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的入口出现在面前。一扇圆形的金属大门，直径一百米。门上刻着七个凹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其中五个凹槽里嵌着发光的球体——五颗核心。
    剩下两个是空的。
    “欢迎回来。”
    声音从空间站内部传来。不是广播。是直接用灵能震荡空气分子产生的声波。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透明的墙壁，墙壁后面是一排排培养槽。每个培养槽里都泡着一个人。
    韩叶扫了一眼。
    张伟。全是张伟。
    上千个。上万个。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长廊两侧，像货架上的商品。
    “十万个量产型载体。”博士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其中九万三千个已经完成了灵能注入。剩下的七千个是备用品。”
    韩叶没有停步。他走过长廊，培养槽里的张伟们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小型的灵能核心在跳动。
    走到长廊尽头。
    又一扇门。
    门打开。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十公里。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金丝眼镜。和克隆体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完全不同。克隆体的眼神是模仿出来的疯狂。本体的眼神是真正的平静。一种看透了一切、计算完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博士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托着一个全息投影。投影上是一个复杂的方程式，正在实时运算。
    “韩叶。”博士推了推眼镜，“你比我预计的快了三个小时。”
    他的目光移到黑瞳身上。
    “七号，你的瞳孔恢复了。”博士的语气像在观察一个实验数据的异常波动，“有意思。前额叶切除后仍然产生了共情反应。这个数据我会记录下来。”
    黑瞳攥紧了拳头。
    “他不叫七号。”韩叶说。
    “那他叫什么？”博士好奇地问。
    韩叶沉默了一秒。
    “韩叶。”
    博士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真诚的、学术性的欣赏。
    “你果然有趣。”博士关掉全息投影，“整个银河系几十万亿生命体中，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是第六核心。”
    “不。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明知道自己不是人，还坚持要当人的家伙。”
    韩叶的表情没变。
    “七颗核心，七条底层法则。”博士缓缓踱步，“每一颗核心都会选择一个人类作为投影载体。你是'概念'法则的载体。你的灵魂本质上是一段宇宙代码。你没有父母，没有童年。你脑子里那些关于地球、关于家、关于西红柿炒鸡蛋的记忆——全是核心为了让你融入人类社会而虚构的。”
    长廊外。风声从球形空间的某个通风口传来。
    韩叶一动不动。
    “你想用这个动摇我？”韩叶说。
    “我在陈述事实。”博士停下脚步，“你手里的第六核心不是你的工具。你才是它的工具。核心需要一个人形容器在人类文明中行走、收集数据、积累经验。等到七颗核心全部觉醒，容器的使命就结束了。你会被回收。意识消散。像关掉一台电脑。”
    黑瞳看向韩叶。
    韩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博士张开双臂，“我才要打开创世之门。我要用七颗核心重写底层法则。新的法则里，不再需要容器。核心将直接以独立意志存在。你不用死，韩叶。你会成为真正的神。”
    沉默。
    球形空间里只剩下博士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黑洞引力波造成的低频震荡。
    韩叶抬起头。
    “博士。我有个问题。”
    “请讲。”
    “你说我的记忆是虚构的。我妈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也是假的。”
    “是的。”
    “那我吃的时候为什么觉得咸了？”
    博士微微一愣。
    “虚构的记忆不会有味觉偏差。”韩叶往前走了一步，“如果那段记忆是核心编写的完美程序，我应该觉得刚刚好。但我每次都觉得我妈盐放多了。”
    博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叶又走了一步。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博士没有回答。
    “说明那不是程序。”韩叶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证件卡，“是真的。我妈做饭就是盐放多了。”
    韩叶拔刀。
    刀锋上映出黑洞扭曲的光环。
    “你的理论很漂亮，博士。”韩叶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信。”
    倒计时：26小时58分。
    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绝对的平静。
    “那就用你不信的方式来验证吧。”
    博士举起右手。五颗核心从空间站的墙壁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后。五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球形空间。
    “来。”博士说，“让我看看，一个假人的信念，能撑多久。”
    韩叶握紧第六核心。身旁，黑瞳按住胸口，第七核心嗡鸣作响。
    二对五。
    两个韩叶，对一个手持五颗核心的造物主。
    “莫斯。”韩叶低声说。
    【在。】
    “记录战斗数据。如果我没回来——”
    【我会把数据传回地球。包括你妈盐放多了这件事。】
    韩叶嘴角动了一下。
    他冲了出去。
    韩叶的速度突破了球形空间的声障。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还没传到博士耳朵里，刀已经到了。
    第六核心全力运转。“概念”法则在刀锋上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宇宙底层代码的具象化投影。每一个字符都在高速旋转、重组、坍缩。
    博士右手一挥。
    第一核心——“质量”。
    韩叶的身体骤然沉了下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力增加，而是他存在本身的“质量”被篡改了。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灵能粒子都变得无比沉重。刀锋的速度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韩叶的膝盖弯了三十度。
    他没有停。
    牙齿咬紧。第六核心嗡鸣。“概念”法则对“质量”法则发起冲击——他重新定义了“轻”这个概念。
    不是减轻质量。而是让“沉重”这个概念本身失去意义。
    博士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概念覆写。”
    他左手从背后伸出。
    第二核心——“因果”。
    韩叶的刀劈中了博士的脖子。金属切入血肉的触感清晰地传到手上。
    然后一切倒带。
    刀回到韩叶手里。韩叶回到三秒前的位置。博士的脖子完好无损。
    因果倒置。将“已经发生”的事变成“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