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7章 李乐工弄笛遇仙翁,王供奉听棋谒神女(1/1)  济公传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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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曰:
    声音入妙感仙家,月夜引仙搓。只嫌笛管未全佳,吹破共嗟讶。 更惊奔理通仙道,决胜负数着无加。止将常势略谈些,国手已堪夸。
    调寄“月中行”。
    人生世上,不特忠孝节义与夫功勋事业、道德文章,足以流芳后世,垂名不朽。就是那一长一技之微,若果能专心致志,亦足以轶类超群,独步一时。且其艺既精妙入神,不难邀知遇于君上,致感动于神仙,使其身所遭逢之事,传为千秋佳话。
    却说张镐既杖杀阎邱晓,即移书于贺兰进明,责备其人不救睢阳。恰闻朝廷有旨,命张镐镇守临淮,着贺兰进明移驻别镇。张镐乃率兵攻打睢阳城,与尹子奇大战。
    尹子奇正战之间,忽然间,天空阴云四合,一阵寒风扑面。贼军众都听闻到鬼哭神嚎之声,空中如有鬼兵来冲突。一时大乱,四散狂奔。
    正是:
    死为厉鬼忠臣志,须信忠魂自有灵。
    尹子奇兵溃,只得弃了睢阳城,退奔陈留。
    谁想陈留百姓,恨其荼毒睢阳,痛惜忠良被害,遂出其不意,杀将起来,斩了尹子奇,打开城门迎降。
    张镐安民已毕,分兵留守。
    张镐一面引众士兵回镇,一面将睢阳死难诸臣,具表奏闻朝廷。
    恰好上皇李隆基有手诏至唐肃宗李亨行在,命褒录死节之人。
    且说上皇李隆基在蜀中,眼前少了个杨贵妃,常怀愁闷。那些梨园子弟,又大半散失,供御者无多人,李隆基更加感到不快。
    还亏有高力士日夕侍侧,时为劝解。及闻安禄山焚毁祖庙,杀害宗室,残虐臣民,遂抚心顿足,十分哀痛。随后太上皇李隆基又听到传闻安禄山已经死了,乃叹恨道:“朕恨不及手自寸磔此贼也!”
    上皇李隆基因而追念起故相张九龄,昔年张九龄就曾说安禄山有反相,不宜宥其死,此真先见之明。
    太上皇李隆基当时当皇帝的时候若从其言,何至有今日之祸。
    于是太上皇李隆基特派遣中使前往曲江,致祭于其墓,御制祭文一道,手书付中使资赴墓前宣读。其文云:
    惟卿昔者曾有说言,谓安禄山反相昭然,不宜宥死,宜亟歼旃。朕听不聪,轻纵巨奸,既宽显戮,更予大藩,酿兹凶祸。追悔从前,卿今若在,朕复何颜!追念老臣,曷胜涕涟。特遣致祭,情以短篇,嘉卿先见,志吾过愆。尚飨。
    上皇李隆基既遣祭张九龄,且厚恤其家。因即降下手诏,命朝臣查录一切死难忠臣,申奏新君,并加恤典,不得遗漏。
    太上皇李隆基又得闻雷海青殉节于凝碧池,不胜嘉叹,张野狐因而乘机启奏道:“梨园旧人黄幡绰,向羁贼中,今从东京逃来,欲请见驾。只因失身陷贼,恐上皇爷欲加之罪,故逡巡未敢。”
    上皇李隆基闻言,说道:“汝等徘优之辈,安能尽如雷海青这般殉节?失身贼中,不足深责。黄幡绰既从贼中来,必知雷海青殉节之详,朕正欲问他,可便唤他前来。”
    左右人领旨,即将黄幡绰宣到宫中。
    黄幡绰叩首阶前,涕泣请罪。
    上皇李隆基赦其罪,问道:“雷海青殉节于凝碧池之日,当时你也在那里么?”
