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调出舰船物资清单。
    “有速溶咖啡吗？”
    【有。保质期已过三年。】
    “他不介意的。”
    雷诺翻出咖啡，走向医疗舱。
    主屏上，跃迁倒计时已经开始。
    【目标：猎户座臂，序列七“棱镜”所在坐标。】
    【预计到达：18小时47分。】
    【终极清理协议剩余时间：67小时49分。】
    倒计时跳动。
    破壁者号的引擎轰鸣。暗金色战舰驶离先驱者主星，再次扎入跃迁通道。
    主星表面绿色纹路缓慢闪烁。
    创世引擎的巨型结构在地壳深处沉默等待。
    缺三把钥匙。
    时间不多了。
    医疗舱内，修复液翻滚。
    韩叶靠在舱壁上。左臂的金属碎片已经被机械臂剥离。新生的肉芽交织，包裹住森白的骨骼。
    刺痛钻心。他面无表情。
    舱门滑开。雷诺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走进来。
    “大人，咖啡。”
    韩叶睁开眼，接过杯子。褐色的液体，没有拉花，表面飘着几颗没化开的粉末结块。
    他喝了一口。很苦，带着轻微的霉味。
    “过期三年，味道还行。”韩叶评价。
    “莫斯说您需要糖分，我加了两包单兵口粮里的葡萄糖粉。”雷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还有十八个小时到达猎户座臂。这期间，您必须睡一觉。”
    韩叶看着杯底：“没时间睡。把‘棱镜’的资料调出来。”
    雷诺叹了口气，在手腕终端上操作。
    医疗舱的半空投射出全息影像。
    一个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没有固定形态，表面不断折射出周围星空的倒影。
    【序列七：棱镜。】
    【特性：高维光学折射、能量反弹、镜像空间。】
    【威胁评估：物理攻击无效化概率92%，能量攻击反射概率99%。】
    韩叶盯着那个多面体。
    “物理打不中，能量打不穿。”雷诺看着数据，眉头拧紧，“这东西比审判还棘手。审判好歹有个实体能砸烂。”
    “没有绝对的无敌。”韩叶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折射需要介质，反射需要承载极限。破壁者号的主炮能过载到多少？”
    莫斯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最高120%。但开火后主炮冷却系统将彻底损毁，舰体结构有40%概率解体。】
    “够了。”韩叶把空杯子递给雷诺，“去检查推进器。到了猎户座臂，直接把主炮顶在它脸上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跃迁通道内的光怪陆离在舷窗外飞速倒退。
    韩叶闭上眼，进入浅层冥想。战甲在体内进行微观层面的重组。深红和审判的战斗数据被不断消化。
    倒计时：50小时12分。
    【警报。】
    莫斯的声音突然拔高。
    【即将脱离跃迁通道。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异常引力场。】
    韩叶睁开眼。站起身，左臂活动了一下。修复完成，关节处还有些僵硬，但不影响发力。
    他走向舰桥。雷诺已经在操控席上满头大汗。
    “大人，猎户座臂的星图……变了。”
    韩叶看向主屏幕。
    脱离跃迁的瞬间，破壁者号悬停在太空中。
    前方本该是猎户座大星云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恒星，没有星云，没有陨石带。
    只有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
    横亘在宇宙中。上下左右皆不见尽头。
    破壁者号在这面镜子前，就像一粒微尘。
    镜子里，倒映着破壁者号的影子。
    【侦测不到目标能量源。】莫斯报告，【前方空间折叠曲率达到临界值。我们被困在镜像领域里了。】
    “它知道我们要来。”韩叶看着镜子里的战舰，“提前布置了陷阱。”
    镜子里的破壁者号突然动了。
    主炮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规避！”韩叶大吼。
    雷诺猛推操作杆。战舰侧倾。
    一道暗金色光束从镜子里射出，擦着破壁者号的左舷掠过。装甲带被高温融化，警报声响彻舰桥。
    “它复刻了我们的主炮！”雷诺咬牙。
    韩叶盯着那面镜子。
    “不是复刻。”韩叶说，“是反射。它把我们跃迁时产生的残余能量收集起来，打还给了我们。”
    镜面泛起涟漪。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没有声源，直接作用于脑海。
    “低维的虫子。带着审判的血腥味。”
    “你不该来这里。时间线的擦除已经开始，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韩叶按下面板：“莫斯，锁定声音来源了吗？”
    【无法锁定。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韩叶转身走向出舱口。
    “雷诺，保持机动。别开火，任何攻击都会被它利用。”
    “您去哪？”
    “去砸碎这面镜子。”
    战甲覆面。推进器点火。
    韩叶冲出舱门，没入冰冷的太空。
    太空中没有声音。
    韩叶悬停在巨大的镜面前。
    他的身影倒映在镜子里。
    黑红相间的全身甲，推进器的蓝色尾迹，甚至连左臂装甲上的微小划痕都清晰可见。
    “序列七。”韩叶开口，通过公共频段发送广播，“躲在镜子后面算什么高维存在。”
    没有回应。
    镜子里的韩叶突然抬起手。
    但韩叶本体并没有动。
    镜子里的韩叶掌心亮起红光，一道高维射线直奔本体而来。
    韩叶侧身闪过。射线击中后方的陨石，陨石无声湮灭。
    “镜像攻击。”韩叶眯起眼睛。
    镜面开始分裂。
    一面变成两面，两面变成四面。
    眨眼间，成千上万面镜子将韩叶包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韩叶。
    “审判是个蠢货，只知道用蛮力。”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而我，是规则的具象。在这里，你面对的是无数个自己。”
    一万个镜中韩叶同时举起手。
    一万道高维射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韩叶推进器全开。在射线网中穿梭。
    速度达到极致，拉出残影。
    砰！
    战甲左腿被一道射线擦中，装甲气化，高温灼烧着皮肤。
    韩叶没有停顿。
    他拔出高频震荡刀，一刀劈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刀锋接触镜面的瞬间，一股同样的力量从镜子里反弹回来。
    韩叶被震退数百米，虎口开裂，鲜血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