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章 孑然无尘(1/1)  天青之道法自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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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寅听了听南这话问来,也不答话,便拉了那听南的手,顺势躺在听南怀中。
    贴了耳朵在那听南的肚子上,听那腹中胎儿的动静。
    见他不答这茬,听南自是个不依,抬手打了他道:
    “说来!”
    陆寅便是耍了无赖,且在那娇妻怀中蹭了头,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口中含糊了道:
    “诶!一夜无眠,瞌睡的很……”
    话音未落,便被听南揪了耳朵去。
    陆寅也不吃疼,不耐烦了道:
    “诶?莫要闹了!”
    听南听了这无赖便不再问,却将那手再用力扭了去。陆寅终是个不敌,只能哎哎了道:
    “哎,松些个手来,松些个手来……我说便是……”
    听南也是个听话,便松了手去。陆寅“哎”了一声,便揉了耳朵起身坐好。
    却又拿眼望了那坂下龟厌、顾成消失处,口中缓缓道:
    “一则顾我,不忍你我夫妻暂离。二自顾念家主身边无有个熟识体己。三则回汝州自是为了那‘盐钞’之事,却只带了顾成去……”
    听南却听了一个一愣,这前两项倒是个人之常情,然这后面的“却只能带了顾成去”饶是让她一个费解。
    见自家这娇妻没脑子的硬要去想的表情,饶是让那陆寅笑了个的喷。便又换来那听南的粉拳乱敲。
    饶是享受了这一番粉嫩的拳头,才望了那坂下正色道:
    “带了顾成去,便是不想平添了疑虑……”
    说到此,便又望了那听南,道:
    “与那京中诸位……”
    这话说的透彻,毕竟此事事涉家国。所谓“心合意同,谋无不成”。
    事未成,便相互猜忌了去,与“事”却是大忌一个。
    且多闻,那蔡京者乃“舞智御人”也!
    此人多智,断不好相处。即便是那御品的道官,见圣不拜的龟厌亦是如此。
    如此说俩,倒是龟厌怕了蔡京麽?
    怕,倒是说不上,龟厌此时,一句话就能让那蔡京乖乖的回到苏州,继续在道观门口蹲着买票。
    毕竟,龟厌一句话的可信度,可是要比朝中两党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彗出奎娄”要高的多。
    只是此事事涉宋家,指望皇帝去免了宋粲钦定的大罪,有点不太现实。然,蔡京此计,且是替宋家昭雪的一个权宜。
    都是为宋家好,自然是少生些猜忌才好。
    人若无智,自然不会想的太多,也不会平白了心生间隙。
    然,“舞智”者,也只有“智盛”者,才能有得“舞”。
    偏偏这蔡京的“智”,那多的,都能拿来“舞”来“御人”。
    此间道理,龟厌自是知晓,那熟读《度心术》的陆寅亦是个心知肚明。
    也能明白龟厌此番只带了顾成去的良苦用心。
    然,那听南自然听不大懂这“京中诸位”为何要“疑虑”。
    也看不懂那,让坂上众人一番忙碌的“盐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自家者夫君口中时时念来的“汝州”,此时与她,却是个让她慵懒、万事不思的好去处。身未至,心向往之。
    在京郊“晓风镜湖”如此便也罢了。知道是身边这小郎君想家了。也曾讪笑于他。
    然,让她想不通的事,于这边关寒砦,亦在众人口中频频的说来?倒是能把她耳朵磨出个茧子。
    想必,自家的夫君,和那众人口中的“汝州”饶是个自家还未去过的极好去处。倒也想象不出来。他们口中的“汝州”究竟会是个哪般的模样。
    心有所想口有所言,怔怔的望了那坂下的旷野,喃喃脱口自问一句:
    “汝州……”
    陆寅听了听南的呢喃,便望了她一笑,伸手摸了那听南的肚子,笑道:
    “且等琐事忙完,便与家主告了假,带你回那汝州的家,拜了干娘……”
    说至此,却是一顿,遂,那眼光中也有些许的希翼和向往,浸润了眼眶,口中喃喃了:
    “倒是一场好大的欢喜……”
    听那陆寅怔怔的说来,听南亦是一个欣喜,心下于那汝州,更是个身虽不至,而神情向往之。
    叹了自家从小便被那伯马绑了去,饶是不曾受过父母片刻之爱。
    “家”,这个字,也只在常说于旁人口中,自家却愣愣的想不出,这“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虽尽力的想了去,却也是平添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尔。
    却如今,自家也算是个有“家”之人,尽管,这“家”且在那不曾去过的汝州,“家”中还有个不曾谋面的干娘。
    更甚之,自家这郎君知冷知热,那病病歪歪的家主,亦不像寻常权贵,高高在上。
    然,听得自家又有一个“娘”来,且是一个欣喜的心下打鼓。心下想了,却不知汝州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娘”,好不好相处。
    不管怎样,且是有个“家”了。倒是现下有孕在身,那想不出个模样的“娘”若是知道定不知如何的欢心。
    这一点倒不用她担心,那汝州的诰命若是知晓自家还有这乖孙,定是要五马三枪的自汝州立马杀将过来。
    什么瓷作院?什么“云韶坊”?统统玩去!她倒是能高兴成一个疯子给你看!