    黄幡绰说道:“此事臣所目睹。”
    上皇李隆基道:“汝可详细奏来。”
    黄幡绰便把那安禄山当日如何设宴奏乐,众乐工如何伤感坠泪,安禄山又如何要杀那坠泪的乐共,雷海青如何大哭,如何抛掷乐器,骂贼而死,一一奏于上皇闻知。
    上皇李隆基闻后,叹息道:“海青乃能尽忠如此,彼张均、张垍辈,真禽兽不若矣!”
    因而太上皇李隆基又问黄幡绰道:“汝于此时亦曾坠泪否?”
    黄幡绰道:“触目伤心,那得不坠泪?”
    当时内监冯神威在侧,向来之前黄幡绰曾于言语之间,戏侮了他,心中不悦,于是对太上皇李隆基奏道:“此言妄也。奴婢闻人传说,幡绰在贼中,把安禄山极其谄奉。安禄山在宫中梦纸窗破碎,幡绰解云:此为照临四方之兆。安禄山又梦自身所穿袍袖甚长,幡绰又为之解云:此所谓垂衣而天下治。如此进谀,岂是肯坠泪者?”
    上皇李隆基闻言,即而问黄幡绰,说:“汝果有此言否?”
    那黄幡绰本是个极滑稽善戏谚的人,平日在御前惯会撮科打诨,取笑作要的,那时若惊惶抵赖,便没趣了,他却不慌不忙,从容奏道:“禄山果有此梦,臣亦果有此言。臣因禄山有此不祥之二梦,知其必败,故不与直言以取祸,只以巧言对之,正欲留此微躯,再睹天颜耳。”
    上皇李隆基闻言,道:“怎见得此二梦之不祥,汝便知其必败?”
    黄幡绰解释道:“纸窃破者,不容糊做也。袍袖长者,出手不得也。岂非必败之兆乎?”
    上皇李隆基听见黄幡绰如此解说,不觉大笑,遂命仍旧供御。
    正是:
    闻之既堪为解颐,言者自可告无罪。
    自此上皇李隆基时常使黄幡绰侍候在侧,询问东西二京之事。
    黄幡绰恐感动圣怀,应对之间,杂以诙谐之言语,常引得上皇李隆基发笑。忽然一日,又有一个梨园旧人到来,这人是谁?
    却是笛师李谟。
    开元年间,李谟在天津桥赏月时听闻上阳宫中唐玄宗李隆基新制乐曲,遂于桥柱上记下曲谱,并于次日元宵节在酒楼吹奏。
    当时唐玄宗李隆基闻之大惊,将其召入宫中,因其高超的笛艺,将其选入梨园教坊,成为盛唐宫廷音乐的代表人物之一 。元稹《连昌宫词》“李谟擫笛傍宫墙,偷得新翻数般曲”即指此事。
    安史之乱后,李谟于圣驾西行时,同着一个从人奔走随驾,不想走迟了,却追随不及,失落在后。
    李谟在江南遇到流落的宫廷乐师李龟年,并向其请教,最终学得《霓裳羽衣曲》全谱。李谟的笛艺师承李舟,李舟曾赠其一支坚如铁石的烟竹笛。
    途中笛师李谟又遇着哥舒翰的败残军马冲来,前路难行。急慌慌的奔窜,一时无处逃匿,只时权避入一山谷中。
    其中有古寺一所,寺僧询知是御前供奉之人,不敢怠慢,因而留他暂寓,一连住了五七日。
    一夕月朗风清,从人先自己去睡了,李谟心中感到烦闷,且不即睡,又爱那风清月白的风光,于是徘徊观玩了一回,便向行囊中,取出平日那校所吹的笛儿来,独自步出寺门,在一大树之下石台上坐着,把那笛儿吹起。
    真个声音嘹亮,响彻山谷。
    笛师李谟才吹罢,遥见园林中走出一个彪形大汉,大踏步行至前来。笛师李谟见状,仔细往那里视看过去,乃是一个长着虎头的人。
