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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庞勋得闻吴迥的军队败退,于是再派许佶率领众士兵数千,协助攻打泗州。
濠州贼将刘行及,拘杀刺史卢望回,据有濠城,亦派遣党羽王弘立,引兵趋会。
杜慆听闻贼军又至,于是告急邻道。
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遣都头翟行约,率领四千人去援救泗州,将要抵达城下,被贼军迎头邀击,翟行约战死,军队全部覆没。
淮南节度使令狐绹,亦派遣押牙李湘率领士兵前往援助,至洪泽湖,会同郭厚本、袁公弁,进军屯守都梁城,与泗州隔淮相望。
贼军众士兵既攻破翟行约,遂渡淮包围住了都梁城,李湘挥兵出战,为贼军所败,只得退入城中,门不及闭,骤然被贼军众兵捣入,把李湘擒住。
李湘之前劝令狐绹,恰有先见,谁知他毫不耐战?
郭厚本亦被敌军所拿获,只有袁公弁得以走脱,究竟是他脚长?
许佶将郭厚本、李湘二人,械送徐州,庞勋大喜,进军占据淮口,分派党羽丁从实等,南寇舒庐,北侵沂海,攻破沭阳、下蔡、乌江、巢县,攻陷滁州,杀刺史高锡望,又转寇和州。
刺史崔雍,引贼军入城,登楼共饮,贼军乘着酒兴,大掠城中,屠害兵民八百余人。
都招讨使康承训,得闻贼军势力甚盛,由新兴退还宋州,于是泗州孤立无援,粮食又垂尽,每人每日,仅得食薄粥数碗。
义士辛谠,复愿至淮浙求救,夜率敢死士十人,手执长柯斧,乘着小舟潜出水门,斫入贼军水寨中。
贼军不意官兵猝然而至,纷纷自乱阵脚,辛谠得以夺路而去。
诘旦,贼军始知辛谠仅有十人,乃水陆分追。
辛谠舟轻行速,急驶至三十里外,方才得以逃脱。至扬州面见令狐绹,又至润州见杜审权,审权乃遣押牙赵翼,率领甲士二千人,与淮南输米五千斛,盐五百斤,前往救泗州。辛谠又转趋浙西,借给兵粮去了。
徐州南面招讨使戴可师,恃勇轻进,率领麾下三万人,渡过淮河以南,转战前进,迭破淮滨诸贼垒,直薄都梁城。
城中贼军很少,在城上向戴可师拜谢道:“我们正在与都头商议开城出降,请王师少退,当即投诚!”
戴可师乃退兵五里下寨。
及次日前往打探,已经只剩一空城,守城贼军不知去向,他还道是贼众畏己,恃胜生骄,毫不设备。
这一天雾气浓重,叛贼将领王弘立率领数万大军突然杀到,出兵突袭唐朝官军。唐朝官军来不及列阵迎战,惨遭大败,将士们或是被兵刃刺死,或是坠入淮水溺亡,最终侥幸存活的仅有几百人,丢弃的兵器、粮草、车马多达上万件。贼兵将戴可师以及监军、将校的首级送往彭城。
庞勋自此自视天下无敌,纵情淫乐,掠得美妇数十人,日事荒耽。
贼军幕僚周重进谏道:“骄满奢逸,断难成事,就使得亦必失,成亦必败,况未得未成,怎宜出此?”
