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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希烈籍隶是燕州辽西(今北京顺义西北)人 。他年轻时加入了平卢军,并跟随李忠臣在河北地区作战,立下了不少战功。后来,当李忠臣在淮西任职时,李希烈被任命为他的副将,并试任光禄卿一职,他在军队中因才华横溢而广受赞誉。
唐大历末年,李忠臣不理军政,军中事务多交给妹婿张惠光,张惠光任押衙,专权放纵,人多怨恨。
唐大历十四年(779年)三月,李希烈与少将丁晟等人杀死张惠光父子,李忠臣逃回朝廷 。唐代宗下诏任命忻王为节度副大使 ,授任李希烈为蔡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淮西节度留后,命滑亳节度使李勉兼管汴州。
唐大历十四年(779年)五月,唐代宗驾崩后,唐德宗即位。唐德宗即位后一个多月,加授李希烈为御史大夫,充任淮西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又将淮西节度改为淮宁军,以示对他的恩宠。
建中元年(780年),唐德宗加授李希烈为检校礼部尚书。当时正值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对抗朝廷命令,胁迫使节[8] 。唐建中二年(781年)六月,朝廷诏命各路军节度使率军讨伐梁崇义,加封李希烈为南平郡王,兼汉北都知诸兵马招抚感置使。李希烈打败了梁崇义军,进而平定了梁崇义的叛乱 。李希烈在平定梁崇义的叛乱中立下大功,之后他企图拥兵割据其地。然而恰逢山南节度使李承率军抵达,李希烈的图谋未能得逞,但他仍然大肆劫掠一番后离去。朝廷为李希烈论功,加授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赐实封五百户。
他本人性极凶狡,自平梁崇义后,恃功益骄,唐德宗反说他忠勇可恃,封王拜相,兼数镇节度使,唐建中三年(782年)秋,因淄青节度李正己图谋不轨,其子李纳反叛,唐德宗令讨李纳。
李希烈率部众徙镇许州,屯兵不进,反而派遣心腹李苴,暗中约定李纳,结为唇齿,打算与李纳一起作乱,暗中策划夺取汴州,并发布檄文要求李勉允许他们借道通过。
李勉知他不怀好意,明里备具供帐,暗地里戒备。李希烈探悉情形,竟不至汴。
李纳却屡遣游兵,渡汴往迎,且绝汴州运粮饷的路。
李勉乃改治蔡渠,凿通运道,以便接济。
李希烈又秘密与朱滔等通问,朱滔等与官军相拒,累月未决,一切军需,全仗田悦筹给。
田悦不胜供应,支绌万分,得闻李希烈兵势甚盛,乃共谋乞援,愿尊李希烈为帝。
唐建中三年(782年)十二月十九日 ,一说为冬至,李希烈遂自号建兴王,天下都元帅。
这五人的势力相互勾结,凶焰益盛,几乎占据了半个天下。
李希烈遂派遣将李克诚,袭陷汝州,执住别驾李元平。
李元平眇小无须,素来大言不惭,中书侍郎关播,说他有将相才,荐任汝州别驾,兼知州事,哪知他被捕至许,见了李希烈,居然吓得浑身乱抖,尿屎直流。
李希烈且笑且骂道:“盲宰相用你当我,何太看轻我哩?似你岂足污我刃,饶了你吧!”
李元平连忙叩谢,首如捣蒜。
李希烈拂袖返入,他才爬起,由军士替他解缚,退出帐外去了。可为惯说大话者做一榜样。
李希烈再遣将董待名等,四面出兵抄人抢掠,取尉氏,围郑州,东都大震。
唐德宗召卢杞入宫商议,卢杞答道:“四镇不臣,又加希烈,几乎讨不胜讨,不如令儒雅重臣,往宣上德,为陈顺逆祸福,或可不战而胜哩。”
唐德宗李适问何人可遣,卢杞应声道:“莫如颜真卿。”
于是唐德宗乃命颜真卿宣慰李希烈。诏敕一下,举朝失色。原来卢杞入相,专好挤排不与他同流之人,杨炎既被他贬死,继起为相的张镒,本来是没甚峭厉,偏卢杞又排他出外,令兼凤翔节度使。故相李揆,老成望重,又为卢杞所忌恨,遣使吐蕃,病死道中。
颜真卿入掌刑部,刚正敢言,卢杞独奏改太子太师,且欲调任外职。
颜真卿曾对卢杞道:“先中丞传首至平原。真卿曾舌舐面血,今相公乃忍不相容吗?”