    李谟见状,感到大骇,那虎头人身穿一件白褡单衣,露腿赤足,就在寺门槛上箕踞而坐,对笛师李谟说道:“笛声甚妙,可再吹一曲。”
    笛师李谟那时不敢不吹,只得安定了心神,吹起一套繁縻之调。
    虎头人听到酣适之际,不觉瞑然睡去,横卧于槛上,少顷之间,鼾声如雷。
    李谟欲待跨入寺门槛去,又恐惊醒了他不是耍处;回首四顾,没处藏身。
    虎头人只得将笛儿安放草间,尽力爬上那大树,直爬到那极高的去处,借树叶遮身,做一堆儿伏着。
    不移时,虎头人醒来,看不见了吹笛之人,即而感到懊悔,自言自语道:“恨不早食之,却被他走了。”
    虎头人遂立起身来,向空长啸一声,周围便有十余只大虎,腾跃而至,望着虎头人面前,俯首伏地,状如朝谒。
    虎头人对这些老虎说道:“适有一吹笛小儿,乘我睡熟,因而逃脱。我方才当槛而卧,量彼不敢入寺,必奔他处,汝等可分路索之。”
    众老虎闻言,遂四散奔去寻找刚才的吹笛子的人,虎头人依然踞坐不动。
    约五更以后,众虎俱回,都作人言道:“我等四路追寻不获。”
    正说话间,恰值月落斜照,看见有人影在树。
    虎头人笑道:“我道有云行雷掣,却原来在这里!”
    虎头人乃与众虎望着树上,跳身攫取。幸那树甚高,跃握不及。
    李谟见状,此时却吓得魂不附体,满身抖颤,几乎坠下,紧紧抱着树枝。正在危急之际,忽然得闻空中有人大声喝道:“此乃御前之人,汝等孽畜,不得猖獗!”
    于是虎头人与众虎一时俱惊散。
    少刻间天曙,仆从来寻,李谟方才从树上下来。且喜那笛儿原在草间无损,仍旧收得。正是:
    箫能引凤,笛乃致虎。
    岂学虞廷,百兽率舞。
    李谟受此惊恐,卧病数日。病愈之后,方欲起身,适有旧日相知的京官皇甫政,新任越州刺史,团赴任途次,偶然来到山寺借宿,刚好遇见了李谟,各叙寒暄,问李谟道:“将欲何往?”
    李谟答道:“将欲西行,追随大驾。”
    皇甫政说道:“近日西边一路,兵马充斥,岂可冒险而行;不如且同我到越州暂住,俟稍平定,西行未迟。”
    李谟应诺,遂别了寺僧,随着皇甫政迤逦来至越州,即寓居于刺史署中。那越州有个镜湖,是名胜之处,皇甫政公事之暇,常与李谟到彼处观览。
    李谟说道:“湖光可人,尤宜月夜。”
    皇甫政点头道:“我亦正欲为月夜泛湖之游。”
    他们二人乃于月明之夜,具酒肴于舟中,约集僚友,同了李谟泛湖饮宴。但见月光如水,水光映月,放舟中流,如游空际,正合着苏东坡《赤壁赋》中两句,道是: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众官饮酒至半酣,都要听李谟的妙笛。说道:“昔年勤政楼头一曲笛音,止住了千万人的喧哗,天下传闻绝技。今夕幸得相叙,切勿吝教。”
    皇甫政笑道:“李君所用之笛,我已携带在此了。”
    众官都喜道:“可知妙哩!”
    李谟谦逊了一回,取出笛儿吹将起来,其声音之妙,真足以恰情悦耳,听者无不啧啧称叹。
    一曲方终,只见前面有扁舟一叶,一童子鼓掉而行,船上站立着一个老翁,口中高声的叫道:“大好笛音,肯容我登舟一听否?”
