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4章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1/1)  她在东汉末年呼风唤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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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对于曹操来说是他事业飞速发展的一年,首先得到了兖州士族的支持,拥有一块可以为基业的地盘,另一件则是颍川士族领袖荀彧来投。
    两地的名门士族“伺候”着他曹老板一人,这福气还能小吗?
    要知道目前即便是四世三公的袁绍,也不过是得到了寥寥七八个州士族的支持,曹操可是得到了来自两个州部分士族的扶持,以其出身来说,已然是大大超出预期了。
    然而曹操却是有福难享,看似风光的背后,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如骨在喉一般。
    夜深人静,众人皆已沉沉睡去,刚刚就任兖州牧的曹老板却是无有半分睡意。
    卧房内一盏烛火幽幽,香炉中的烟雾冉冉而升,带着一点驱虫草药的香气,飘散在屋内。
    曹操站在窗前,双手负立,抬头昂然看着漫天的星辰,思绪万千。
    往事随风,渐渐浮上心头。
    ……
    雒阳街头,皎月如盘。
    “吾乃小黄门蹇硕的叔叔,你是何人,竟敢绑我!”
    “大汉有国法,天子脚下,汝胆敢藐视律法,行刑!”
    年轻的北部尉曹操冷眼看着蹇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热血。
    朝中宦官权势一日大过一日,与士族几乎已经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当众棒杀蹇图,这无疑会得罪宦官——也就是当今天子刘宏。
    这是一步险棋,哪怕是成为士宦博弈的棋子。
    不过曹操很明白,自己出身“寒门赘阉遗丑”,如果不主动切割和宦官的关联,向满朝士族递上“投名状”,恐怕这辈子都难成大器。
    所以他不得不走这一步,也只能走这一步。
    纵然使出一些手段,但只要打出自己的名声,日后登堂入室,为国家讨贼立功,死后在自己的墓碑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便已足矣。
    然而这一步棋又岂是那么好走的?
    棒杀蹇图确实为满朝的士族出了一口气,大臣稍微占据了上风,但反扑也很快来临。
    蹇硕在刘宏面前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此人如此大胆,他这是藐视天威,藐视陛下您啊!”
    年轻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很快按耐下去,“党人实乃朕与大汉心腹之患,不过此人无大错,朕亦不能贸然处之,需得徐徐削之。”
    数日后,一封由朝中大臣联合举荐,天子亲自册封的诏书送到了曹操的手中。
    “陛下诏令,北部尉曹操治安有功,自卿上任以来,京师敛迹,无敢犯者,特迁其为顿丘县令!”
    “谢天子厚恩!”
    宣读诏书的宦官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却如同毒蛇一般。
    “曹县尉,恭喜了。”
    曹操接过诏书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从县尉到县令,确实是扶摇直上了,但他是从京师走到了地方。
    明升暗贬!
    谁人不知在京师即便是个县尉,也比外地的县令大上三分,蹇硕也不过是一个小黄门而已,却仍在朝中作威作福。
    连条狗都知道要出生在京师!
    反而这份举荐信是大臣们联名上书的,为了平息宦官的怒火,便把自己当做了弃子吗?
    他自愿成为人家的弃子,却转眼被人放弃。
    一股强烈的不甘自曹操心中生出,自己竟然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诏书到日,即刻启行。
    雒阳城外,父亲曹嵩看着自己这个年轻且冒失的儿子叹道:“你啊,他们自己躲在后面,让你冲在前面,你以为你能得到他们的帮扶吗?若不是老夫暗中使钱打点,此事又岂能平息,你到了顿丘之后,万不可在冲动行事。”
    “父亲,孩儿并不后悔。”曹操眼神坚定的说道:“蹇图违背律法,孩儿身为执法者,明正典刑乃是分内之事。”
    “你!”曹嵩一手点着他的鼻子,想要骂些什么,却张不开嘴,最终只是长叹口气,“也罢,此事并非全无益处,如今洛阳士民皆知你五色大棒的威名,你去顿丘数年后,等事情淡了,老夫在接你回来。”
    曹操抿了抿嘴,对着曹嵩躬身拜别,“孩儿今日辞行,万望父亲多多珍重身体,儿外出顿丘,自当治政安民,造福一方。”
    不过些许挫折,又岂能击得垮曹孟德?