先中丞传首至平原,指卢奕。
卢杞矍然起拜,心中却衔恨愈深。至是假公济私,令他出抚李希烈。颜真卿拜命即行,驰至东都,留守郑叔则道:“此去恐必不免,不如留待后命。”
颜真卿慨然道:“君命难违,怎得避死?”随即写了家书,寄与颜頵、颜硕两儿子,但嘱咐他们上奉家庙,下抚诸孤,此外不及他语。
书信已寄出,颜真卿即向许州进发。
李勉闻颜真卿赴许,亟表言失一元老,为国家羞,请速追召还朝,一面使人邀留道中。偏颜真卿已经过去,不及追还,只好付诸一叹。
颜真卿既抵达许州,才与李希烈相见,忽然看见有众少年持刀直入,环绕颜真卿左右,口中呶呶辱骂,手中以刀相示,几乎欲将颜真卿醢食了事。
颜真卿毫不改容,顾语李希烈道:“若辈何为?”
李希烈乃麾众令退,且谢颜真卿道:“儿辈无礼,请休介意!”
颜真卿问明众少年,才知皆李希烈养子,当下朗声宣敕,李希烈听毕,便道:“我岂欲反,只因朝廷不谅,奈何!”乃导颜真卿入客馆中,逼使代白己冤,颜真卿不从。
李希烈再遣李元平前往规劝,颜真卿呵斥道:“汝受国家委任,不能致命,我恨无力戮汝,反敢来劝诱我吗?”
李元平心怀惭愧而退,返回报告李希烈。
李希烈意欲遣归,李元平却劝令拘留。越是小人,越会巴结。
会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四人,复各派遣使人至许州,上表称臣,腼颜劝进。
李希烈召颜真卿入示道:“今四王遣使推戴,不约而同,太师看此情势,岂独我为朝廷所忌吗?”
颜真卿奋然道:“这是四凶,怎得称作四王?相公不自保功业,为唐忠臣,乃反把乱臣贼子,引作同侣,难道是甘心同尽吗?”
李希烈闻言不悦,令人扶出。
越日李希烈李希烈与四使,设盛会,唤来颜真卿,并指使戏子们借唱戏攻击和侮辱朝廷。
颜真卿入座,四使语颜真卿道:“太师德望,中外同钦,今都统将称大号,太师适至,都统欲得宰相,舍太师尚有何人?这乃所谓天赐良相哩。”
颜真卿怒目相视道:“汝等亦知有颜杲卿吗?杲卿就是我兄,曾骂贼死节,我年八十,但知守节死义,汝等休得胡言!”
四使乃不敢复语,颜真卿乃起身还馆。
李希烈使甲士十人,环守在颜真卿住的馆舍,且在庭中掘坎,扬言将坑死颜真卿。
颜真卿怡然见李希烈道:“死生有定,亟以一剑授我,便好了公心事,何必多方恫吓,我若怕死,也不来了。”
李希烈乃婉辞道歉。
既而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奉命为东都汝州节度使,击破李希烈前锋将陈利贞,进而攻拔汝州,擒住了守将周晃。
湖南观察使曹王皋,系曹王明玄孙。调任江西节度使,击斩李希烈之将韩霜露,连攻下黄蕲各州。
李希烈部下都虞候周曾等,本由李希烈差遣,前往攻打哥舒曜,他却通款李勉,还击李希烈,拟奉颜真卿为节度使,不料为李希烈所闻,潜令别将李克诚,率兵掩至。
周曾等却未预防,统被杀死,只同党韦清,奔投刘洽,幸得逃生。
董待名等曾围郑州,闻各处失利,相率遁还。
李希烈气焰少衰,乃自许州归蔡州,颜真卿仍被拥去,置居于龙兴寺,用兵守着。
这个时候,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李希烈兵交战安州,张伯仪大败,连持节俱被夺去。
李希烈得节示于颜真卿看,颜真卿号恸投地,昏厥之后复而苏醒,自是不复与人言。
李希烈遣使上表,归咎周曾等人,表面上好似恭顺,暗中却通使朱滔,待他来援。
朱滔正自顾归路,还救清苑,与李晟相持。
李晟适巧患病,不能督师,被朱滔乘隙袭击,败走易州。
朱滔自瀛州休息数天,王武俊派遣宋端见朱滔,催促他速还魏桥,朱滔尚拟从缓,偏宋端出言不逊,顿时惹动朱滔怒意,斥宋端使还,且语道:“滔以救魏博故,叛君弃兄,几如脱屣,现遇热疾,暂未南来,二兄指王武俊。必欲相疑,听他自便。”
宋端回报王武俊,王武俊因朱滔纵马燧,心里已是感到不平,至此越觉介意,勉强遣人报谢。不获于上,安能信友?