    众人闻言,于月下视之,但见他:
    数髯瑟瑟,一貌堂堂。
    野服葛巾,绝似仙家妆束;
    开襟挥麈,更饶名士风流。
    果然顾盼非凡,真乃笑谈不俗。
    众官看了,知其非常人,不敢轻忽,即而请过大船中,以礼相见。
    老翁说道:“山野之人,多有唐突,幸勿见罪。”
    众官揖之就坐,那老翁说道:“偶游月下,忽闻笛声甚佳,故冒昧至此,欲有所陈。”
    李谟说道:“拙技不足污耳,承翁丈闻声而来,定是知音,正欲请教大方。”
    老翁道:“顷所吹者,乃紫云回曲也,此曲调出自天宫,今尊官已悉得其妙,但婉转之际,未免微涉番调,是何也?”
    李谟惊叹道:“翁丈真精于音律者,仆初学笛时所从之师,实系番人。”
    老翁说道:“笛者涤也,所以涤邪秽而归之于雅正也,岂可杂以番调邪!宜尽脱去为妙。”
    李谟闻言,拱手道:“谨受教。”
    老翁说道:“尊官所吹之笛,是平日惯用的么?”
    李谟答道:“此笛乃紫纹云梦竹所造,出自上赐,正是平时用熟的。”
    老翁说道:“紫纹竹生在云梦泽之南,于每年七月望前生,但今年七月望前生,必须于明年七月望前伐,若过期而伐,则其音窒;先期而伐,则其音浮。适间细听笛音,颇有轻浮之意,当是先期而伐者。但可吹和平繁縻之音调,若吹金石清壮之调,笛管必将碎裂。”
    众官听了,都未肯信,李谟口虽唯唯,也还是半信半疑。
    老翁见状,说道:“公等如不信,老朽请一试之。”
    说罢,老翁便取过李谟所吹的笛儿,吹起一曲金石调来,果然其声清壮,可以舞潜故而泣嫠妇。
    李谟与众官都听得呆了。及吹至入破之时,众人正听得好,忽然刮刺的一声,老翁手里拿着吹的笛儿顿时裂作两半,众人方才惊叹信服。
    老翁笑道:“损坏佳笛,如之奈何?老朽偶带得二笛在此,当以其一奉偿。”
    说罢,老翁遂向衣裾中取出二笛,一极长,一稍短,乃以短者送李谟道:“便请试吹。”
    李谟接过来,略一吹弄,果然应手应口,迥非其他笛子可比,心中欢喜,再三称谢。
    皇甫政在一旁笑道:“从来说宝剑赠与烈士,红粉寄与佳人。老丈既以敝友为知音,何不并将那一枝惠赐之?”
    老翁闻言,说道:“非敢吝惜,其实那一笛,非人间所可吹者;即使相赠,亦未必能吹。”
    李谟说道:“小子愿一试之。”
    老翁便把那笛递过来,李谟吹之再四,都不入调,且亦不甚响亮。
    老翁说道:“此非人间笛,固未易吹也。”
    李谟道:“此笛量非老丈不能吹,必求赐教。”
    老翁摇头说道:“人间吹不得。”
    李谟道:“人间吹了便怎么?”
    老翁笑道:“尊官前日山谷中所吹,不过是人间之首,尚有虎妖闻声而至;今于湖中吹动那一笛,岂不大惊蛟龙乎?”
    众人闻言,都不以为然说道:“不信有这等事。”
    老翁微微笑,说道:“诸公如必欲吹,老朽试略吹之;倘有变动,幸勿惊讶。”
    于是老翁取过那长点的笛来,信口一吹,其声震耳,树头宿鸟俱惊飞叫噪;到五六声之后,只见月色惨黯,大风顿作,湖水鼓浪,巨鱼腾跃,举舟之人大骇,都连忙喊道:“莫吹罢!莫吹罢!”
