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0章 笑语殷殷分袂际,叮咛切切绕梁音(1/1)  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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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不知何时也来了,他没有让人通传,只悄悄站在暖阁外的廊下,透过窗棂,含笑看着里面那幅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画面。
    听着儿子们爽朗的笑声,看着保成脸上那放松而愉悦的笑容,康熙只觉得心中无比妥帖安稳。
    这就是他想要的,他的保成健康安乐,他的儿子们和睦友爱。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站了一会儿,便心满意足地悄然离去。
    回乾清宫的路上,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
    暖阁内,兄弟们的聚会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看着胤礽面上露出的些许倦色,胤禔率先起身,爽快道:“好了,看也看了,闹也闹了,保成也该歇歇了。
    这群猢狲,再待下去,怕是要把你这毓庆宫的屋顶都吵翻了。”
    众人闻得胤禔之言,皆笑着起身。
    暖阁内椅子挪动,衣袂窸窣,却依旧萦绕着未尽的热闹与温情。
    胤礽撑着榻沿坐直了些,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位弟弟,唇边泛起清浅笑意:“今日已耽搁你们许久,再留下去,倒怕误了你们歇息读书的正事。我这身子不打紧,回去各自当心些。”
    随即,他看向胤禔,神色认真了些:“大哥近日在兵部,又常往校场,秋燥风大,自己也要多留意。
    那铁观音性温,你喝了若觉受用,我再让他们寻些。弓马虽好,也莫要逞强,仔细保养筋骨。”
    胤禔心里暖得发烫,面上却还是惯常那副爽朗神情。
    他上前一步,大手轻轻按在胤礽肩上:“保成放心,大哥记下了!你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好生将养,快点好起来。”
    他眼里带着笑意,声音压低了些,“等你大安了,大哥带你一块儿骑马射箭去。”
    胤礽含笑着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转向胤祉:“三弟,那些手稿与孤本你只管安心留着,慢慢品读就是,不必急着归还。
    读书本是件风雅养性的事,你细细翻阅时,千万记得让下人多添两盏灯,仔细照看着眼睛才好。”
    胤祉心中一暖,躬身道:“谢二哥关怀,弟弟一定谨记。”
    目光落到胤禛身上,胤礽的语气带着嘱托:“四弟,户部事务繁杂,你年轻,多看多学,但也不必将担子都揽在自己心上。
    那套算盘和书,是给你理政参详之用,并非要你囫囵吞枣。
    凡事有章法,循序渐进即可,切勿思虑过甚,伤了心神。”
    胤禛肃容,深深一揖:“二哥教诲,弟弟铭记。必当张弛有度,不负二哥期望。”
    对着一旁笑容敦厚的胤祺,胤礽的语调更为柔和:“五弟,你性子好,常能在皇玛嬷跟前承欢,是大孝,也是大善。
    但你自己也要顾好身子,秋日进补,温润为宜。那佛珠经卷,愿你常得心境安宁。”
    胤祺笑容温煦,如同秋日暖阳:“二哥放心,弟弟晓得的。您更要好好将养,咱们都盼着您早日康复如初。”
    胤礽又看向眼神清亮的胤佑:“七弟,你的巧思,二哥一直记着。
    那套工具和图解,你拿去琢磨,但也要量力而行,莫要为了个物件熬坏了眼睛,或是碰伤了手。
    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来告诉我。”
    胤佑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嗯!谢谢二哥!弟弟一定小心,有了新想头,先画给二哥看。”
    转向总是笑容得体的胤禩,胤礽语含深意,又带着关切:“八弟,你处事周全,学业勤勉,二哥是放心的。
    只是待人接物,圆融之余,亦需存养真心,勿使心神过耗。
    那笔墨与《政要》,盼你既能修习文采韬略,亦能护持本心朗澈。”
    胤禩笑容微凝,随即更显真诚,拱手道:“二哥金玉之言,弟弟必当深思笃行,永志不忘。”
    接着是几个小的。
    胤礽望向胤禟,目光温和如春水,语声清润地缓声道:“九弟,前番予你的自鸣钟与泉谱,原是想让你在课业之余,能有些清玩雅趣,松泛心神。
    西洋的机巧、金石的古韵,都能开阔眼界,滋养性情。”
    “你心思活络,天资颖秀,二哥盼你能以经史之学立定根本。日常读书若遇着什么难处,或是想寻人切磋议论,随时到毓庆宫来便是。”
    胤禟听得这番话,心中暖融,当即郑重应道:“弟弟谨记二哥教诲,定当勤勉向学。”
    对胤?则是直白关切:“十弟,骑射布库,讲究的是功底和巧劲,不是一味蛮力。
    新弓箭和护具给你,是要你练得更好、更安全,不是让你去逞强好胜的。循序渐进,来日方长,嗯?”