周重既知此理,奈何附贼?庞勋仍不反省,安乐过冬。
次年为咸通十年,唐廷授右威卫大将军马举,继任徐州南面招讨使,又因王宴权畏敌军而不进军,于是将他撤回,改任泰宁节度使曹翔,代任徐州北面招讨使。又一面诏令河北诸镇,发兵助剿。
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当时已去世,其子何全皞嗣为留后,奉诏出师,遣部将薛尤,率领士兵万三千人,进军驻扎丰萧,与曹翔驻滕沛军,相为掎角。
康承训召集诸道兵马,得七万余人,自宋州出屯柳子镇,连营三十余里。
庞勋党分兵戍守四境,徐城中不及数千人,庞勋开始恟惧,日夕招募人民为兵,百姓不愿应募,多半穴地潜处,冀免迫胁。
庞勋不胜焦灼,调回各处戍卒,保守徐州。
那时魏博军已经战胜丰县,贼将王敬文兵败而走,阴蓄异谋,被庞勋诱归杀死。
海州、寿州各路贼寇,亦多为官军杀败。
辛谠又借得浙西军,到了楚州,贼众尚水陆布兵,锁断淮流。
辛谠选敢死士数十人,作为前驱,先用米船三艘,盐船一艘,乘风直进,冒死奋斗,任他矢石如雨,只是有进无退。
辛谠督领着敢死之士用着大斧,砍断铁锁,方得越淮抵达城池。城上守卒,已经力拼一死,忽然看见辛谠到来,好似绝处逢生,欢呼动地。
杜慆带领将佐,出城相迎,握手涕泣,及入城后,登陴南望,遥见舟师张帆东来,旗上标明浙西军号,为贼所拒,帆止不进,辛谠挺身再出,复而率领敢死士出城,驾船猛进,冲透贼阵。
贼军见他来势猛锐,恰也畏惧躲避,辛谠得自由出入,迎浙西军同入城中。既而辛谠复率领骁勇军士四百,前往润州乞粮,贼军夹岸攻击,经辛谠转战而前,力斗百余里,得至广陵,过家不入,径向润州乞得盐米二万石,钱万三千缗,还至斗山。
贼将秘密布置战舰,截击中途,两下鏖战,自卯至未,不分胜败。
辛谠令勇士改乘小舟,分趋贼舰两旁,用枪揭草,爇火乱投。
贼军船舰为火所燃,不战自乱,辛谠得乘机杀出,安全抵达到泗城。勇哉辛谠!
泗州既得军粮,当然巩固。
庞勋以泗州地扼江淮,锐意进取,屡次益兵助攻,偏偏不能如愿。
徐州又为康承训所逼,多次与之交锋,不得一利。
康承训本是个庸帅,没甚能耐,只有朱邪赤心部下三千骑兵,冲锋陷阵,无坚不摧,所以贼兵屡败。
贼将王弘立,自淮口驰回,愿率领部众攻破康承训。恐无第二个戴可师。
庞勋喜甚,即令他出发渡过潍水,前往捣破鹿头寨。
王弘立夤夜进袭,潜至寨边,一声呼啸,将鹿头寨围住。
鹿头寨中固守不动,天色已经黎明,王弘立督众猛扑,满拟灭此朝食,谁知寨门一开,突然冲出沙陀铁骑,纵横驰骤,无人敢当,贼众披靡。
寨中诸军,又争先冲出奋击,杀得贼尸满地,流血成渠。
王弘立一人一马逃走,得以避免伤亡。
唐朝官军复追至潍水,溺死贼军无数,共毙贼兵二万余人。足报戴可师之败,只恨失一王弘立。
庞勋王以王弘立骄惰致败,意欲处斩,周重代为劝解,始令他立功赎罪。
王弘立收集散卒,才得数百人,请取泗州自赎。
庞勋于是添兵遣往,一面再刮民兵,敛取富家财帛,商旅货贿,作为军饷。民不聊生,始皆怨恨。
康承训既而攻破王弘立,进进攻击柳子寨,与贼将姚周,发生大小数十次战争,姚周支持不住,只得弃寨逃遁到宿州。
宿州守将梁丕,与姚周有隙,开城骗入,然后将姚周杀死。
庞勋闻报大惊,欲自将出战,周重献计道:“柳子寨地要兵精,姚周亦勇敢有谋,今一旦覆没,危如累卵,不如速建大号,悉兵四出,决死力战。且崔彦曾等久禁城中,亦非良策,请一律处决,借绝人望。”绝计何益?
