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话说唐敖忽然想起之前在东口山闻得薛仲璋逃在此地,今痢疾已经痊愈,意欲前去相访。因此唐敖将骆红蕖托寄给薛蘅香之信带在身边,约了多九公一起上岸。走了多时,前面一带树林,极其青翠。
多九公说道:“此树就是前日所说木棉了。”
唐敖听了多九公说的话,正在仰观那树木,忽然看见树上藏着一人。
恰好这个时候林之洋回来,唐敖于是暗暗告知林之洋自己看见的情况,于是他们暗中都把身上的武器兵械取出来,以作准备防范未然。
这个时候,他们只见远远看见有个老嬷,同一个幼女走过来,那藏在树上的大汉见了,立刻从树上跳下,手执利刃,把老嬷嬷和幼女的去路拦住。
唐敖、多九公、林之洋他们三人一见这个情况,连忙各执器械迎了上去。
只听那大汉对着老嬷嬷和少女喊道:“你这女子,小小年纪,下此毒手,害得我们好苦!今日冤家狭路相逢,我且除了此害,替众报仇!”
说罢,那个大汉手举利刃,迈步上前,迎着那年少的女子,刚要用刀砍去,唐敖早早已经提防。见此危急情形,说声不好,千钧一发之际,唐敖连忙将身一纵,撺至那大汉跟前,手执宝剑,把大汉手里砍过来的刀朝上一架。
那个大汉被震的几乎跌翻,那幼女早已吓的跌倒在地。
原来唐敖自从服了仙草,两个肩膀添了有千斤之力。此时唐敖只想救那幼女,谁知唐敖抵抗的时候用力过猛,那个强横壮汉手里挥舞的那把刀早已经被唐敖身上的力气震得飞上天去。
唐敖连忙说道:“壮士住手,不可行凶。此女对你有何冒犯?”
那个大汉停下砍人的动作,以眼光把唐敖上下打量道:“我看先生这样打扮,想是天朝来的。你们都是明礼之人,只问这个恶女向日所做所为,就知在下并非冒昧行凶了。”
登时多九公、林之洋二人也都赶到。那个老嬷把年少女子搀起来,战战兢兢,娇啼不止。
唐敖问道:“请问女子尊姓?家住何处?为何冒犯壮士?”
那女子垂泪道:“婢子姓姚,名芷馨,现年十四岁,本籍天朝,寄居在此,业已数载。向随父母养蚕为业。父母去世,跟着舅母度日。今同乳母前来扫墓,不幸忽遇强粱。尚求恩人始终垂救,倘脱虎口,没世难忘!”
那个大汉说道:“你这恶女只顾养那毒虫,那知数万人家都被你害的无以为生!”
林之洋见状,问道:“你这大汉毕竟为甚杀他?从实说来!你莫半吞半吐,俺不明白!”
那个大汉解释道:“我乃是巫咸国经纪。向来本处所产木棉,都是由我手交易。自从此女同织机女子来到了此地,养出无数屙丝的毒虫,又织出了许多的丝片在此货卖;我们生意虽觉冷淡,也还不妨。哪知近来这几个女子竟将这个恶术四处传人,以致本地妇女,也都学会了养蚕织机,个个都以丝片为衣,因此不用木棉。此地凡是种木棉之家,就如别处田产一般,莫不指此为生;此女只顾把那毒虫流传国内,以致向来种木棉之家,大半都废了祖业,无以为生。所以在下特来伤他,以除大害,今遇列位,虽是他绝处逢生,那要害此女的岂止亿万,日后何能逃脱!如要保全,惟有即离本国,另投生路。倘执迷不醒,我自另有别法!”说罢,大汉将手一拱,寻了利刃,忿忿而去。
巫咸国是《山海经》记载的方国,其名源于唐尧时期神巫巫咸,位于女丑北侧。该国以登葆山(今巫溪宝源山)为圣地,。
巫咸国的人右手操一条青蛇,左手操一条红蛇,在那里的登葆山。巫咸国的人可以从登葆山上下往来于天上人间。当地有一种野兽长的像猪,但身子前后各有一个头,浑身长着黑毛的动物。据说女子国在巫咸国的北方,有两个女子住在一起,四面有水池环绕。群巫经此山往来天地,民众手持青赤双蛇。
灵山十巫之首巫咸兼具部落首领与神巫身份,被尧帝敬为神巫并封为良相,主持医药、天文事务,死后葬于宝源山,其子嗣继承王位延续统治。
巫咸国此地主要有两种树,一种是桑树,一种是木棉。上好的桑树用来作柴,木棉的锦絮织而为衣。而这个少女来到当地,教导当地女子学会织布,因此导致当地种植木棉的人家生意冷清。那个大汉因此愤怒,才要杀她们。
唐敖救了她们,于是说道:“贵府还有何人,令尊在日作何事业?”