    两年后,又是一纸诏令。
    “逆贼宋奇谋逆,顿丘县令曹操与之为姻亲,本该连坐,但念其治理顿丘有功,特免一死,削职为民!”
    曹操大惊,自己的堂妹夫宋奇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平日里连与人发生口角都不敢,怎么敢谋反的!
    定是宦官从中作梗,听说蹇硕在朝中愈发得到天子的宠幸,想来是编织罪名给自己的妹夫。
    而且谋反可是大罪,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在顿丘而赦免?
    想必又是父亲上下使了钱吧……
    曹操被罢免,重新为民,心中难免心灰意冷,这黑暗的官场,难道真的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吗?
    又是两年的时间。
    曹操在老家谯县闲居,终于又收到了朝廷的征召,重新入朝为官。
    他明白,父亲又使钱了,否则他岂能回归?
    这一次曹操担任议郎,拥有了直接向天子提出谏言的权力。
    曹操很欣喜,几乎所有士族子弟入仕都会担任这个职位,这说明朝中士族已经认可了他,自己的努力没有白废。
    这两年的时间,因为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不料其事未济反为宦官所害。曹操在一次做了出头鸟,劝谏天子不要排挤忠良。
    但这位大汉天子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是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而且很不耐烦。
    甚至曹操问:陛下您吃了吗?
    刘宏给他的回答是:朕昨天睡得很好。
    后来天子又下令要整治地方的官吏,检举贪污腐败之人。
    一向卖官鬻爵的天子会反腐?曹操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这又是天子一手借宦官打压忠良的戏码。
    太尉许戫(yu)、司空张济惧怕宦官,收受贿赂,对宦官子弟亲信的贪腐行为不敢过问。
    宦官插手了调查的事,反而诬告陷害了二十六位在偏远小郡为官,“清廉爱民”的官员。
    曹操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于是与司徒陈耽联名上书,为这些官员求情,毕竟这些人在当地很有声望,帮助他们也可以宣扬自己的名声。
    天子依旧是冷眼望着这份奏疏,心中却是冷笑:这二十六人各个都是地方豪族,掌握一地军政,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吗?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天子竟然斥责了许戫与张济,并且把这些二十六人拜为议郎,但也仅此而已。
    第三个两年,黄巾之乱爆发了,
    曹操毅然追随左中郎将皇甫嵩讨贼,诛杀数十万蛾贼,立下汗马功劳,调任济南国相。
    一如在雒阳时担任北部尉那样,曹操罢免了许多依附于宦官的官吏,甚至还一些权贵子弟。
    可是,结果一如六年前一样。
    朝廷又来诏书了。
    “济南相曹操整顿吏治有功,特征卿为东郡太守,拜议郎回朝。”
    第二次明升暗贬!
    曹操笑了,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整个朝堂,六年的时间,一次次的明争暗斗,自己始终都是一枚棋子,用完便弃。
    “谢陛下厚恩,只是曹某身有微恙,想暂时休养一段日子。”
    曹操回雒阳了,但只是在家赋闲,期间与袁绍时常在雒阳东面的“醉仙楼喝酒”,抒发心中的郁闷。
    最为痛苦的一次则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其他人,曹操那天喝了一个不省人事。
    也就是那一天,天子想要组建西园禁军,他竟然也上了名单。
    在这期间,冀州刺史王芬与许攸等人按耐不住,意图与当今天子拼个鱼死网破,他们想起了多次成为棋子的曹操。
    可他们忽略了,棋子并非没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只会一味的迎合士族。
    曹操经过数次的明升暗贬,这些士族却没有一个站在自己这边,他已经认识到这些士人没有一个可信的。而且他并不认为深谙权谋之道的天子会没有一丝察觉,坐以待毙。
    据说,从武帝时期就建立的“白衣秀士”存续至今,掌握在皇室手里,监视着朝中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这次行动邀请。
    “我曹家世为汉臣,食汉禄,岂能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
    最终,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暴露了,王芬自杀以谢所有士族,许攸逃亡不知所向。
    后来董卓倒行逆施,讨董之战,曹操又一次做了众诸侯的棋子,与贼军交战。
    是的,他同样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正如十二年前做雒阳北部尉时一样。
    但……这是最后一次!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曹操看着星空,十指不自觉的捏紧,指甲甚至嵌入肉里,流出一丝鲜血。
    他再也不要做别人的棋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细微的嘈杂声传到了曹操的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州牧已经安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你还是回去明天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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