    胤?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二哥放心,我保证不胡来!下次来,让您瞧我布库长进!”
    对沉静好学的胤祥,胤礽语气里满是期许与疼爱:“十三弟,那方砚台和纸墨,是二哥奖励你进学用心。
    读书习字,心静方能入理,持恒乃有进益。
    你还小,不必过于苛求自己,有疑惑随时可来。”
    胤祥小脸严肃,郑重行礼:“谢二哥厚赐!弟弟一定不负二哥期望,好好读书,也好好习武。”
    待一一嘱咐完毕,胤礽的目光缓缓掠过满堂兄弟,心中暖意如春溪流淌。
    他声音温润轻缓:“今日便到这里罢。回去路上都慢着些,仔细脚下。
    差事功课固然要上心,可最最要紧的——是各自顾全好身子。”
    众兄弟齐声应了,又行了礼,这才在何玉柱的引导下,依序退出暖阁。
    脚步声、低语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毓庆宫外渐起的暮色微风之中。
    何玉柱领着两个小太监,恭敬地将诸位阿哥送出暖阁,一直送到毓庆宫门外。
    *
    暖阁内重归宁谧,药香与残存茶点的清甜气息浅浅交织。
    胤礽缓缓靠回软枕,眉眼间虽浮着一层倦色,唇角却仍噙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柔软而绵长,久久未散。
    方才融融的人语与笑声,似仍隐约萦绕在梁间,此刻却已化作了室中温暖的余韵。
    窗外秋阳西斜,澄澈的夕光漫过窗纸,将整间屋子浸在一片柔和而沉静的金红里,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仿佛染上了静谧的光晕。
    *
    时光无声,在药香、书卷与偶尔兄弟探访的絮语中悄然滑过。
    几场秋雨过后,紫禁城的暑热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天高云淡的爽朗。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甜香被凉风裹挟着,丝丝缕缕飘进重重宫阙。
    家宴的日子将近,毓庆宫内的气氛却依旧平和,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井然的忙碌。
    何玉柱领着宫人将暖阁内外又细细洒扫了一遍,替换了更厚实些的帘帷,备下了待客用的新茶和应季瓜果。
    一切准备都在不疾不徐中进行,既显郑重,又不至张扬。
    胤礽的身体“恢复”情况,已然成为宫中上下心照不宣的定论。
    他每日晨昏定省已恢复如常,在康熙面前奏对时气色从容,偶尔参与些不耗精神的文书整理,也显得游刃有余。
    那份大病初愈后的“清减”尚未完全褪去,反给他温润的眉目间添了几分沉淀过后的清隽气度,行动间更见沉稳。
    午后暖阳斜映,胤礽正倚在窗边看书,手中那册《弈理指归》摊在膝上。
    小狐狸蜷在他脚边安睡,毛茸茸的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拂过他的衣角。
    廊下恰在此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宫人轻声通传后,帘栊微动,竟是胤祉与胤禛联袂而来。
    胤祉手中捧着一卷新裱好的画轴,笑容温润:“二哥,前儿您提起南宋小品画的逸趣,弟弟回去后,恰好翻出一幅旧藏,是仿马远的《寒江独钓图》笔意。
    虽非真迹,但笔法尚有几分清冷孤峭之韵,特拿来请二哥品鉴,或可挂在暖阁添些幽趣。”
    胤禛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行礼后道:“二哥安好。户部近日清点旧档,弟弟见其中有几册前朝关于江淮漕运疏浚的札记。
    虽年代久远,但所述河道变迁、工法利弊,颇有可参详之处。
    想到二哥或许有用,便抄录了一份,呈与二哥闲时翻阅。”
    胤礽含笑让两人坐了,命人看茶。
    他展开画轴略看了看,点头赞许:“三弟好眼光,这仿作气韵抓得不错,尤其是这水纹的处理,确有‘马一角’的空灵之感。”
    又接过胤禛递来的抄本,略翻两页,见字迹工整清晰,内容详实,温言道:“四弟有心了。漕运乃国脉所系,历代治理得失,确需了然于胸。你抄录时,自己想必也有心得?”
