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9章 玉案珠辉映笑靥,春风尽日绕华堂(1/1)  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胤祺说话不疾不徐,脸上带着敦睦的笑意。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胤礽的脸色,方才放心地开口,声音醇和:“二哥安好。瞧着您精神头儿一日比一日足,咱们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前些日子庄子上送了些新收的、没上过火的秋梨和脆枣,说是最是润肺生津,回头弟弟便让人送些进宫来,给您尝个鲜,慢慢用着调理也好。”
    一旁的胤佑也赶忙接口,他眼神清亮,语气真挚:“二哥大好,真是天大的喜事。弟弟这些时日也一直惦念着。
    您这儿若是缺什么解闷的玩意儿,或是想听些外头的新鲜故事,尽管吩咐,臣弟定给您寻了来。”
    胤禩笑容和煦如春风:“二哥今日精神极好,这秋光也仿佛更明媚了几分。”
    胤禟、胤?、胤祥三个小的更是像小鸟儿一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叽叽喳喳说着这几日上书房又学了什么新招式,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恨不得一股脑全倒给二哥听。
    胤礽看着眼前济济一堂的兄弟们,心内暖意如春水般漾开,将那点病后的清寂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眸光温润,含着真切的笑意,一一望过去。
    “都坐下说话,”他声音温和,因着暖阁里的热闹,更添了几分生气,“站着倒显得我这做哥哥的不知礼了。”
    早有眼明手快的宫人搬来数个绣墩,依着长幼次第安放。
    胤禔不客气地在离胤礽最近的榻边坐了,其余兄弟也各自落座。
    暖阁内一时座无虚席,却无拥挤之感,只觉人气暖融,满室生春。
    胤礽先看向胤禔,对上兄长那双毫不掩饰关切的眼睛,心里微软:“大哥今日去兵部衙门了?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怕是一散值就过来了。”
    “可不是,”胤禔咧嘴一笑,端起茶盏牛饮了一口,“听说你好多了,恨不得立时就飞过来瞧瞧。如今亲眼见了,才算真放心。”
    胤礽含笑点头,随即转向胤祉:“三弟,方才进来时,似乎见你袖口沾了点墨痕,可是又得了什么好帖,临摹得忘形了?”
    胤祉闻言,低头一看,果然袖口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淡墨,不由赧然一笑:“二哥好眼力。
    确是得了幅前朝遗民的手札,笔意萧散,一时看得入神,不觉沾染了。
    二哥既已大好,改日弟弟将那手札带来,与二哥共赏?”
    “求之不得。”胤礽欣然应允,又温声道,“只是读书习字虽好,也要顾惜身子,莫要熬得太晚。那对羊脂玉的笔掭,你用着可还顺手?”
    “极好,多谢二哥惦记。”胤祉拱手。
    胤礽的目光移向沉稳端坐的胤禛,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对踏实弟弟的赞许与关切:“四弟近日在户部观政,听说颇为勤勉。那些钱粮册子最是耗神,你年纪尚轻,凡事循序渐进,不必过于苛求。
    我前日得了一匣上好的清心明目茶,回头让何玉柱给你送去。”
    胤禛起身,一丝不苟地行了半礼:“谢二哥关怀。弟弟自知愚钝,唯勤补拙,不敢懈怠。二哥所赐,弟弟定当谨用。”
    “坐下,自家兄弟,不必如此。”胤礽抬手虚扶,眼中赞许更深。
    接着,他看向性情最是温和敦厚的胤祺,语气格外柔和:“五弟有心了。秋梨润燥,脆枣补益,正是合时宜的好东西。
    你庄子上出产,必定是顶用心的。
    只是不必专程送太多,我这里也用不了许多,你留着自己和皇玛嬷处用些。前儿听说皇玛嬷偶感风寒,可大安了?”
