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瞳挑了挑眉。
    韩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刀光亮起的瞬间，韩叶已经贴到了黑瞳面前。劈斩。从左肩到右腰的标准轨迹。
    黑瞳侧身。和韩叶预判的完全一致——因为韩叶自己面对这一刀也会这么躲。
    刀锋擦着黑瞳的腹部划过，切开了一层皮肤。伤口在半秒内愈合。
    第七核心的再生能力。
    黑瞳反手一拳。韩叶用刀背格挡。拳头砸在刀面上，冲击波把手术室的瓷砖墙壁震碎了一片。
    力量——比韩叶大。
    韩叶退了三步。
    “第七核心的底层法则是什么？”韩叶问莫斯。
    【根据已有数据推算，第七核心对应的底层法则可能是“存在”。与第六核心的“概念”不同，“存在”法则掌控的是事物存在与否的根本权限。简单来说——他不会死。只要第七核心在运转，他的存在就是绝对的。】
    不会死。
    韩叶理解了博士的策略。不需要黑瞳打赢他。只需要一个打不死的对手拖住他。时间一到，一切结束。
    “概念修改。”韩叶低声说，“剥离——”
    “没用。”黑瞳打断他，“试过了。你在张伟身上用的那招。第七核心不是外力注入，它长在我身体里。你剥离不了。”
    韩叶沉默片刻。
    他收刀入鞘。
    黑瞳警惕地看着他。
    “你干嘛？”
    韩叶坐了下来。盘腿。把第六核心放在膝盖上。
    “你不打了？”黑瞳皱眉。
    韩叶闭上眼睛。
    黑瞳犹豫了两秒。他冲上去，一拳轰向韩叶的头部。
    韩叶没动。
    拳头停在韩叶额头前三厘米处。
    不是韩叶挡的。是拳头自己停下来的。
    “什么——”黑瞳想收回拳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他的身体在抗拒。
    “你有我的肌肉记忆。”韩叶睁开眼睛，看着他，“也有我的战斗本能。但博士忘了一件事。”
    韩叶站起来。
    “本能不只是战斗。”
    韩叶伸出手，按在黑瞳的拳头上。轻轻往下压。
    黑瞳的手臂在抖。他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不是身体上的痛苦。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撕裂他。
    “你有我所有的记忆回路。”韩叶平静地说，“包括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包括我保护过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地下水道里的张伟。”
    黑瞳的纯黑瞳孔里，出现了一丝裂纹。
    “博士说他去掉了你的道德感。”韩叶看着那双眼睛，“但道德感不是一个开关。它刻在每一段记忆里，每一个选择里，每一次你选择收刀而不是杀人的瞬间里。”
    黑瞳后退一步。他抱着头，发出低沉的嘶吼。
    “闭嘴！”黑瞳吼道，“你在对我用概念修改——”
    “没有。”韩叶摊开双手，“第六核心在我膝盖上放着。我什么都没用。这是你自己的反应。”
    黑瞳跪倒在地。
    他的脑海里涌入了海量的画面。不是战斗画面。是韩叶的日常。是他在地球上吃过的那碗阳春面。是他在下水道里递给张伟的那根烟。是他站在废墟上看日出的那个清晨。
    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是韩叶。
    韩叶不杀自己人。
    “你……”黑瞳抬起头，纯黑的瞳孔裂开了一半，露出下面正常的虹膜，“你赌我打不了你。”
    “我赌你不想打我。”韩叶纠正。
    黑瞳沉默了很久。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节奏一样。
    “博士会杀了我。”黑瞳说，“如果我不执行命令。”
    “博士杀不了你。”韩叶说，“你体内有第七核心。你的存在是绝对的。他自己说的。”
    黑瞳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和韩叶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多了一点苦涩。
    “你真是个混蛋。”
    “遗传的。”韩叶伸出手。
    黑瞳看着那只手。
    “我需要第七核心。”韩叶说，“但我不打算从你身体里挖出来。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去见博士。”
    黑瞳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的瞬间，黑瞳的瞳孔彻底恢复正常。和韩叶一样的深褐色。
    手术室的广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
    “不可能。”博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我切除了你的前额叶皮层中与共情相关的所有神经回路。你不应该——”
    “博士。”韩叶打断他，“你是个天才。但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你不懂人。”
    韩叶握紧第六核心。黑瞳按住自己的胸口，第七核心在他体内发出嗡鸣。
    两颗核心产生了共振。
    子空间的墙壁开始碎裂。像玻璃一样，从四面八方出现裂纹，露出裂纹后面真实的宇宙——
    漆黑的太空。扭曲的光线。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人马座A*。超大质量黑洞。
    他们已经到了。
    黑洞比韩叶想象的要安静。
    没有轰鸣。没有狂风。只有光线在边缘处诡异地弯曲，形成一圈模糊的光环。事件视界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韩叶知道这只是表象。
    【检测到大规模人造结构。距黑洞事件视界外缘三千万公里处，有一个环形空间站。直径约四百公里。】莫斯报告，【空间站内部能量读数极高。检测到五个核心信号。】
    五个。
    韩叶看向黑瞳。
    “博士手里有五颗核心。”韩叶说，“加上你体内的第七颗，和我手里的第六颗。七颗全了。”
    黑瞳摸了摸胸口。“他建这个空间站多久了？”
    “至少一百年。”莫斯说，“根据材料老化程度推算。”
    一百年前就在布局。韩叶在心里默算博士的行动线。地球上的克隆体实验、银河边缘的要塞、各星域的核心收集……全部是这盘棋的一部分。
    “他在等我。”韩叶说。
    “不是等你。”黑瞳开口，“是等第六核心。你只是搬运工。”
    韩叶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我了。”
    “本来就是你。”
    两人站在子空间碎裂后留下的空间碎片上，面对着远处的环形空间站。空间站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在黑洞的引力透镜效应下呈现出扭曲的形态。
    韩叶深吸一口气。
    “莫斯，倒计时。”
    【27小时03分。】
    够了。
    韩叶踏出一步。第六核心在他手中发光，在他脚下凝聚出一条实质化的道路。空间碎片被法则之力串联，形成一座从虚空延伸向空间站的桥。
    黑瞳跟在后面。
    他们走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