许佶等亦均赞成,遂杀崔彦曾及温庭皓,并截去郭厚本、李湘二人的手足,赍示康承训军队。乃命城中男子,尽集球场,如匿居不出,罪至灭族。
百姓无奈趋集,由庞勋选得壮丁三万名,更造旗帜,自称为天册将军,授庞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留守徐州。
庞举直系是庞勋之父,庞勋以父子至亲,不便行礼,或说勋道:“将军方耀兵威,不能顾及私谊。”乃令庞举直趋拜庭前。庞勋据案直受,既已无君,自然无父。
待庞举直受了印信,即麾众出城,夜趋丰县,击败魏博军,更引兵西击康承训,直趋柳子寨。
可巧有淮南败卒,自贼中奔诣康承训,报明贼踪,康承训秣马整众,设埋伏士兵待着。
庞勋令前队先趋柳子,陷入伏中,四面齐起,把他击退。
至庞勋率领后方军队到来,正遇前队败还,惊惶不知所措,哪禁得康承训带着诸将士,乘胜追击,步骑踊跃,四蹙贼兵,庞勋部下皆系乌合之众,只恨爹娘生得脚短,不及急走,顿时自相践踏,僵尸数十里。
庞勋即而脱去甲胄,改服布襦,仓皇遁归彭城。
刚才方得喘息,那围攻泗州的吴迥,也狼狈奔来,报称自己军队为招讨使马举所打败,王弘立阵亡,自己独力难支,只好解泗州围,退保徐城。
庞勋叫苦不迭,忽然又接濠州急报,马举由泗州围濠,数寨被焚,请速济师。勋急命吴迥往救濠州,迥出城自去。
康承训既而攻击走庞勋,逐路进军,迎刃即解。及抵达到宿州,环攻不克。
宿州守将梁丕,因擅杀姚周,为庞勋所易,改任张玄稔据守。
张玄稔与党人张儒、张实等,分遣城中兵数万,出城列寨,倚水自固,似虎负隅。
张实且贻书徐州,为庞勋设计道:“今国兵尽在城下,西方必虚,将军可出略宋亳,攻他后路,他必解围西顾,将军设伏要害,兜头迎击,实等出城中兵,追蹑后尘,前后夹攻,定可破敌。”
庞勋正虑承训进逼,更兼曹翔部将朱玫,拔丰县,克下邳,紧报日至,急得不知所措,整日间祷神饭僧,妄期冥佑。及既得实书,乃仍使庞举直、许佶留守,自引兵出城西行,并复书返报张实。实与张儒日御官军,唐朝官军纵火焚寨,张儒、张实两人,没法抵御,退保外城。承训督军攻扑,城上箭如飞蝗,射死官军数千人,康承训暂退,但遣辩士至城下,劝令降顺。
张儒、张实等哪里肯从?唯张玄稔系徐州旧将,陷没贼中,心常忧愤,夜召亲党数十人,密谋归国,得众赞成,乃令心腹张皋,出去报告康承训,约期杀贼,愿为内应。
康承训大喜,厚待张皋,令返报如约。
张玄稔即使部将董厚等人,埋伏在柳溪亭,然后邀请二张入亭宴饮。
酒未及半,掷杯为号,董厚等人持刀抢入,手起刀落,将二张挥作四段,并搜杀两张私党,城中大扰。
张玄稔出谕兵民,示以逆顺利害,众心才定。越宿开门出降,膝行至康承训前,涕泣谢罪。
康承训下座慰劳,亲自扶起,即宣敕拜为御史中丞,馈赐甚厚。
张玄稔乃复进策道:“今举城归国,四远未知,请诈为城陷,引众趋符离及徐州,贼党不疑,定可悉数擒获了。”
康承训允诺。康承训本无将才,唯收降张玄稔,颇得推诚相与之术。
张玄稔还入城中,夜令部下负薪数千束,掷积城下,一俟天明,燃火焚薪,九城陷伏,便率领众士兵出趋符离,佯称败军。
符离守将,开城纳入,被张玄稔一刀杀毙,号令兵民,劝谕归国,众皆听命。
张玄稔收得兵士万人,亟趋徐州。
庞举直、许佶,已有所闻,登陴拒守。张玄稔引兵围城,先谕守卒道:“朝廷但诛逆党,不杀良民,汝等奈何为贼守城?若尚狐疑,恐尽成鱼肉了。”
守卒闻言,或弃甲,或投兵,下城遁去。崔彦曾故吏路审中,开门迎纳官军,庞举直、许佶,自北门出走。
张玄稔亟遣兵往追,得斩庞举直与许佶。
周重等赴水自尽,所有前戍桂州的叛卒,一一按名收捕,无论亲属,一概诛夷,骈死至数千人,徐州乃平。
庞勋将兵二万,自石山西出,沿途焚掠,鸡犬不留。