    胤祺见二哥如此体贴,心中感念,忙道:“劳二哥记挂,皇玛嬷已是大好了。
    梨枣都是自家产的,不值什么,二哥用着好,弟弟才高兴。”
    一旁的胤佑见二哥问完五哥,目光便落到自己身上,不等发问,便主动道:“二哥,弟弟前些日子琢磨了个小玩意儿,是个靠枕,里头填了决明子和晒干的菊花瓣,枕着看书能清头目,靠着歇息也软和透气。”
    “七弟巧思,最是难得。”胤礽闻言,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你做的,必定是花了心思、用了巧功的。
    我正觉寻常靠枕有些闷气,你这个倒是想在了我心坎上。做好了,只管送来,二哥定要试试。”
    胤佑得了肯定,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连连点头。
    胤禩见兄长目光转来,未语先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如春风拂面:“二哥精神焕发,弟弟们看着,比吃了什么补药都管用。
    方才进来时,见廊下那盆墨菊打了花苞,想来也是应和二哥康复之喜。”
    “八弟总是这般会说话。”
    胤礽莞尔,“你送的紫毫笔,我已试过,劲健圆润,确是上品。
    你的字近来进益不小,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那部《贞观政要》的注疏,可还看得进去?”
    “受益匪浅。”胤禩恭敬答道,“尤觉‘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八字,意味深长。”
    兄弟二人就着学问又简单聊了两句。
    这边刚停,那边小的们早已按捺不住。胤禟抢着道:“二哥二哥,您瞧我这新得的怀表,珐琅面儿,还会响呢!”说着便要递过来。
    胤?不甘示弱:“二哥,我新学了一套拳,打给您看!”说着就要比划。
    胤祥则规矩些,但眼睛里也满是渴望分享的光:“二哥,先生前日讲《左传》‘郑伯克段于鄢’,弟弟有些疑惑……”
    看着几个弟弟活泼泼的样子,胤礽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耐心地听着,适时给予回应:
    对胤禟:“这怀表精巧,西洋人的机巧有时确令人叹服。只是你功课也要紧,莫要只顾着玩物。”
    对胤?:“拳脚功夫要练,但更要讲求章法,回头让你大哥或是谙达看着你练,免得走了形,还容易伤着自己。”
    对胤祥:“‘郑伯克段’一事,论者多责庄公养奸。然则为君者,有时亦有其不得已处。
    你能有所思,便是进益。待你大些,经历世事多了,或许另有体会。若有不明,随时可来问我。”
    他语气始终平和温柔,既有兄长的引导,又满是呵护之意。
    何玉柱悄声指挥宫人续上茶水,奉上几样易克化的精致小点。
    暖阁内,茶香袅袅,笑语晏晏。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明瓦,将一室兄弟和睦、亲情融融的景象,照得格外清晰温暖。
    *
    胤禔端起茶盏,一气饮了半盏,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将茶盏轻轻搁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这茶是养人……不过保成,你如今既能在园子里走动了,改日天气晴和,大哥陪你在近处的廊下慢慢走走可好?总在屋里,也闷得慌。”
    他顿了顿,目光在胤礽清减的肩头扫过,语气愈发温和起来:“校场那边不急,咱们且一步一步来。
    等你大安了,秋高气爽的时节,大哥再带你慢慢拉弓,可好?”
    胤礽闻言,眼中笑意愈发浓厚。
    “大哥想得周到。”
    胤礽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清泉般的和缓,“太医也说,渐次活动,以不累着为度。廊下清风荷香,正是好去处。”
    胤祉则关心起胤礽的学问:“二哥近日可看了什么好书?弟弟前日偶得一本前朝孤本琴谱,甚是古雅,改日给二哥送来瞧瞧?”
    “好啊,三弟有心了。我近日在读《陆宣公奏议》,深感其文切时务,言必中理。”
    胤礽答道,又转向胤禛,“四弟前次送来的那份漕运图表,我看了,条理清晰,颇见功力。近日漕粮北运可还顺畅?”
    胤禛点头:“回二哥,一切如常,并无阻滞。今岁南方雨水调匀,漕粮足额,沿途关卡亦严加整饬,少有滞留。”
    胤禩笑着插话:“四哥办事,向来是极稳妥的。倒是二哥,如今大好,也该多出来走走。毓庆宫花园景致虽好,终究小了些。
    等过些时候,秋高气爽,去西苑或是南苑赏赏秋色,也是极好的。”
    “八哥说得对!”胤?立刻附和,“二哥,南苑的鹿苑可好玩了,还有好多好看的鸟儿!”