李抱真驻营魏县,侦得消息,乃遣参谋贾林,诈降王武俊,贾林至武俊营,王武俊问他来意,贾林正色答道:“林奉诏来此,并非来降。”
王武俊不禁色动。
贾林又接口说道:“天子闻大夫登坛时,自言忠而见疑,激成此举,诸将亦共表大夫忠诚,今天子密谕诸将,谓:‘朕前事诚误,追悔无及,朋友失欢,尚可谢过,朕为四海主,岂君臣情谊,转不及朋友吗?’林特来传命,请大夫自行裁夺。”令他自酌,不劝之劝,尤妙于劝。
王武俊徐答道:“仆系胡人,入受旌节,尚知爱及百姓,岂天子反好杀人吗?仆不惮归国,但已与诸镇结盟,不便食言,若天子下诏,赦诸镇罪,仆当首倡归化,诸镇再或不从,愿奉辞伐罪,上足报君,下可对友,不出五旬,河朔可大定了。”
贾林乃道:“公言甚善,林当返报李公,如言请旨。”
王武俊喜甚,厚礼送归。
嗣因李抱真尝通使王武俊,阴相联结,魏博一路,兵祸少纾。
唯李希烈复出寇襄城,哥舒曜入城拒守,竟为所围。
河南都统李勉,遣宣武将唐汉臣赴援,唐德宗亦令神策将刘德信,招募士兵三千人往助,且命神策军使白志贞,添招兵士。
白志贞勒令节使子弟,自备资装从军,但给他五品官衔,于是怨言益盛,人心动摇。
翰林学士陆贽,表字敬舆,系嘉兴人氏,夙擅才名,以进士中博学宏词科,历任外尉,及监察御史。
唐德宗召居翰苑,屡问政事得失。陆贽因兵民两困,防生内变,特剀切上疏道:
臣闻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
王畿者,四方之本也。
京邑者,王畿之本也。昔太宗列置府兵,八百余所,而关中五百,举天下不敌关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
承平渐久,武备浸微,虽府卫具存,而卒乘罕习,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乘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守,尚赖西边有兵,诸厩备马,每州有粮,而肃宗乃得中兴。乾元以后,复有外虞,悉师东讨,边备既弛,禁旅亦空,吐蕃乘虚深入,先帝莫与为御,是又失驭轻之权也。
既自陕还,惩艾前事,稍益禁卫,故关中有朔方、泾原、陇右之兵以扞西戎,河东有太原之兵以制北虏。
今朔方、太原之众,远屯山东,神策六军,悉戍关外,将不能尽敌,则请济师,陛下为之辍边军,缺环卫,竭内厩之马,武库之兵,召将家子以益师,赋私蓄以增骑,又告乏财,则为算室庐,贷商人,设诸榷之科,日日以甚。
倘有贼臣啗寇,黠虏觑边,伺隙乘虚,窃犯畿甸,未审陛下何以御之?往岁为天下所患,咸谓除之则可致升平者,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是也。往岁为国家所信,咸谓任之则可除祸乱者,朱滔、李希烈是也。既而正己死,李纳继之;宝臣死,惟岳继之;崇义诛,希烈叛,惟岳戮,朱滔携,然则往岁之所患者,四去其三矣,而患竟不衰。往岁之所信者,今则自叛矣,而余又难保。是知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苟安,则异类皆同心也,势苟危,则舟中亦敌国也;陛下岂可不追鉴往事,维新令图,修偏废之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而乃孜孜汲汲,极思劳神,徇无已之求,望难必之效乎?陛下幸听臣言,凡所遣神策六军,如李晟等及节将子弟,悉令还朝,明敕泾、陇、邠、宁,但令严备封守,仍云更不征发,使知各保安居,再使李芃还军援洛,李怀光还军救襄城,希烈一走,梁、宋自安,余可不劳而定也。又下降德音,罢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与一切贷商征兵诸苛令,俾已输者弭怨,现处者获宁,则人心不摇,邦本自固,尚何叛乱之足虑乎?语关至计,务乞陛下酌量施行。
唐德宗当日,若果信用陆贽之言,何至京城失守,蒙尘西行?偏是唐德宗目为迂腐之谈,一心想荡平叛逆,把魏县各军,未曾调回一个,反而屡促李勉、刘德信等,急救襄城,李勉闻李希烈精兵,统在襄阳,料想许州空虚,特嘱刘德信、唐汉臣两将,移袭许州。这也是一条好计。
两将奉令即行,哪知中使到来,责他违诏,立刻追还二将,二将狼狈走还,被李希烈部将李克诚,追击过来,杀伤大半。
唐汉臣奔大梁,刘德信奔汝州。李希烈游兵,剽掠至伊关,李勉亟遣裨将李坚率四千人,助守东都,又被李希烈将截住后路,东都亦震,襄城益危。
唐德宗李适再命舒王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谊,徙封普王,户部尚书萧复为元帅府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调入泾原将士,令带同东行。
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五千至京师,时当十月,途次冒雨前来,冻馁交迫,既至京师,满望得着厚赐,遗归家属,不意京兆尹王翃,奉敕犒师,但给他粝饭菜羹,此外并无赏物。
大众不禁动愤,尽把菜饭拨掷地上,蹴作一团,且扬言道:“我辈将冒死赴敌,乃一饭且不使饱,尚能以微命相搏吗?今琼林、大盈二库,金帛充溢,朝廷靳不一与,我辈何妨自取呢。”
乃擐甲张旗,直趋京城。
姚令言正入朝辞行,蓦然听得兵变消息,连忙趋出城外,呼众与语道:“诸军今日,东征立功,何患不富贵?乃无端生变,莫非要族灭不成?”