康承训引步骑八万,西向往击,使朱邪赤心为先锋,追勋至亳州。勋正大掠宋亳,猝遇沙陀骑兵,不战而溃,遁至蕲水,官军大集,纵击贼众,贼多溺死,勋亦毙命。
越数日,始得庞勋尸体,枭首传示,远近贼寨,皆自杀守将,次第请降。
唯吴迥守住濠州,不肯归命,马举屡攻未下,自夏及冬,城中食尽,甚至杀人充食,吴迥乃突围夜出,由马举勒令士兵追剿,杀获殆尽。
吴迥窜死昭义,一番叛乱,自是荡平。
朝廷颁诏赏功,进康承训同平章事,兼河东节度使,杜慆为义成节度使,张玄稔为右骁卫大将军,辛谠为亳州刺史,朱邪赤心特别召见,赐姓名为李国昌,授左金吾上将军,即就云州置大同军,赐以旌节,并处置徐州后事,乃在徐州设观察使,统徐、濠、宿三州。
唯泗州置团练使,划隶淮南,未几复令在徐州置感化军,特设节度使,以资弹压。康承训为廷臣所劾,说他讨庞勋时,一再逗挠,虚报功绩,竟迭贬至恩州司马,这也未免罪轻罚重了。语淡旨永。
且说唐懿宗在位十年,也未立后,独宠幸淑妃郭氏,淑妃郭氏生有一女儿,数年不能言,忽然张口说道:“今日始得活了。”
唐懿宗大为惊异,及年已长成,姿貌不过中人,独得唐懿宗钟爱,封为同昌公主。
右拾遗韦保衡,美秀而文,为郭淑妃所赏识,遂与唐懿宗熟商,愿将同昌公主,嫁与为妻。
公主出嫁时,唐懿宗赐下的嫁妆简直可以在韦驸马家开一个百宝库,有水晶云母、琉璃玳瑁、犀角象牙、装翠宝石等不计其数,更有衡世罕见的金龟、银鹿、金表、银粟、如意枕、鹤鹊枕、龙凤帐、九玉钦、琴瑟幕、文布巾、火蚕衣等,金银钱币、绫罗绸缎和豪华家具器皿更是数之不尽。
唐懿宗还赏赐了在皇宫附近的长安广化里的一处宅邸。这处宅第的门窗皆镶嵌各式珠宝,井栏、药臼、马槽也均以金银打造,簸箕与筐篮则用金丝编织而成。此外,皇上还赏赐五百万缗钱财,其余各类财物的价值亦与之相仿。
就是从前太平、安乐两位公主,与她相较,也几乎稍逊一筹。
韦保衡全家人见娶进了这么一位能给自家带来无限荣耀和好处的高贵媳妇,自然上上下下乐不可支,在生活上尽量安排得极尽奢华、舒适,以免亏待了同昌公主。出入有车辇,行止有仆人,简直不让她走动一下,生怕累着她、摔着她。而同昌公主吃的是难以想象的山珍海味,为了满足爱女的胃口,唐懿宗皇帝命皇宫内准备各种美味,如“灵消炙”这道菜,是用喜鹊舌、羊心尖等材料调制而成,一只羊只有四两肉能用作原料,吃一回就不知要斩杀多少喜鹊和肥羊,虽经暑毒,终不腐败;
同昌公主喝的则更为讲究,即“玫瑰露”,是清晨在盛开的玫瑰花上才能收集到的露水,十几个人一早晨才能收到一小瓶,而同昌公主一口就喝下了,除此之外还有凝霜浆、桂花酒;
公主穿的则是珍珠衫、狐白裘、火蚕衣,据说“珍珠衫”夜里能发光照亮周围三尺远的地方,“狐白裘”则夏日炎炎可着裘衣消暑,“火蚕衣”则冬日凛冽能穿单御寒;外出时乘的是“七宝车”,行走起来风驰电掣,而车内却不感颠簸,且阵阵异香飘逸,车过半日不散。
郭淑妃爱女情深,随时探问,或且留宴主第,深夜不归,宫禁里面,免不得生出一种谣诼,说是丈母女婿,也有暧昧情事,这些恐怕只是时人的捕风捉影,不足为凭,不敢妄断,虽然不过援据史传,有闻必录。不肯讽蔑郭氏,便是下笔忠厚。
当时唐懿宗爱妃及女,一任出入自由,毫不过问。
韦保衡得迁授翰林学士,咸通十一年间,曹确罢相,韦氏快婿,竟而得与兵部侍郎于悰、户部侍郎刘瞻,同时入相,并握枢机。故相高璩早卒,徐商亦已经被朝廷罢去,杨收坐罪窜死,只路岩尚在相位。
路岩因崔保衡是皇亲国戚,格外交欢,遂与他串通一气,表里为奸。一班蝇营狗苟的臣僚,乐得趋承伺候,希沐余光,遇有反对人物,群起弹击,时人目他为牛头阿旁,无非说他阴恶可畏,与鬼相同。
但天下祸福无常,祸为福倚,福为祸伏。
道佛两家都说过,每个人这一生的福报是有根据前世业力定数的,所以千万别挥霍无度。兴许是同昌公主生活过度奢华,早早就把自己这辈子的福禄的用尽了。