    且在陆寅、听南两人一言不发,眼神呆呆的各自憧憬了自家心中的未来。
    却听的身后一片吵嚷之声。
    闻其声嘈杂,惊陆寅慌忙舍了听南回头看来。
    回头便见众家奴簇拥了宋易搀扶了那一手抱了那“坤韵”一手抓了那瓷瓶的宋粲踉跄而来。后面还跟了不停挠头的李蔚,和慌里巴张的谢夫人。
    陆寅却未曾见过自家主子如此的暴怒,口中不断的斥责宋易道:
    “怎不与我说来!”
    那陆寅见了那宋易闷声的挨打也是个心下过意不去。
    躬身叫了一声“家主”连滚带爬的上前搀扶。
    却遭那宋粲不顾身体不济,一顿的剑鞘敲来。
    倒是打了个猛了些,却闪了自家的一个趔趄。
    陆寅见事不爽,便也只能舍了一身打,上前扶定了自家这体弱的家主,却也不敢开口相劝。
    谢夫人见一片的乱糟,只身上前,赶紧护了自家的干妹子听南,远离这男子厮打之地,唯恐伤了孕身。
    宋粲打了几下,也是个无力,且喘息的由那陆寅搀了坐在坂上路口处。
    只是捶胸口,粗粗的喘息,倒是说不出个话来。
    陆寅无奈,也只能帮其推背顺气。
    许久,那宋粲喘息声息,然那眼却呆呆的盯了那坂下道路。却是一口气喷出,遂哭道:
    “拿了你的剑去……仍躲不过你舍我……且是怕我死在半路麽?”
    饶是一个声嘶力竭,尾声带哭包。怎奈身体不济,又是一阵喘息不止,捶胸之后,便又压了声音,惨惨了望那路口,喃喃:
    “我亦是孤寡之人也,怎的舍我……”
    说罢便又是一阵狂咳短喘。其声切切,饶是听得身边一众人等泪目。
    此时的陆寅亦是一个悔恨不已,悔不当初叫醒了自家这家主,至少有个托付交代于他。
    然,现下这情况也是不敢耽搁了去。便拿了那宋粲手中的丹瓶,唤了听南取水,手忙脚乱的张罗了众人于那宋粲服丹。
    手中忙碌,心下却是一闪。龟厌那句“一场劫波,孑然弗伦,饶是一个洗然无尘”饶是撞入心怀。
    昨天,初听此言,心下还饶是个想不通,自家这小家主,也是身边家人众多,怎的就是你眼中的一个“孑然无尘”?
    然,见了宋粲抱了那剑狗得屎般的高兴,却是一个黯然神伤。
    现在想起,自打他认识这对欢喜冤家,两人便在一起打打闹闹,分不出个胜负来。倒也不晓得他俩究竟为何打起来,又怎的能打的一个难解难分?
    初见他俩一番的恶虎斗狼的厮斗,也是一个瞠目结舌。真真是个能下得去个嘴啊!就指着拿牙啃的!心下亦是很难理解,这架也能这样的打来?
    以前不觉,如今想来,这兄弟间的打斗亦是一个情缘深厚也。
    倒是自度心思过人,且也看不透这对兄弟间的默契。
    然,龟厌这句“一场劫波,孑然弗伦,饶是一个洗然无尘”虽是说那宋粲,更不如说是说于他自己。
    龟厌道长,于陆寅心中乃断世修道之人。
    万事不问,不染片缕的红尘。惹他生气,便是一纸符咒便封了他的手脚。更是听说,这位爷一言不合,当街就把人拿雷给劈了去!那叫一句废话没有!
    朝中权贵?正眼都不带看一眼的。
    即便是殿上帝王,后宫的“太后”,那也是个爱答不理的爱咋地咋地。
    “孑然无尘”?仿佛与他那万事不经心的洒脱无缘。
    然,此时,与那陆寅却是个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此番,却不是为了那童贯、蔡京。就这这俩货?于他眼里?草猪泥狗尔!