    胤祥也眼巴巴地望着:“是啊二哥,去嘛去嘛!”
    胤礽看着弟弟们期待的眼神,心中温暖,笑着应道:“好,等天气再凉快些,禀明了皇阿玛,咱们兄弟一起去南苑走走。”
    胤禟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二哥,我跟十弟新淘换到几本绝版的西洋画册,上面画的船啊炮啊,可稀奇了!您要不要看看?”
    兄弟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轻松的家常话,说着各自的见闻趣事,偶尔也会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朝野琐闻。
    暖阁里充满了笑声和茶点的甜香,气氛温馨融洽,全然是兄弟间毫无芥蒂的亲近与关怀。
    *
    “说起来,”胤祉放下茶盏,想起一桩趣事,温文笑道,“前几日侍读学士讲解《诗经·豳风》,讲到‘八月剥枣’,十弟便悄悄在底下问‘为何定要八月剥,九月不行么?’惹得先生好一顿说。”
    众人都笑起来。
    胤?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嘛!枣子熟了就能打,书上干嘛定死是八月?”
    胤禟眼珠子一转,插话道:“十弟那是直肠子。要我说,西洋人算历法才叫较真儿呢,他们那个‘格里高利历’,跟咱们的时辰节气,得用公式换算……”他说起这些便有些眉飞色舞。
    胤禩在一旁温和地补充道:“九弟近日对泰西算学颇有涉猎,还托人寻了译本来看。只是,”
    他笑着看向胤禟,“那些符号弯弯绕绕,我看着都头疼,九弟倒是乐在其中。”
    “八哥又来揭短,”胤禟佯嗔,却掩不住得意,“那叫‘学问’,岂是人人能懂的?”
    胤礽见他眼神明亮,不由含笑颔首,温声道:“九弟能留心这等经世致用之学,是极好的。格物穷理,本也是圣贤所倡。
    我华夏学问如参天巨木,经史子集乃其根脉,西洋新学譬如枝叶花果,若相得益彰,方见蓊郁气象。”
    他语声和煦如春风拂过:“你天资颖悟,若能以根本之学为基,再旁涉西艺以广见闻,将来于国于民,必有大益。
    眼下读书作文上若有难处,随时来寻二哥就是。”
    胤禟闻言,心头一暖,恭声应道:“弟弟明白了,谢二哥指点。”
    一直安静倾听的胤祥,此时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胤礽:“二哥,那日您让何谙达送来的《资治通鉴》节选。
    弟弟读至‘赤壁之战’,司马温公评说‘成败之机,在理不在势’,弟弟反复思量,仍觉‘势’之作用,似乎亦不可轻忽。譬如东风,譬如曹军不习水战……”
    小小年纪,已能提出这般有见地的疑问。
    胤礽眼中赞赏之色愈浓,他略一沉吟,缓缓道:“十三弟此问甚好。温公所言‘理’,乃是道义、人心、战略之根本;
    而你所思之‘势’,则是天时、地利、具体情状之利。
    二者并非截然对立。无‘理’,则‘势’如无根之木,纵一时得利,终难长久;
    无‘势’,则‘理’有时亦难伸张,如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为将者,当先明根本之‘理’,再善审时度‘势’,因势利导,方能克敌制胜。”
    他讲得深入浅出,不仅胤祥听得专注,连年长些的胤祉、胤禛等人也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暖阁内一时静了片刻,只有更漏细微的水滴声。
    胤?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二哥说话真好听,十三哥也厉害,便拿胳膊碰碰胤祥,小声道:“十三弟,你都读这么深的书啦?”
    胤祥有些腼腆地抿嘴一笑,眼里却亮晶晶的。
    胤祺看着这兄友弟恭、论学谈心的场面,脸上满是宽厚欣慰的笑意,只觉得浑身舒泰。
    胤佑则打量着暖阁内的陈设,目光在那多宝格上精巧的器物和墙上的字画间流连,不知又在琢磨什么新巧思。
    日头渐渐偏西,窗棂的影子拉长,斜斜地印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