    胤禛答道:“是。观前朝旧事,尤觉河道治理,非仅工程之事,更关乎钱粮调配、民生安抚,牵一发而动全身。”
    兄弟三人就着书画、河工之事聊了开来,气氛融洽。
    胤祉论画,能溯其源流,品其气韵;
    谈及河工旧事,亦能引经据典,说出几分文臣视角下的利弊权衡,虽略显书卷气,却胜在条理清晰。
    胤禛则更重实务,对漕运中的河道走向、闸坝设置、民夫调度、耗银数目等细节格外留意,分析起来一板一眼,虽稍欠变通,那份扎实严谨却不容忽视。
    胤礽时而点拨一二,或是指出某朝某代在类似问题上的不同处置与得失,或是将书画意境与为政之道作些含蓄的类比,总是深入浅出,令胤祉与胤禛都觉受益匪浅,气氛愈加融洽。
    眼见茶过两巡,胤禛略作沉吟,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抬眼看向胤礽,神色比方才谈论旧档时更加郑重几分,拱手道:“二哥,弟弟今日前来,除请安与闲谈外,其实……还有一事,想请二哥指点。”
    胤礽眉梢微动,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哦?四弟但说无妨。”
    胤禛转向随侍在暖阁门外的心腹太监苏培盛,示意了一下。
    苏培盛立刻躬身进来,将一直谨慎捧在怀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包裹放在榻边小几上,又无声退下。
    胤禛亲手解开包裹,里面是几本半新不旧的册子,封面是户部通用的黄册样式,但边角已有些磨损。
    他将其双手呈给胤礽,声音平稳却带着事务性的严谨:
    “二哥,这是户部近日清理的历年垦荒册档摘要,以及今秋部分粮仓的核查初录。”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里面几处用鲜红朱笔仔细圈画、并在页边做了简短批注的地方,“弟弟与几位郎中、主事核对往年卷宗时,发现几处记载含糊,或前后矛盾、数字对不上的地方。
    例如顺天府这两处,隆庆年间报垦的亩数,与万历初年征粮的田亩底数,竟有近百顷的出入,册上却无任何更改或注销的记录。
    又如通州这座仓廒,康熙三十年的存粮数目,与三十一年初的旧管数字,竟完全吻合,颗粒不差,这……于常理不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虽是陈年旧账,看似无关当下急务,但垦荒数额关系到地方考成、乃至后续可能的田赋蠲免;
    粮仓旧管数字更是新年盘查的根基。
    这些含糊或矛盾之处若不厘清,不仅档册不清,日后若有心人翻起旧账,或据此引申,恐生事端,也影响现今钱粮调度的精准。
    弟弟觉察后,不敢因是旧案便轻易放过,亦不敢擅作主张涂抹更改。
    特将初录与疑点整理出来,想请二哥看看,弟弟这般留意并标出,是否妥当?后续又当如何处置为宜?”
    胤禛说完,便静候在一旁。
    一旁的胤祉听得微微讶然。
    他知道四弟勤勉,却没想到他竟细致到去翻查、核对那些可能早已被人遗忘的陈年账册,还从中发现了问题。
    这份耐性、细致和敢于触及可能涉及历任官员疏漏乃至更深层弊端的勇气,令他暗自佩服,也不由得看向二哥,想知道二哥会如何评断。
    暖阁内静了一瞬。
    秋阳透过窗纱,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也照亮了册页上那几点醒目的朱红。
    胤礽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册子整理得条理清晰,标注的问题也切中要害,显是下了功夫。
    他心中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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