少年女子说道:“父名姚禹,曾任河北都督,因同九王爷勤王未遂,家乡不能存身,带着家口,逃至此地,旋即去世;我母亦相继而亡。向同舅母宣氏同居。喜得薛蘅香表姐善于织纺;婢子素跟母亲,亦善养蚕,身边带有蚕子,因见此处桑树极盛,故以养蚕织纺为生。不期在此日久,邻舍妇女都跟着学会,因此四处轰传,以致忤了众人。今日若非恩人相救,几遭毒手。”说着那个少年女子对唐敖拜了下去。
唐敖还礼道: “请问小姐:那薛蘅香侄女现住何处?他父母可都康健?”
姚芷馨说道:“蘅香表姐之父乃是婢子母舅,久已去世;如今只有舅母宣氏,带着表弟薛选并表姐蘅香,与婢子同居。恩人呼蘅香姐姐为侄女,是何亲故?”
唐敖说道:“我姓唐名敖,祖籍岭南。向日同蘅香之父结拜至交,今日正来相访,那知却已去世。小姐既与蘅香侄女同居,就请引我一见。”
姚芷馨闻言,说道:“原来如此。”于是同乳母引路带他们进城。
他们到了薛家,许多人围在门首喊成一片,口口声声只要织机女子出来送命。
姚芷馨吓的不敢上前。
唐敖同多九公、林之洋二人挤到门首,只见树林那个大汉也在其内。
唐敖因为看见对方人多势众,即大声说道:“诸位且停喧嚷,听我一言奉告:这薛家不过在此暂居,今我三人特来接他们同回天朝。众人暂且各散,自有计较。”
那大汉听了,晓得唐敖的手头功夫厉害得很,于是只得带着众人,纷纷四散离开。
乳母把门叫开,姚芷馨引着唐敖他们三人进去,见了宣氏夫人。
薛蘅香吓的战战兢兢,带着兄弟薛选,出来见礼。
姚芷馨于是把唐敖树林相救,并劝散众人之话,告诉宣氏一遍。宣氏哭泣拜谢,备述历年避难各话,并求唐敖设法筹一安身之地。
多九公说道:“前在东口山,骆小姐曾有托寄薛小姐之信,唐兄何不取出?据老夫愚见:夫人莫若投奔彼处,彼此也好照应。”
唐敖于是将信取出,薛蘅香接过看了道:“原来红蕖姐姐候叔叔海外回来。如遇恩赦,即随太公同回家乡,因此来约侄女做伴,以候机缘。他既有信来约,此处又难久居,自应投奔东口为是。”
林之洋说道:“昨日俺见海口有只熟船,不日就回天朝,夫人搭了这船,倒也甚便。”
宣氏道:“如此虽善,但缺路费,这却怎好?”
唐敖道:“这个不消嫂嫂过虑,小弟自有预备。”因而托林之洋先去看船,薛蘅香即同姚芷馨收拾行李。
唐敖见薛蘅香品貌甚佳,忽然想起魏家兄妹,意欲替他们作媒,即将此意并麟凤山相会的话说了,宣氏甚喜,欲恳唐敖赐一书信,以便顺路到彼,上去望望。唐敖应允。
不多时,林之洋把船看定,众水手搬发行李。唐敖命薛选引到薛仲璋坟墓,恸哭一场,把灵枢搬到船上,一齐登舟。
宣氏与吕氏互相拜往。耽搁一日。次日,唐敖写了鳞凤、东口书信,并送许多路费,宣氏再三拜谢。
姚芷馨、薛蘅香感激唐敖救命之德,恋恋不舍,洒泪而别。行了多时,到了麟凤山,访到魏家,投了书信,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万氏夫人因薛选家传绝好连珠枪,留下宣氏同居,就命薛选在山驱除野兽,后来络红蕖在水仙村起身,寄信与薛蘅香,众人这才同回故乡。
那日唐敖送过宣氏,也就开船。不花多少时间,过了几日,他们来到了歧舌国。
林之洋素知此地国人最喜音乐,因而命水手携带了许多的笙笛,并将劳民国所买双头鸟儿也一并带去货卖。
唐敖、多九公二人也就不跟着林之洋去了。只见那些人满嘴的叽叽呱呱,不知在说些甚么话。
唐敖道:“此处讲话,口中无数声音,九公可懂得么?”
多九公道:“海外各国语音惟歧舌难懂,所以古人说:“歧舌一名反舌,语不可知,惟其自晓。”当日老夫意欲习学,竟无指点之人,后来偶因贩货路过此处,住了半月,每日上来听他说话,就便求他指点,学来学去,竟被我学会。谁知学会歧舌之话,再学别处口音,一学就会,毫不费力。可见凡事最忌畏难,若把难的先去做了,其余自然容易。就是林兄,也亏老夫指点,他才会的。”
唐敖闻言,说道:“九公既言语可通,何不前去探听音韵来路呢?”
