
    “我们带了皇家医学院的特批……”
    “特批不适用于本条例。”米迦抬手止住了他,“若有异议,可以向军部最高法庭提出申诉。在此之前,我的职责是保护伤员。”
    会客室静了一瞬。
    卢瑟脸色有点难看。他大概没想到米迦这么硬,连皇室特批都敢直接顶回去。
    “米迦上将,”另一个成员开口,语气软些,但藏着针,“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万一有什么隐患,责任谁都担不起。”
    米迦看向他,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您家里有幼崽吗?”
    对方一愣:“……有。”
    “多大了?”
    “三岁。”
    米迦点点头:“那您应该能理解。如果您家幼崽生了病,在没好利索之前,您会让一群陌生虫围着他抽血化验吗?”
    “这……”
    “恩裴上将是帝国的将领,也是我的同僚。”米迦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叩出清晰的声响,“在我的防区里,他的安全,我负责。各位的关切,我收到了。后续治疗进展,会按规定通报。现在,”
    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维兰,送各位出去。带他们去参观一下总部的新能源反应堆,那边也需要‘安全巡检’。”
    “是。”维兰客客气气的上前。
    评估组被半请半送地带走了。门关上,米迦才慢慢坐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
    硬顶回去了,但只是暂时。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更高层的压力。
    他得走一步,看三步。
    而就在米迦强硬请走评估组没过多久后,一份匿名捐赠清单送到了他办公桌上。
    全是医疗设备,顶尖的,有些甚至还没正式列装。捐赠方没留名,只附了句话:“用于重伤员康复治疗。”
    米迦扫了一眼清单,眼神沉了沉。
    这里面的部分‘深蓝’级疗养设备,是皇室科学院最高端的非公开设备,有价无市。
    捐赠者……
    他大概猜到了。
    果然,几分钟后,一条加密信息传到他终端上。发信虫代码是乱的,但语气很熟悉:
    「今晚十点后,医疗区地下三层备用通道。我只远远看一眼。不接触他,不碰任何东西。条件你开。」
    是冬临。
    米迦沉默几秒,回了两个字:「可以。」
    消息传回顾沉这边时,他正在分析那些数据碎片。
    小星遥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家伙折腾一早上,这会儿睡得小脸通红,一只手还抓着顾沉衣领。
    顾沉看着米迦同步过来的信息,挑了挑眉。
    冬临这手……有点意思。
    顾沉想了想,回复过去:「设备让技术组彻底扫描排查。至于看一眼……你怎么想?」
    米迦回得很快:「让他看一眼,总比他硬闯或暗中搞小动作强。至少这次,我们能控制局面。」
    「要我一起吗?」
    「你不出面。可以在隔壁监控室,锁好门。」
    顾沉回了个「好」,低头看怀里熟睡的儿子,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软发。
    这时,操作台忽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顾沉抬头,看见屏幕上的比对进度条跳到了100%。
    结果弹出来。
    他盯着那行匹配报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匹配目标:皇家档案馆地下三层,旧式能源中继站(已废弃)。
    匹配度:94.7%。
    附加信息:该中继站仍存在周期性低频能量脉冲,与“回传坐标”残留频率谐波同步。
    顾沉看了很久,把星遥轻轻放进旁边的便携摇篮,盖上小毯子,然后调出档案馆的公开访问记录。
    记录显示,冬临在过去三个月里,以“古籍修复研究”为由,申请了十七次档案馆地下层访问许可。最近一次,是四天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给米迦发了条信息:
    「档案馆那边,有重要发现,晚上回来详细说。我想以‘星火计划’历史资料整理的名义,申请公开研究访问。带晏晏一起。」
    几秒后,米迦回复:「带晏晏的理由是?」
    「幼崽陪同可以降低警戒级别。而且晏晏对能量敏感,说不定能感觉到什么。」
    这次等了将近一分钟。
    「可行。我先申许可。时间暂定一周后。」
    顾沉看着回复,松了口气。他关掉屏幕,转身看向摇篮里的星遥。
    小家伙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像是在做梦喝奶。
    恩裴对外面的风云一无所知。
    他整个上午都在复健。扶着墙,一步,两步。膝盖在打颤,汗水把病号服后背浸湿了一片。
    但他没停,咬紧牙,脑子里闪过军校训练时教官的吼声:“恩裴!你的腿是装饰吗?给我站起来!”
    ……去他妈的。他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霍格中将中间进来过一次,送营养剂,看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放下东西就走了。
    下午,恩裴终于能不用扶墙,自己从床边走到卫生间再走回来。虽然慢,虽然中间还得喘两口气,但确实是靠自己完成的。
    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依然苍白但眼神稍微有了点焦距的虫,拧开水龙头,再次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撑着洗手池边缘,低头看着池子里晃荡的水面。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幼崽细碎的笑声。应该是米迦和顾沉带着那个小家伙从走廊经过了。
    恩裴关掉水龙头,声音消失了。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模拟天色渐渐变暗,变成一种深沉的钴蓝。
    夜晚要来了。
    晚上九点五十。
    地下七层隔离区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的低响。恩裴已经睡了,或者说,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其实没睡踏实,精神海里那个印记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共鸣。
    但他懒得管。
    走廊深处,备用通道的暗门无声滑开。冬临独自走进来,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没带任何随从。
    他看起来……很不一样。褪去了满身的伪装怯懦的,只余下疲惫的平静。
    他向守在一旁的米迦点了点头后,径直走到恩裴隔离病房的观察窗前,停下。
    玻璃里面,恩裴侧躺在病床上,背对这边,似乎睡着了。床头监控仪的红绿指示灯规律闪烁。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暖黄的光勾勒出他瘦削许多的肩背轮廓。
    冬临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久到隔壁监控室的顾沉都微微皱起了眉。冬临的状态不太对。太静了,静得有点……空。
    就在顾沉考虑要不要提醒米迦时,冬临忽然动了一下。
    只见他轻轻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厚厚的屏障,虚虚地描摹了一下里面那个身影的轮廓。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监控的唇语系统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
    「……不准出事。」
    「快点好。」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开。从进来到出去,不到十五分钟。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提任何条件。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看一眼。
    确认恩裴还活着,还喘着气,就够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停,没回头,声音很低很低的对米迦说:“谢谢。”
    然后门滑开,又关上。
    米迦看着冬临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顾沉在监控那端,若有所思。怀里,星遥不知何时醒了,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黑眼睛望着屏幕,忽然小声地“啊”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顾沉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发顶。
    走廊另一头,隔离房里,恩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其实一直没睡着。冬临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标记链接虽然微弱到近乎消失,但那种存在感靠近时,他还是能感觉到。
    他以为冬临会闯进来,质问他,然后用那种让他窒息的掌控欲裹上来。
    但是没有。
    冬临就在外面站了会儿,走了。
    恩裴翻了个身,面对墙壁。胸口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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