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不回来了。”韩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舰桥，“给我做个义肢。战甲里能集成的那种。”
    “……是。”
    回到舰桥。倒计时赫然挂在主屏幕上。
    【终极清理倒计时：44小时07分。】
    韩叶坐进舰长席。
    “第五个核心。”他看着星图。
    银河系中已确认的十个序列——他干掉了四个。序列九深红，序列八审判，序列七棱镜，序列五虚空。
    还剩六个。
    序列十、序列六、序列四、序列三、序列二法典、序列一。
    “莫斯，剩余序列中，哪个离我们最近？”
    【序列六：'回声'，位于盾牌座臂。距离当前位置约六千光年。跃迁时间约三小时。】
    【序列四：'坩埚'，位于矩尺座臂。距离当前位置约一万两千光年。跃迁时间约七小时。】
    【序列三：'界限'，位置……未知。最后一次观测记录在十二天前，之后消失。】
    【序列一：位置未知。无任何观测记录。】
    韩叶的目光停在序列三上。
    “消失了？”
    【是。序列三'界限'在十二天前从固定位置移动后，所有追踪信号丢失。推测它在主动隐藏。】
    韩叶没纠结这个问题。
    “去盾牌座臂。打序列六。”
    “大人。”雷诺站在操控台旁边，犹豫了几秒，“您的身体……”
    韩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左脚没了。小指没了。全身布满烧伤、切割伤和冻伤。战甲损毁率超过60%。生命体征——
    他不想看生命体征。
    “雷诺。”
    “在。”
    “你知道为什么破壁者号只有我们两个活人吗？”
    雷诺沉默了。
    “因为其他人都死了。”韩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晚饭，“第一舰队十二万人。第二舰队八万人。先驱者主星防卫战，三十万人。猎户座臂撤离战，七万人。”
    数字一个接一个，砸在雷诺心口。
    “他们死的时候也没问'身体撑不撑得住'。”
    韩叶站起来。
    “航向盾牌座臂。三小时后到达。这三小时，修好战甲。做好义肢。充满主炮。”
    “明白！”雷诺笔直敬礼。
    韩叶转身走向舰长室。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莫斯。”
    【在。】
    “你刚才在雷诺产生记忆空白时念了我的名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您让我保留所有作战数据。您的名字属于作战数据的一部分。我执行了指令。】
    韩叶沉默了一秒。
    “不对。”他说，“我让你保留数据，是为了我消失之后。当时我还没消失。你提前执行了。”
    莫斯的光屏闪了一下。
    【……我判断'提前执行'可以提高任务成功率。】
    韩叶看着那面光屏。
    “谢了。”
    他走进舰长室。门关上。
    莫斯的光屏又闪了一下。
    没有说话。
    ——
    破壁者号再次进入跃迁通道。
    韩叶躺在舰长室的行军床上。他没有睡觉的打算。他盯着天花板，调出创世引擎的结构图投射在视野中。
    创世引擎。先驱者文明的最高造物。
    它的核心结构是一个十一维空间的折叠体，理论上可以对时空进行任意编辑。但它需要能量——不是普通的能量，是“序列级”的能量。
    五颗核心。
    这是莫斯之前根据结构图计算出的最低启动阈值。
    五颗核心，分别对应引擎的五个维度锚点。装入后，引擎将获得重塑时间线的能力。
    而法典就在时间线源头。
    杀掉法典，终极清理就会停止。
    理论上很清晰。
    但韩叶皱着眉头。
    有一个问题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莫斯。序列一到十，一共十个核心。我只需要五个。但法典是序列二，它的核心也在时间线源头。也就是说——我实际上只能从序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这八个里面选五个。”
    【正确。】
    “我已经拿了四个。还差一个。序列六、序列四、序列三，打谁都行。”
    【正确。但大人，我需要提醒您一件事。】
    “说。”
    【创世引擎的五个维度锚点并非通用接口。每个锚点对核心的'属性'有匹配要求。您目前持有的四颗核心——深红（破坏）、审判（秩序）、棱镜（折射）、虚空（否定），已经匹配了四个锚点。剩余第五个锚点的匹配属性是——】
    莫斯停顿了。
    【'起源'。】
    韩叶坐了起来。
    “起源？”
    【第五个锚点需要具有'创造'或'起始'属性的核心。在剩余可获取的序列中——序列六'回声'的属性是'复制'，序列四'坩埚'的属性是'熔铸'，序列三'界限'的属性是'划分'。】
    韩叶的眉头越拧越紧。
    【三者中，与'起源'属性最接近的是……序列四，'坩埚'。熔铸可以理解为'从原材料中创造新物质'，属于广义上的'起源'。但匹配度只有67%。】
    “67%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引擎可以启动，但时间线回溯的精度和范围会大幅缩减。可能无法准确到达法典所在的时间源头。】
    韩叶握紧了拳头。
    “那匹配度100%的核心呢？”
    莫斯的回答让舰长室的温度骤降。
    【序列一。属性：'创世'。匹配度100%。但序列一的位置——未知。且从未有任何观测记录。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序列一'存在'。】
    韩叶盯着天花板上创世引擎的结构图。
    一个从未被观测到的序列。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核心。
    44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
    “先打序列六。”
    给自己争取时间。争取选项。争取任何一丝可能。
    韩叶翻了个身。
    行军床下面的地板在轻微震动。跃迁引擎的低频嗡鸣穿透船体，像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
    他没有睡着。
    但他确实想起来了一些被虚空擦掉的东西。
    母亲的脸。模糊的，残缺的。只剩下一个轮廓和下巴上的一颗痣。
    她说过一句话。韩叶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两个字。
    “……回来。”
    韩叶睁开眼。
    眼眶干燥。没有泪。
    他已经不记得怎么流泪了。也许虚空把这个也擦掉了。也许只是他自己忘了。
    无所谓。
    三小时后，盾牌座臂。
    序列六，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