多九公听了,想了一想,不觉点头道:“唐兄真好记性。此话当日老夫曾在黑齿国言过,若非此时说起,老夫也就忽略过了。今既到此,自然探听一番。海外有两句口号道得好:“若临歧舌不知韵,如入宝山空手回。”可见韵学竟是此地出产。待老夫前去问问。”
多九公正要举步,迎面走过来一个老者,举止倒也文静。多九公因此拱手学着本地的声音说了几句,那人也拱手答了几句。
谈了多时,那人忽然摇头吐吞,似有为难之状。
唐敖趁他吐吞时,细细一看,原来这个人的舌尖分做两个,就如同剪刀一般,说话时舌尖双动,所以声音不一样。
多九公和那个当地的老人二人谈之许久,多九公忽然向老者连连打躬,那老者又说了几句,把袖子一甩,佯长而去。
多九公愣了一愣,回过头来,望着唐敖,仍学歧舌口音,唧唧呱呱,说个不了。
唐敖小觉发笑道:“九公何苦徒费唇舌!你这乡谈暂且留着,等小弟日后学会再说罢。”
多九公听了,不觉呸了一回道:“老夫真好昏愦!这总是那老儿把我气昏了。刚才老夫同他说几句闲话,趁势谈起音韵,求他指教。他听了只管摇头说:“音韵一道,乃本国不传之秘。国王向有严示:如有希冀钱财妄传邻邦的,不论臣民,俱要治罪。所以不敢乱谈。”老夫因又恳道:“老丈不过暗暗指教,有谁知道?我们如蒙不弃,赐之教诲,感激尚且不暇,岂有走露风声之理。千万放心!’他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关系甚重,断不敢遵命。’后来我又打躬,再三相恳。他道:‘当日邻邦有人送我一个大龟,说大龟腹中藏着至宝,如将音韵教会,那人情愿将宝取出,以做酬劳。当日我连大龟尚且不要,不肯传他;何况今日你不过作两个揖,就想指教?难道你身上的揖比龟肚里的宝还值钱?未免把身份看的过高了。’老夫因他以龟比我,未免气恼,只顾出神,那知倒同唐兄说起此地话来。”
唐敖不觉发愁道: “送他珠宝尚且不肯。不意习学音韵竟如此之难,这却怎好?惟有拜求九公,设法想个门路,也不在小弟盼望一场。”
多九公思忖一思忖,说道:“今日已晚,我们且回。唐兄既不懂他言语,明日也不必上来,且等老夫破一天工夫,四处探听一番。倘遇年幼的,只要话中露其大概,略得皮毛,就可慢慢追寻了。”
他们回到船上,林之洋货物虽已卖完,因那双头鸟儿有个官长要去孝敬世子,虽出若干价钱,林之洋仍不肯卖,意欲大大拿价,借此多得几倍利息,因此尚有耽搁。
次日,多九公、林之洋二人分路上岸,唐敖在船守了一日。到了下午,多九公回来,不住摇头道:“唐兄!这个音韵,据老夫看来,只好来生托生此地再学罢。今日老夫上去,或在通衢僻巷,或在酒肆茶坊。费尽唇舌,四处探问,要想他们露出一字,比登天还难。我想问问少年人或者有些指望,难知那些少年听见问他音韵,掩耳就走,比年老人更难说话。”
唐敖说道:“他们如此害怕,九公可打听国王向来定的是何罪名?”
多九公听见唐敖如此问,于是说道:“老夫也曾打听。原来国王因近日本处文风不及邻国,其能与邻邦并驾齐驱者,全仗音韵之学,就如周饶国能为机巧,以飞车为不传之秘,都是一意。他恐邻国再把音韵学会,更难出人头地,因此禁止国人,毋许私相传授。但韵学究属文艺之道,倘国人希图钱财,私授于人,又不好重治其罪,只好定了一个小小风流罪过。唐兄请猜一猜。”
唐敖道:“小弟如何能猜出。还是请九公说说其中缘故吧。”
多九公解释道:“他定的是:如将音韵传与邻邦,无论臣民,其无妻室者,终身不准娶妻,其有妻室者,立时使之离异;此后如再冒犯,立即阉割。有此定例,所以那些少年,一闻请教韵学,那有妻室的,既怕离异;其未婚娶的,正在望妻如渴:听了此话,未免都犯所忌,莫不掩耳飞跑。”
唐敖道:“既然如此,九公何不请教鳏居之人呢?”
多九公道:“那鳏居的虽无妻室,不怕离异,安知他将来不要续弦、不要置妾呢?况且那鳏居的面上又无“鳏居”字样,老夫何能遇见年老的就去问他有老婆,无老婆呢?”
唐敖听了多九公说的这番话,忍俊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岐舌国又称作支舌国、反舌国。该国民舌头倒着生,舌根在唇边,舌尖向喉咙生 ,一说其舌本在前,末倒向喉。其语言外人听来不可知,但族群内部能自相晓。
未知接下来故事如何,下章分解。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