    老翁呵呵大笑,收过了笛,起身告别,众人挽留不住。
    李谟道:“还不曾拜问尊姓大名。”
    老翁笑道:“前宵于空中喝退虎妖者即我也,不须更问姓名。”
    言讫,耸身跃入小舟,童子鼓掉如飞,顷刻不见。其实那个老翁乃是太极左宫真人汉钟离所化,身边的童子乃是蓝采和所变化。
    众人又惊又喜,都赞叹李谟妙笛,能使仙翁来降。正是:
    笛既能致虎,亦复可遇仙。
    虎团畏仙去,仙还把笛传。
    李谟自得了仙翁所授之笛,其笛技愈加精湛。
    皇甫政因他是御前侍奉的人,不敢久留,打听得路途稍通,遂资送盘费,遣发起行。不则一日,李谟来到蜀中。先投谒高力士,引至上皇李隆基驾前朝见。
    上皇李隆基怜其间关跋涉而来,赐与衣帽,仍令供御。
    李谟将途中遇仙之事,从容启奏。上皇李隆基本是极好神仙的,闻其所奏,十分叹异。
    高力士因而奏道:“老奴向闻翰林院弃棋供奉王积薪,亦曾于旅次遇仙。”
    上皇李隆基道:“此事朕所未闻,王积薪今在此,当面问之。”于是传旨,宣王积薪入宫。
    且说那王积薪乃长安人,出身王思政家族后裔。从幼性好弃棋,屡求善弈者指教,遂成高手。
    王积薪少年时曾与一班贵介子弟四五人,于长安城外一个有名的园亭上宴会。正酣饮间,忽然有一人乘马至园门首下了马,昂然而入。
    看他打扮,不文不武,对众人举手笑道:“诸君雅集,本不当来吵扰;止缘渴吻,欲得杯酒润之,未识肯见赐否?”
    王积薪见其人器宇轩昂,知非恒辈,不等众人开口,先自起身迎揖,逊之上座。那人也不推辞,便就坐了。
    王积薪取大杯斟酒送上,那人接来饮讫,叫再斟来。王积薪一面再斟酒,一面供他举着。
    那些众少年尽是贵公子,平日不看人在眼里的,今见此人突如其来,又甚简傲,俱心怀不平。不知他是何等人,又不敢向前问他。
    其中一位少年,乃举杯出令道:“我等各自道家世,其最贵显者,饮三杯,请客先道。”
    那人笑道:“吾请先饮三杯而后言。”
    王积薪便令童子快斟酒。那人连进三杯,起身出席,举手向众人说道:“我高祖天子,曾祖天子,祖天子,父天子,本身天子。”
    说罢,大步出门,上马疾驰而走。众人方相顾错愕,早有内监与侍卫等人,策着马来寻问。
    原来那时唐玄宗常为微服私访。这一日改换衣装,出城闲玩,因偶与众少年相遇。次日,命高力士访知,那敬酒的少年是王积薪,特召入见,厚有赏赐,且云:“诸少年自矜家世,真乞儿相,汝独大雅可喜。”因而命送翰林院读书,后知其善养,遂令为弃棋供奉。正是:
    不因杯酒力,安得侍君王?
    王积薪有此遭遇,日侍至尊;及安禄山作乱,车驾西幸之时,多官随行。
    王积薪带着一个老仆,随众奔走。奈何蜀道险隘,每当止宿时,旅店多被贵官占住,王积薪只得随路于民家借宿。
    一日迂道大宽,转沿山溪而行,不觉走入一荒村。
    当时天色已是薄暮,那村中只有一家人家,茅舍三间,柴扉半掩。
    王积薪主仆扣扉求宿。
    从屋内里走出一个老婆婆来,说道:“此间只老身与一个媳妇儿住着,本不该留外客在此。但舍此更无宿处,客官可权就廊檐下宿一宵罢!”
    王积薪谢道:“只此足矣!”
    那婆婆取些茶汤与几个面饼来供客,叫了安置,关了柴门,自进去了。
    王积薪听得他姑媳二人各处一室,各自阖户而寝。
    王积薪主仆卧于廊下,老仆先已睡着,积薪转辗未寐。忽然听闻那婆婆叫应了媳妇说道:“良宵无以消遣,我和你对弈一局如何?”
    媳妇应道:“既如此甚妙。”
    王积薪闻言,惊异道:“乡村妇女,如何知弈?且二人东西各宿,如何对弈?”
