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拳，镜子里的你也出拳。你永远打不到镜子里的自己。
    “大人！”雷诺急了，“这么打下去没有意义！它复制了您所有的数据，任何正面交火都是完全抵消！”
    韩叶没说话。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那艘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战舰。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关掉了莫斯的战术辅助系统。
    【大人？】
    “闭嘴。”
    他把舰长席的扶手拧断了。
    不是愤怒。
    是需要一根趁手的铁棍。
    “雷诺。”
    “在！”
    “手动驾驶。”
    “什——”
    “它复制的是我的数据。包括莫斯的运算模型，包括我的战术习惯库，包括所有可以被数字化的东西。”
    韩叶站起身，走到手动操控台前。那是一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备用系统，没有辅助瞄准，没有弹道计算，甚至连敌我识别都是最原始的。
    “但有一样东西没法复制。”
    他把那根断掉的扶手插进了操控杆的卡槽里，当成了加长杆。
    “本能。”
    雷诺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数据可以复制。经验可以复制。甚至思维方式都可以复制。
    但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在理性崩溃之后的本能反应——那种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不在任何数据库里。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会做什么。
    “关闭所有辅助系统。”韩叶的声音沉了下去，“火控、导航、防御矩阵，全部切断。”
    雷诺的手悬在控制台上方，犹豫了半秒。
    然后一把拉下了所有系统的断路器。
    破壁者号的舰桥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声和窗外那艘一模一样的战舰上的灯光。
    韩叶握住操控杆。
    金属义肢的指节咬合发出咔嚓声。
    “来吧。”
    他把破壁者号开向了镜像战舰。
    两艘一模一样的战舰，在虚空中相向而行。
    没有辅助系统的破壁者号就像一匹被摘掉缰绳的野马，操控手感变得粗暴而直接。每一次转向，金属船体都在呻吟；每一次加速，惯性都把人往椅背上死死压。
    雷诺死死按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镜像战舰同步加速。但它的动作开始出现微妙的滞后——零点几秒的延迟，肉眼看不出来，但莫斯的底层感应器捕捉到了。
    【大人，对方的行动模式出现0.3秒延迟。】莫斯的声音从备用扬声器里传出来——韩叶关掉了战术辅助，但没有关闭莫斯的基础通讯功能。
    “因为它在等数据。”韩叶单手操控，眼睛死盯着前方，“我关掉了所有系统，不再产生可供复制的数字信号。它现在只能通过观察我的行为来做镜像。但观察需要时间，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零点三秒。
    在宇宙战中，这是一条极细的缝。
    但韩叶只需要一条缝。
    距离拉近到六百公里。
    镜像战舰开炮了。副炮，五连射。
    韩叶没有规避。
    他把操控杆推到底。
    破壁者号直直冲了上去。
    “大人！”雷诺的叫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撕成了碎片。三发副炮命中了破壁者号的舰腹，护盾在最后一刻弹起，挡掉了两发，但第三发直接撕裂了下层的一个隔舱。
    报警声炸了锅。
    韩叶不管。
    距离三百公里。
    镜像战舰紧急转向，试图拉开距离。这是标准的远程火力舰战术——保持距离，用火力优势消耗对手。
    这是“韩叶”的打法。
    但此刻操控台后面坐着的韩叶，选择了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打法。
    近身。
    破壁者号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完全放弃了防御姿态，以全速撞了上去。
    镜像战舰的反应慢了零点三秒。
    就这零点三秒，破壁者号在它的转向弧线上切入了内圈。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十公里。
    两艘战舰几乎擦着外壳掠过。
    韩叶在擦肩的瞬间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了主炮舱门。
    但没有开炮。
    他把主炮的全部过载能量，从炮口喷了出去——不是光束，而是未经聚焦的纯能量洪流。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桶泼出去的滚油。
    高温能量流覆盖了镜像战舰的整个右舷。它的护盾瞬间过载，外壳装甲在极端高温下软化、融化、蒸发。
    但这一招的损失也是巨大的。主炮炮管因为非标准释放，直接报废。能量反冲把破壁者号自己也震得偏离了航线，翻滚着飞出去三十多公里。
    雷诺撞掉了一颗门牙，满嘴血，模模糊糊地看向屏幕。
    镜像战舰的右舷被烧穿了三分之一。
    但它在自我修复。
    那些被烧毁的装甲正在重生，速度极快。像是伤口在长肉——因为它的“引擎”就是序列六本体，拥有几乎无限的物质重构能力。
    “修得挺快。”韩叶吐掉嘴里的血沫。刚才的翻滚让他磕到了操控台边缘，额头破了。
    “但来不及了。”
    他咧嘴一笑。
    在镜像战舰修复右舷的三秒钟里，韩叶已经穿上了战甲，打开了舰桥侧面的应急出舱口。
    “你疯了！”雷诺这次是真喊出来了。
    韩叶没理他。
    他跳了出去。
    太空中没有声音。
    只有战甲推进器蓝色的尾焰，在虚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痕迹。
    韩叶以远超安全值的加速度，直扑镜像战舰被烧穿的右舷缺口。
    缺口正在愈合。
    像一张正在闭合的嘴。
    韩叶的身体在闭合的最后一刻钻了进去。
    关门声在他身后响起。
    他落在了镜像战舰的内部。
    或者说——他落进了序列六的身体里面。
    内部的结构和破壁者号完全一致。走廊、管线、隔舱门，每一个细节都是他熟悉的。
    但所有的表面都在蠕动。
    墙壁不是金属，是某种类生物组织，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像皮肤。灯光不是灯泡发出的，而是“墙壁”自身在发光。
    整艘船就是一个活物。
    韩叶的手压在走廊的墙壁上，能感觉到下面传来的脉动。频率很稳，像心跳。
    “核心在哪？”他问。
    莫斯的声音从战甲通讯器里传出来，信号断断续续。
    【干扰严重……根据能量分布推算……舰长室位置……核心密度最高……】
    舰长室。
    它把自己的核心放在了“韩叶”的位置。
    韩叶沿着走廊往舰长室走。
    每走一步，墙壁的蠕动就加剧一分。脚下的“地板”开始变软，像踩在泥潭里。
    第一波攻击来了。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向内挤压，像是两只巨掌在合拢，要把他碾成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