崔保衡尚同昌公主,仅及年余,有一天,同昌公主在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美人对她说道:“我是南齐的潘玉儿,我要来取回我的九鸾钗”。
而这九鸾钗是同昌公主经常佩带的饰物,这玉钗上雕着九只鸾凤,每凤一色,各不相同,钗边还刻着“玉儿”两个字。堪称世间奇珍。同昌公主对这个梦感到奇怪,就告诉了自己的侍女。
不久,同昌公主突然得了一种绝症,卧床不起,医官二十余人,同时诊治,就是想不出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方法,只得勉强拟进一两张药方,可是同昌公主配服之后,全不济事,奄奄数日,就玉殒香消。
郭淑妃陡失爱女,当然痛悼,就是唐懿宗亦悲念不休,自制挽歌,饬群臣毕和,又令宰相以下,尽往吊祭。追封同昌公主为卫国公主,予谥文懿。一面捕获医官二十余人,说他们用药错误,冤死公主,竟而不令分辩,一并将他们处斩。且将医官亲族三百余人,悉数系狱。这个皇帝也真是胡乱得很。
宰相刘瞻,召集言官,嘱令他们劝阻皇帝,但是言官以天威难测,各为保全身家起见,不敢进宫陈言。刘瞻不得已,乃自草奏牍,即日进呈皇帝,疏文曰:
臣闻修短之期,人之定分。贤愚共一,今古攸同。乔松蕣花,禀气各异。至如篯铿寿考,不因有智而延龄;颜子早亡,不为不贤而促寿。此皆含灵禀气,修短自然之理也。一昨同昌公主久婴危疾,深轸圣慈。医药无征,幽明遽隔。陛下过钟宸爱,痛切追思,爰责医工,令从严宪。然韩宗召等因缘艺术,备荷宠荣,想于诊候之时,无不尽其方术。亦欲病如沃雪,药暂通神,其奈祸福难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差误之愆,死未塞责。
自陛下雷霆一怒,朝野震惊,囚九族于狴牢,因两人之药误。老幼械系三百余人,咸云:“宗召荷恩之日,寸禄不沾,进药之时,又不同议。此乃祸从天降,罪匪己为。”物议沸腾,道路嗟叹。
陛下以宽仁厚德,御宇十年,四海万邦,咸歌圣政。何事遽移前志,顿易初心。 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且殉宫女而违道,囚平人而结冤,此皆陛下安不思危,忿不顾难者也。
陛下信崇释典,留意生天,大要不过喜舍慈悲,方便布施,不生恶念,所谓福田。则业累尽消,往生忉利,比居浊恶,未可同年。伏望陛下尽释系囚,易怒为喜,虔奉空王之教,以资爱主之灵。中外臣僚,同深恳激。
唐懿宗览奏不悦,搁置不报。
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等大力劝谏,顿触唐懿宗怒意,居然将他叱出,旋而即迁出刘瞻为荆南节度使,贬温璋为振州司马。
温璋叹道:“生不遇时,死何足惜?”竟而服毒药自杀。此人亦未免过激。
韦保衡又与路岩,共同谮告刘瞻,谓与医官通谋,进投毒药,唐懿宗真是昏君,因为女婿的三言两语遂再贬刘瞻为康州刺史。
路岩意尚未惬,阅十道图,见驩州去都最远,因复把刘瞻贬到了离京都万里之遥的驩州(今越南义安一带)为司户参军。
次年正月,葬同昌公主,唐懿宗与郭淑妃,坐延兴门,目送灵舆,恸哭尽哀。
公主的葬礼以金俑、珠宝陪葬,锦绣珠玉延绵三十余里,刻印《金刚经》金骆驼、凤凰、麒麟为仪仗,送葬队伍绵延二十余里,木制楼阁需百余人抬运。
此外服玩,多至百二十舆,锦绣珠玉,辉煌蔽日。
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率数百人为地衣舞,用杂宝为首饰,八百匹,舞罢珠玑散地,任民拾取,所有服玩等件,悉置墓中。这岂非暴殄天物,溺爱不明吗?
