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那里有一个东西，本来不应该出现，或者本来没有边界，现在需要被划分出来？”
    韩叶看了雷诺一眼。
    “不笨。”
    他转向莫斯。
    “把所有已知序列最后一次被观测到的位置标在星图上。”
    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序列十——深红。已消灭。最后位置猎户座臂。
    序列九——审判。已消灭。最后位置英仙座臂。
    序列八——棱镜。已消灭。最后位置矩尺座臂。
    序列七——虚空。已消灭。最后位置船底座臂。
    序列六——回声。已消灭。最后位置盾牌座臂。
    序列五——未标记。最后位置半人马座臂。
    序列四——坩埚。最后位置人马座臂。
    序列三——界限。最后位置——移动中，方向银心。
    序列二——法典。位置：时间线源头。
    韩叶盯着这张星图。
    所有序列的位置，在银河系中分布得几乎均匀。
    像表盘上的时针刻度。均匀地围绕着一个中心。
    银心。
    “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韩叶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们是围绕着什么东西分布的。”
    莫斯的光屏亮度突然提高了一个级别。
    【大人。我正在重新分析银河系核心区域的观测数据。】
    【银心超大质量黑洞'人马座A*'的引力数据存在一个持续性异常。该异常从首次观测记录起就存在，从未被解释。】
    “什么异常？”
    【黑洞的质量……偏大了。】
    韩叶皱眉：“偏大多少？”
    【约一个序列核心的质量。】
    整个舰桥安静了。
    雷诺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合不上。
    韩叶的手指慢慢收紧。
    银心黑洞。光都逃不出去的地方。任何观测手段的终点。
    最好的藏身之处。
    “镜子的背面。”韩叶再次说出这句话。
    不是在所有地方。不是不在任何地方。
    是在所有人都看得见、但谁也看不进去的地方。
    “莫斯。重新计算。如果序列一的核心在银心黑洞视界面之内，创世引擎是否有能力将其提取？”
    莫斯的运算持续了整整十二秒。这在它的算力层级上，相当于人类思考了几十年。
    【理论上可行。创世引擎的时空编辑能力不受常规物理法则约束。如果能携带引擎抵达视界面边缘，可以用四颗已匹配的核心进行一次'有限启动'，撕开一条通往视界面内部的通道。】
    【但这需要将引擎的启动能量全部用于开门。】
    【门开之后，引擎将耗尽，无法进行第二次作业。】
    【也就是说——您必须在门关上之前，进入黑洞，找到序列一，取出核心，带着它出来，然后重新装载引擎，再进行完整启动。】
    雷诺的声音在颤抖：“进入黑洞？那……那还能出来吗？”
    莫斯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以已知的物理理论——不能。
    韩叶看着星图中心那个代表银心黑洞的黑色圆点。
    四十个小时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舰体在隐隐震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完好。右手小指缺失。金属义肢取代了左脚。
    一个千疮百孔的身体。一艘损毁过半的战舰。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核心。
    还有一个进去就出不来的黑洞。
    韩叶把五颗核心收进口袋里。
    “莫斯。”
    【在。】
    “给我算一条到银心的最短跃迁路线。”
    【已计算完毕。最短路线需要14次连续跃迁，总耗时9小时17分。但破壁者号的跃迁引擎在连续使用模式下，最多支持——】
    “别管引擎能支持几次。”韩叶打断它，“雷诺。”
    “在！”
    “课题留给你。九小时之内，让跃迁引擎多撑几次。你是机械师，这是你的活。”
    雷诺咽了口唾沫，点头：“……明白。”
    韩叶坐回舰长席。
    倒计时跳到了39小时48分。
    他看着银心方向的星空。那里和其他方向没什么区别——一片漆黑中散落着微弱的星光。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或者说，他赌那里有什么。
    “航向银心。”
    破壁者号调转舰首，引擎轰鸣声拔高了一个八度。
    整艘船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扎进了星海深处。
    在舰长室的行军床枕头底下，扣着一张卡片。
    证件卡。
    上面印着一个憨厚年轻人的照片，穿着橙色工装背心。
    【姓名：张伟】
    【工号：JN-03-5527】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韩叶自己都快忘了。
    但他没有扔掉那张卡。
    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得为什么留着。
    留着就够了。
    第三次跃迁结束时，破壁者号的七号引擎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
    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红色灯光一闪一闪。雷诺从引擎舱里爬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机油和烧焦的绝缘胶皮味，左边眉毛少了半截。
    “七号废了。”他冲舰长席的通讯器吼，“密封圈全碎了，冷却液往外喷得跟下雨似的。”
    韩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气稳得像在点菜：“剩几个能用？”
    “八个主引擎还剩五个能跑。备用的两台小功率的我刚拆了一台去补六号的耦合器。七号我救不回来了，核心熔穿了。”
    “五个够跳几次？”
    雷诺靠在舱壁上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在心里算了算。
    “正常跃迁，八次。连续跃迁……四次。再多一次，整艘船变烟花。”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那就四次。”韩叶说，“剩下的距离，用常规推进。”
    “常规推进？到银心？”雷诺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得飞多久？”
    “莫斯？”
    【以破壁者号当前常规推进的最大功率计算，剩余距离需要7小时42分。加上四次跃迁节省的路程，总航时预计8小时51分。】
    【与九小时十七分的预估相差无几。但常规推进阶段，舰体将持续暴露在银心引力潮汐区，结构应力将超出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三百。】
    “说人话。”
    【船会被拽散架。】
    韩叶站起来，走到舰桥后方的物资柜前，翻出一卷银色的工业胶带。
    “雷诺。”
    “在。”
    “你手底下还有几个人？”
    “两个维修机器人，都快报废了。人就我一个。”
    韩叶把胶带扔进传送管道，哐当一声滑向引擎舱的方向。
    “先把能焊的焊上，能绑的绑上。实在不行就用胶带缠。”
    雷诺接住那卷胶带，沉默了三秒。
    “韩先生，您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