军士不从,反将姚令言拥堵住,鼓噪至通化门。
但见有中使奉诏出抚,每人给帛一匹,众军士益愤诟道:“我等岂为此区区束帛吗?”遂将中使射毙,一哄入城,百姓骇走,乱军大呼道:“汝等勿恐,我辈前来抚汝,此后不夺汝商货僦质,也不税汝间架陌钱了。”苛敛病民,正使军士借口。
唐德宗听闻乱军入城,即令普王谊及翰林学士姜公辅,一同前往安慰温谕。偏乱军列阵丹凤门,持弓以待,无可理喻,没奈何反身入报。
唐德宗又号召禁兵,令防御作乱军队,不料白志贞所募禁旅,统是虚名列籍,兵饷悉入贪囊,到了危急待用,竟然无一人前来,此时唐德宗张皇失措,急忙挈同王贵妃、韦淑妃,及太子、诸王、公主,自后苑北门出奔,连御玺都不及取,还是王贵妃忙中记着,取系衣中。
宦官窦文玚、霍仙鸣,率左右百人随行,普王李谊为前驱,太子为后殿,司农卿郭曙,右龙武军使令狐建,在道接驾,各率部曲扈从,于是始得五六百人。
姜公辅叩马进言道:“朱泚尝为泾原军帅,因弟滔为逆,废处京师,心常怏怏,今乱兵入京,若奉他为主,势必难制,不如召使从行。”
唐德宗不暇后顾,便摇首道:“现在赶程要紧,已是无及了。”遂西向驰去。
是时乱军已斩关入内,登含元殿,大掠府库,居民亦乘势入宫,窃取库物,喧哗得了不得。
姚令言以大众无主,乱不能止,特与乱军商议,拟推朱泚为主帅。
朱泚讨平刘文喜后,曾留镇泾原,加官太尉。及朱滔谋逆,蜡书贻朱泚,劝他同叛,使人为马燧所获,送至京师。
唐德宗乃召朱泚入朝,出示朱滔书信,朱泚惶恐请死,唐德宗以兄弟远隔,本非同谋,特温言慰勉,赐第留京。
姚令言提议戴泚,大众乐从,乃至朱泚府第迎朱泚,朱泚佯为谦让,经乱军一再往迎,乃乘夜半入阙,前呼后拥,列炬满街,既至含元殿,约束乱兵,自称权知六军,朱泚乘乱入阙,约束乱兵,不足言罪,误在后此称尊耳。次日徙居北华殿,出榜张示。略云:
泾原将士,远来赴难,不习朝章,驰入宫阙,以致惊动乘舆,西出巡幸,现由太尉权总六军,一应神策等军士及文武百官,凡有禄食者,悉诣行在,不能往者,即诣本司,若出三日检勘,彼此无名者杀无赦。为此榜示,俾众周知。
京城官吏,见此榜文,才知唐德宗已经西出,首相卢杞,及新任同平章事关播,已在夜间逾中书省垣,微服出城。
神策军使白志贞,京兆尹王翃,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户部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亦陆续西往,驰至咸阳,方与车驾相会。
唐德宗忆及桑道茂言,决定赴往奉天。奉天守吏,闻车驾猝至,不知何因,意欲逃匿山谷,主簿苏弁道:“天子西来,理应迎谒,奈何反逃避呢?”乃相偕迎车驾入城。
京城百官,稍稍踵至,及左金吾大将军浑瑊到来,报称朱泚为乱兵拥立,后患方长,不可不备。
唐德宗即授浑瑊为行在都虞候,兼京畿渭北节度使,且征诸道兵入援。
卢杞悻悻进言道:“朱泚忠贞,群臣莫及,奈何说他从乱?臣请百口保他不反。”
唐德宗也以为然,反而每日盼望朱泚迎舆,哪知朱泚已密谋僭逆,竟欲做起皇帝来了。
先是光禄卿源休,出使回纥,还朝不得重赏,颇怀怨望,见朱泚自总六军,遂入阙密谈,妄引符命,劝他称尊,朱泚喜出望外,立署京兆尹,检校司空李忠臣,太仆卿张光晟,工部侍郎蒋镇,员外郎彭偃,太常卿敬,皆为朱泚所诱,愿为朱泚用。
