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目标。
    他坐起身，开始加载义肢。金属骨架咬合进左脚踝的截面，神经接口连接的瞬间是一阵刺骨的剧痛。
    韩叶面无表情。
    站起来。走了两步。
    新的左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
    “莫斯。”
    【在。】
    “倒计时。”
    【43小时52分。】
    够了。
    韩叶走出舰长室。
    雷诺已经在舰桥等他了。主炮过载程序设定完毕。战甲修复率提升到71%。弹药补充完成。
    “大人，盾牌座臂到达预计时间：2小时38分。”
    韩叶点头，走向舰长席。
    路过全息星图时，他余光扫了一眼。
    序列三“界限”消失的位置。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消失了十二天。跟终极清理的倒计时发动几乎同时。
    界限不是在隐藏。
    它在移动。
    往哪移动？
    韩叶看向星图中心。
    银河系的核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现有的扫描显示什么都没有。
    但序列一也“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东西。
    韩叶收回视线。
    先打第五个。
    其他的，打完再想。
    盾牌座臂的边缘，恒星密度骤降。
    破壁者号从跃迁通道里弹出来的时候，雷诺第一反应是检查导航是否出了故障。
    因为眼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没有尘埃带。甚至连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在这片区域都弱得反常。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星图上抹了一块。
    “莫斯，坐标确认。”
    【坐标确认。盾牌座臂外缘，编号Sb-0771空域。序列六“回声”最后已知活动区域。】
    “这里空得不对劲。”雷诺盯着扫描仪，“方圆两个天文单位内没有任何物质信号。连氢原子都没有。”
    韩叶站在舰桥的全息星图前，新义肢踩在金属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看扫描仪。
    他在看窗外。
    或者说，他在看窗外那片“空”。
    “不是空的。”韩叶说，“是被吃了。”
    雷诺愣了一下。
    “回声的属性是'复制'。”韩叶双手撑在操控台上，“它复制一样东西，需要原材料。这片空域原本有什么？”
    莫斯的回答很快。
    【根据联邦天文数据库记录，Sb-0771空域原有一颗G型主序星，三颗岩质行星，一条小行星带。总质量约1.2个太阳质量。】
    “现在呢？”
    【质量读数为零。】
    雷诺后脖颈一阵发凉。
    1.2个太阳质量。凭空消失了。被一个序列级存在当成了“原材料”，吞进去之后复制出了别的什么东西。
    “它复制了什么？”雷诺问。
    韩叶没回答。
    因为答案出现了。
    全息星图上，一个红点亮起。不是从远处接近的那种“出现”，而是就地“浮现”——像水下的鱼游到了水面。
    红点的位置，在破壁者号正前方一千二百公里处。
    “放大。”韩叶说。
    画面拉近。
    雷诺的手开始抖。
    一千二百公里外，悬浮着一艘战舰。
    那艘战舰的外形、涂装、舰体比例、甚至舰首那道因为穿越碎片带留下的焊接疤痕——都和破壁者号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样”。
    是复制品。
    “它……复制了我们的船？”雷诺声音发干。
    韩叶盯着那艘镜像战舰，眯了眯眼。
    “不止船。”
    镜像战舰的舰桥亮起灯光。通讯频道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稳定下来。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航向盾牌座臂。三小时后到达。这三小时，修好战甲。做好义肢。充满主炮。”
    雷诺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是韩叶的声音。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三小时前韩叶在舰长室里说的话。
    “有点意思。”韩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从操控台上收回来，攥了攥拳头。金属义肢的关节发出咔嚓声。
    “莫斯，分析那艘船。”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舰体结构与破壁者号完全一致。动力系统、武器系统、防御系统均为等比复制。但——】
    莫斯停了一下。
    【但能量源不同。破壁者号使用的是先驱者文明遗留的微型恒星炉。对方使用的是……序列六本体。】
    “它把自己变成了这艘船的引擎。”韩叶说。
    【准确地说，它把自己变成了'您'。船只是载体。它复制的核心目标，是您的战斗方式、思维模式和决策逻辑。它用整个恒星系统的质量作为代价，构建了一个……您的镜像。】
    通讯频道里，那个“韩叶”的声音又响了。
    “先打序列六。给自己争取时间。争取选项。争取任何一丝可能。”
    还是韩叶三小时前的话。
    但这次的语调微妙地变了。
    不再是转述。
    更像是——嘲讽。
    雷诺握紧了扶手：“大人，它在监听我们。所有的舰内通讯，可能从我们进入这片空域开始就被截获了。”
    “不是监听。”韩叶坐进舰长席，系上安全带，“是'复制'。声波、电磁信号、灵力波动……只要是从我们身上发出去的，它都能原样复制。包括我的思维频率。”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但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主炮的启动键。
    “莫斯。”
    【在。】
    “它复制了我的战斗方式？”
    【是的。】
    “那它现在应该知道，我的第一选择是什么。”
    【根据您的作战习惯模型推算——是的。它知道您会先开主炮。】
    韩叶笑了一下。
    “那就开。”
    他按下按钮。
    主炮过载。
    一道蓝白色的光柱从破壁者号舰首射出，速度逼近光速，笔直地刺向一千二百公里外的镜像战舰。
    与此同时——
    镜像战舰也开了主炮。
    同一道蓝白色光柱。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时间点。
    两道光柱在虚空中迎面撞上。
    爆炸没有声音，只有光。
    整片空域亮如白昼。破壁者号的护盾在冲击波中剧烈震荡，报警声此起彼伏。
    雷诺抓着扶手稳住身体：“主炮威力完全对等！抵消了！”
    韩叶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跳动。
    “二号副炮，三连射。”
    镜像战舰同步开火。
    “规避机动，左偏三十度。”
    镜像战舰以完全对称的轨迹右偏三十度。
    “释放干扰弹。”
    对方同时释放。
    每一个指令，每一次操作，镜像战舰都在同一秒做出完全对称的应对。
    这不是预判。
    这是同步。
    像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