韦保衡之座师王铎,乃是王播之从子,前在礼部校文,擢崔保衡进士及第。
韦保衡因举荐他入相,继刘瞻后任。
王铎却轻视崔保衡,议政时常有龃龉。路岩本与韦保衡联络,嗣因彼此争权,凶终隙末,遂被崔保衡进谗,朝廷迁出路岩为西川节度使。
路岩出城时,路人争以瓦片瓦砾相投,忍不住动起愤来。
适值权京兆尹薛能,前来送行,他不禁冷笑道:“京兆百姓,劳君抚治,今日我奉命西行,百姓却以瓦石相饯,可谓治绩昭彰了。”
薛能答道:“宰相出镇,不一而足,府司从未发人防护,人民亦从无瓦砾相加,奈何今日公行,演此恶剧?这还当由公自问,究竟为何取怨人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薛能可谓善言。
路岩被他一诘问,反而感觉满面怀惭,踉跄而去。及行抵任所,幸值南诏退兵,阖境微安,还得侥幸无事。
先是南诏主酋龙,因安南败退,转寇成都,陷入嘉黎雅三州,成都戒严,亏得西川节度使卢耽,与东川节度使颜庆复,联兵战守,击败南诏蛮兵,将军宋威,复奉诏前往援助,杀死蛮兵无算,残众夜烧攻具,遁出境外。
成都旧无濠堑,颜庆复始筑壅门,掘长濠,植鹿角,设营寨,守备既固,南诏蛮人始不敢进窥。唐朝廷欲处置路岩,因而将卢耽他调,令路岩接任。
路岩好游宴,耽迷声色,一切政务,俱委任亲吏边咸、郭筹。两人相倚为奸,先行后申。
路岩至都场阅操,边咸、郭筹侍侧,有所建白,辄默书相示,阅毕焚去,军中相率惊疑,恟恟不安。事为朝廷所闻,乃迁徒路岩改镇荆南。自路岩出镇,由礼部尚书刘邺继任。
既而于悰复为韦保衡所谮,贬为韶州刺史。于悰妻广德公主,系唐懿宗亲妹,至是随于悰赴韶,行必肩舆相并,坐即执住于悰带,于悰才得保全。于悰去后,朝廷改用刑部侍郎赵隐为相,上下因循,一年挨过一年。
到了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三月,唐懿宗李漼决定派遣宦官使者前往法门寺迎请佛骨。此决定一出,朝中大臣多有劝谏之声,部分大臣甚至提及了唐宪宗迎佛骨后不久的离世。
然而,唐懿宗李漼坚信若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佛骨,便是此生无憾。为此,他下令建造了众多佛塔、宝帐,并准备了大量的香、幡花、幢盖,这些物品无一不是以金玉、锦绣、珠翠装饰而成,用以迎接佛骨的到来。自京城长安至法门寺的三百里道路上,车马络绎不绝,昼夜不息。
到了夏季的四月初八,佛骨终于被运抵京城。迎接的队伍以禁军为前导,公私音乐之声交织成一片,欢迎的人群绵延数十里,其盛况堪称空前。长安的富贵人家在道路两旁搭起了彩楼,举办盛大的无遮会,竞相展示他们的财富和奢侈。
唐懿宗李漼亲自登上安福门,走下楼梯,向佛骨深深膜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流下了眼泪。他赐予了佛教僧侣以及那些曾亲眼见证元和年间迎佛骨的长安老人金子和玉帛。随后,佛骨被迎入禁宫,三天后又被运出,安放在安国崇化寺中。宰相及以下的百官大臣也纷纷捐赠金、帛等物,数量之大无法计算。为此,唐懿宗李漼特别发布德音,对在狱中的囚犯酌情减刑。兴许为了弥补之前滥杀无辜之过?
咸通十四年(873年)六月,唐懿宗李漼身体不适。七月十六日,病情逐渐加重。七月十八日,唐懿宗李漼决定立普王李俨为皇太子,并授权其暂时处理国家事务。仅仅一天后的七月十九日,唐懿宗李漼就在咸宁殿发布遗诏,随后驾崩,终年四十一岁,共计在位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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