朱泚又以段秀实久失兵柄,必肯相从,即令骑士往召。
段秀实闭门不接纳,骑士逾垣入见,硬迫段秀实同行。
段秀实乃与子弟诀别,前往面见朱泚。
朱泚喜道:“司农卿来,吾事成了。”秀实为司农卿。
段秀实因语朱泚道:“将士东征,犒赐不丰,这是有司的过失,天子何从与闻?公以忠义闻天下,何勿开谕将士,晓示祸福,扫宫禁,迎乘舆,自尽臣职,申立大功呢。”
朱泚默然不答。
段秀实乃阳与周旋,阴结将军刘海宾,及泾原将吏何明礼、岐灵岳,谋诛朱泚。
适金吾将军吴溆,奉唐德宗命令,来京宣慰。
朱泚佯为受命,留吴溆居客省中,一面遣泾原兵马使韩旻,率锐骑三千,往袭奉天,外面却托称迎銮。
段秀实侦悉此人狡谋,便对岐灵岳道:“事已急了,只可以诈应诈。”召旻且还,乃嘱灵岳窃姚令言符,作为凭信。
岐灵岳去了半日,空手驰回,报称符难窃取。
段秀实倒用司农卿印为记,写入数语,募急足持往追韩旻。
韩旻得符即还。
奉天不被袭破,亏得此计。
段秀实又语灵岳道:“旻若回来,我等将无噍类了。我当直搏逆泚,不成即死,免累诸公。”
岐灵岳道:“公具大才,应策万全,现在事迫燃眉,且由灵岳暂当此任,他日能完全诛逆,灵岳虽死,也瞑目了。”忠烈不亚秀实。
计议已定,俟泾原兵马使韩旻士兵一到,果然出朱泚意外,严诘追还原因。
岐灵岳独挺身趋入,指朱泚与语道:“天子蒙尘,须赶紧迎回,奈何反遣兵往袭?灵岳食君禄,急君难,怎忍袖手,所以着人追还。”
朱泚听言未毕,已是怒不可遏,叱令左右,将岐灵岳拿下,枭首以徇。
岐灵岳痛詈至死,毫不扳连别人。
段秀实又嘱咐刘海宾、何明礼,阴结部曲,为下手计,偏朱泚急欲称帝,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事宜。
源休执笏入殿,居然与臣子朝君一般,段秀实瞧着,激起一腔忠愤,恨不得将这班贼臣,立时杀死。
等到朱泚开口,说了数语,段秀实不由的奋身跃起,夺去源休的象牙朝笏,走上前去,往朱泚的脸上吐口水,大骂道:“狂妄的叛贼!我恨不能将你斩为万段,岂肯随从你造反呢!”
朱泚慌忙举臂扞笏,笏板仅伤及额头,流血污面,反身急走。
段秀实再趋前朱泚,二人相互搏斗,一旁侍从仓皇失措。刘海宾不敢上前,乘乱逃走。
李忠臣前去帮助朱泚,朱泚得以匍匐着脱身逃走。
李忠臣且呼卫士动手,拿住段秀实。
段秀实知事不成,便向着大众说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不从汝反,要杀便杀,岂容汝屈辱吗?”
说至此,大众争前对段秀实挥刀乱斫,立把段秀实砍倒。朱泚一手掩额,一手向众摇示道:“这是义士,不可妄杀。”段秀实死时,享年六十五岁。
至大众停手,段秀实早已毙命,一道忠魂,投入地府去了。有诗赞道:
拼生一击报君恩,死后千秋大节存。
试览《唐书》二百卷,段颜同传表忠魂。
段秀实既死,刘海宾缞服遁去。朱泚命以三品礼葬秀实,且遣兵往捕海宾,究竟海宾曾否被捕,待至下章节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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