    取“盐钞”回汝州,只因那里有“百人筹算”。
    千里来去,只为了自家这兄弟宋粲,惹来一番的点灯熬油。
    只有如此,才能算出那“河间先生”动辄上百万贯的进出,从中找出这“盐钞”所用之端倪。
    而“盐钞”于这将军坂,始终只是一个纸上谈兵,想想而已。
    若要动的真章,还需经那汝州的“百人筹算”方可行的一个周全。
    回想自己到这将军坂,便先有童贯那句“当归、党参、大黄、甘草长势如何?”后有这童、蔡两人私章的“盐钞”六百里急脚秘递。
    此事非同小可。倒不是他这个家奴所能妄自猜度。
    然,于那道长而言,这汝州难行却不在路途之远,而在心路之坎坷。
    而宋粲持意同路而去,却是不想让这龟厌无端的受了朝中两党争斗所累。
    朝堂艰险,于那宋粲却是个无知无畏。
    彼时,凭借一腔血勇与那汝州功成。然,也是因此事落得给配军边远。
    于这银川砦几番生死,且不是单单因那吕维阴诡的伎俩,逼迫了官家才能成事。其间,也尽显那些个汝州获利者的乐见其成。
    龟厌代他去了,便将这等的阴诡算计,无端的祸事一并扛了去。
    明火执仗了于那些个朝中阴诡,幕后牵丝扯棒者,道了句,此事与旁人无涉!有事问我!
    然,于幕前者,岂只是个傀儡乎?
    非也,非也!
    哥哥倒是错的离谱。
    或许,这坐得台前,任人摆布的傀儡,只是一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未未可知!
    你真当那人只是一个会盖章的猪?
    宋易听得宋粲一番的嘶吼狂咳,却也是个两眼无神,呆若木鸡。
    然,那陆寅心下明了,此翁此时,亦是个内里扯肝裂胆的痛。
    陆寅见了宋易面色苍白,眼中无神,口中喃喃自语,却也听不到个声音来去,亦是个胆寒。
    遂,慌忙唤了身边家丁扶了那宋易坐下。
    然,眼前一是个手忙脚乱,亦是顾不上他去,只能看了那老宋易被家丁拖了去。
    见他面色痴痴,只是抱了那双锏目光呆滞,望了那东南口中喃喃但却无声。
    谢夫人慌忙捧来些个酒水,然,那老宋易却是一个视而不见。
    身后李蔚见此,亦是一个伤心欲绝。
    然,此事无解。只因这人,早在那姑苏,已经是死了的。
    见这边安稳,便舍了宋粲、陆寅。直奔那老宋易而去。
    挥手遣散了众家丁,又唤那谢夫人来,安排了人去接那宋若回坂。
    倒是一个见面三分情,即便是个死人,见了那宋若也能与他续了半条命来!
    吩咐完毕,这老货便一屁股坐在那宋易身边。
    然,见宋易目光呆滞,心下也是无奈。
    心道:这老货不说话倒是个麻烦。
    想罢,且顺了那老宋易的眼光看去,却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这老货就只是个发呆。倒是不那东南真有些个什么。
    于是乎,便又看了那陆寅、听南手忙脚乱的伺候宋粲服丹,且是一番热闹。
    怎的?这陆寅本身就是个少爷胚子,让他伺候人倒是难了些。
    听南?更不消说,你让她弄死个人,倒是比伺候了人容易些。见这小两口一通的手忙脚乱,却也是个忙乱了没个章法。
    看罢便是一个闭眼摇头,嘴里埋怨道:
    “饶是无状!怎的伺候得主家?左右是个擦嘴,怎的如同稚童擦屁股一般?”
    旁边的老宋易听了去,却也只看了一眼,身体震了一下。
    却听李蔚又抱怨道:
    “你这老货!既然托付了他,便给他个机会又怎的?”
    一句话说来,却招来老宋易的一声闷哼,遂,一个毒辣的眼神过来。
    那意思就是:你他妈的,好话歹话都你一个人说了,两头堵,你厚道麽?
    想罢便又别过头去,望了西南不语。
    李蔚见这厮如此的模样,便又是一个心下愤愤,心下怒道:吆喝?给你脸了是吧?
    想罢,便气鼓鼓的高声叫了那边的忙碌的家奴,叫了一声:
    “宋孝!”
    宋孝听李蔚点名,便放了手中的杂乱,回身叉手,应了一声:
    “孝在!”
    李蔚见他叉手,遂出言问道:
    “今日校场且轮到谁带兵?”
    见那宋孝躬身朗声道:
    “应是老管当值……”
    李蔚听罢起身,拍身上的草末土渣,随口叫道:
    “他死了!”
    说罢,整了身上衣衫,叫了一声:
    “与我吹角结队!”
    然,话音未落,且觉屁股上被人实实在在的跺了一脚。
    于是乎,便一个趔趄飞步出去,那口中的“队”字,亦是拖出了个长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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