    王积薪便爬起来从门缝里张看,内边黑洞洞,已皆灭烛矣,乃附耳门扉细听之。闻得婆婆道:“饶你先起。”
    媳妇道:“我于东五南九置子矣!”停了半晌,婆婆道:“我于东五南十二置子起矣!”又停了半晌,媳妇道:“我于西八南十置子矣!”又停了半晌,婆婆道:“我于西九南十四置子矣!”每置一子,必良久思索,夜至四更,共下三十六子,王积薪一一密记。
    这个时候,王积薪忽闻婆婆笑道:“媳妇你输了,我止胜你九枰耳!”
    媳妇道:“我错算了一着,固宜败北。”自此寂然。
    天明启扉,王积薪整衣人见,看那婆婆鬓发斑斑,丰采奕奕,绝不似乡村老媪。王积薪请见其媳,婆婆即呼媳妇儿出来相见,你道那媳妇怎生模样?
    虽是村家装束,自然光彩动人。
    举止安闲,不啻闺中之秀;
    丰姿潇洒,亦如林下之风。
    若遇楚襄王,定疑神女;即非蓝桥驿,宛似云英。
    王积薪相见过,即叩问弈理。婆婆道:“我姑媳无以遣此良宵,偶尔对局,岂堪闻于尊客?”
    王积薪再三请教,婆婆道:“弈虽小数,其中自有妙理。尊官既好此,必善于此,今可率己意布局置子,使老身观之,或当进一言相商。”
    那婆婆乃取棋局置子出来,王积薪尽平生之长布置,未及四五十子,只见那媳妇微微含笑,对婆婆说道:“此客可教以人间常势。”
    于是,婆婆指导王积薪攻、守、杀、夺、救应、防拒的方法,说的都很简略。王积薪请求进一步讲授一些较为深难的方法。
    婆婆笑着说:“只这些就可以让你在人世间没有敌手了!”
    王积薪真诚地表示感谢,告辞出来。走了十多步,又返回去想找找那两位婆媳,回头看时,茅舍柴扉,都已消失不见。方知是遇了仙人,不胜叹诧。
    正是:
    弈通太极阴阳理,妙诀从来原不多。
    好向人间称莫敌,笑他空烂手中柯。
    从这以后,王积薪的棋艺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他随即摆布两位婆媳下的那盘棋,用尽心力想布出胜九子的格局,始终没有布出来。就把这局棋名为“邓艾开蜀势”,至今还有棋谱,而当世的人谁也解不了这局棋。
    那位老婆婆和所谓的媳妇乃是黎山老母与何仙姑所变化。
    当日上皇李隆基因高力士言及,特召积薪面询其事。
    王积薪把上项事奏闻,黄幡绰在旁,听了插诨道:“弈称手谈,那家妈妈媳妇,却又口着,真是异事。”
    上皇李隆基笑道:“常人之弈,以手为口,必须目视;不若仙人之弃,以口为手,不须用目也。”
    王积薪道:“臣常布置其姑媳对弈之势,虽罄竭心思,推算其所言九秤胜负之说,终不可得。”
    上皇李隆基说道:“此必非人间常势,存此以待后之识者可耳。”
    太监高力士道:“积薪昔年饮酒,曾得遇圣人,今日弈棋又遇仙人,何其多佳遇也。”
    太上皇李隆基徐徐说道:“李幕所遇吹笛仙翁,积薪所遇弈棋姑媳,总是仙人,但未知是何仙。此时若张果,叶法善、罗公远辈有一人在此,必知其来历矣!”
    正闲谈间,唐肃宗李亨遣使来奏言,永王磷谋反,称帝于江南。
    上皇李隆基闻言,顿时大怒,命速遣将讨之。
    不一日,有中使啖廷瑶,赍奉唐肃宗告捷表文,奏称广平王与郭子仪屡胜贼兵,又得回纥助战,已经恢复西京。今即移兵东向,将一并恢复东京矣。上皇李隆基闻此捷报,自然大喜。正是:
    且喜耳闻好消息,会须眼看捷旌旗。
    未知如何复两京,且看下章节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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