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5章 颍川奇士(1/1)  她在东汉末年呼风唤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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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听说曹公求贤若渴,我都亲自登门,他怎能拒之门外?”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羁。
    “那也不行,你要见州牧也不挑个好时候,再说州牧岂是你这等穷酸能见得?一无名刺,二无引见,真是好生无礼。”
    “哦?原来曹公的求贤若渴,也要看时辰、看身份?如此看来,我倒是高看了,大业与睡觉相比,还是睡觉比较重要。”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曹操的心弦,他连忙转过身走出房门。
    “罢了罢了,算我白来一趟,告辞。”那人摇头笑了笑,转身边走。
    “先生留步!”
    曹操这时候走出来,看向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
    那人顿住脚步,缓缓的转过身,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正好与曹操的眼神交汇,空气中仿佛迸发出一股火花。
    在他打量着曹操的同时,曹操也在打量着他。
    眼前的文士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面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文士嘴唇有些哆嗦,似乎十分惧怕寒冷。
    然而今晚夜色虽深,却并不怎么冷。
    曹操一眼看出文士的异样,拱了拱手道:“先生远道而来,还是请入府一叙吧。”
    青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来到正厅,曹操命人生起碳火,将火盆置于青年身前,感受到暖意,对方的表情终于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这无烟煤果然是好东西啊,在下于家中时,也是日日离不开此物。”青年伸手烤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曹操亦是抿了抿嘴道:“此物虽好,却是太平道所出,不过是妖邪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非也非也。”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太平道所出之物自有其妙处,据闻太平道圣女张宁不仅贩卖无烟煤,亦曾教导乡民制造太平水车,以为农耕之用,曹公可知其妙处?”
    “有何妙处?”曹操冷哼一声,“不过是学其父蛊惑人心,此妖女吾早晚必除之!”
    他是看不上这样的手段的,聚集一群贱民在一起,就算再多又有什么用?
    当初张角在时,蛾贼更是声势滔天,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当天下所有士人同心协力的时候,一样能将其摧毁。
    这天下,从始至终都是士族的天下,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青年沉思着,两只手搓了搓,又开口问道: “曹公以为董卓何人?”
    “国贼尔。”曹操脱口而出。
    “嗯,曹公说的是。”青年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么,一个国贼,一个妖女,为何全天下的士人公卿看着他们为非作歹,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这……”这次换曹操沉思了,却是有话说不出。
    是啊,无论是董卓还是张宁,在此之前几乎是没人看得上他们的。
    董卓是谁?袁家门下的一条走狗而已。
    袁家对其算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在先帝刘宏的眼中,更是他一句话便能要了性命。
    可谁又能想到这条狗不仅反噬了其恩主袁隗,更是挟持了当今天子,把持朝廷。
    而张宁,身份就更是低微的不能在低微了。
    所谓的太平道圣女,不过是贼首张角的遗孤,十多岁的小女孩。
    但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小女孩,短短六七年的时间,竟能统一北方二州,将两地的大士族们杀的杀,赶的赶,如痛打落水狗一般的将他们驱离出境。
    所以,别看士族们嘴上骂的凶,但心底里对张宁是又惧又怕,没一个人真的敢小瞧她。
    张宁不是骊姬,也不是秦宣太后,更不是妇好,这是一位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女枭雄。
    曹操比任何人都明白为何董卓和张宁能做大而无人能制的原因,除了他们本身的胆魄之外,也是因为众诸侯人心不齐。
    讨董一战便是让他真正看清了这一点,这些名满天下的名士们整日里嘴上是诛杀国贼,但实际上却是明争暗斗。
    “如果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未必不能除此二贼,毕竟……”曹操这样说着。
    ……毕竟大汉是不缺人才的,也不缺少能够作战的军士的。
    “这不过是曹公一人所愿而已。”青年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曹公心里应该知道,想要全天下的士人们放下彼此之间的芥蒂,或许比除此二贼更困难。毕竟前些日子袁本初逼迫青州刺史焦和让位,可不出两日,那焦和便自尽在厕所里。连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绍都尚且如此,又何谈他人?”
    论品德和风评,袁绍可是全天下士人典范啊,然而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自董卓入京,一切都是袁绍编织的一张网,他的目的是扶持刘辩上位,同时借机打击何进,最后由袁氏把持朝政。
    曹操摸了摸胡子,他很想为好友开脱一句,但却说不出来什么来。
    这位好友的野心当时让他心惊胆颤,直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青年继续说道:“联军不能成功人心不齐只是其一,若是正面交战,无论是董军亦或是蛾贼,曹公以为胜算能有几分?”
    曹操沉默,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也没有把握战胜徐荣与吕布,这两人甚至都不是董卓麾下的核心将领。
    至于在北方的张宁,这些年占据冀州,又得幽州,灭公孙瓒,实力也是今非昔比,难以取胜。
    “董卓张宁虽强,却不过是远处的敌人,尚不及眼下的危机。曹公虽新得兖州,但兖州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非成就霸业之地。困守兖州,早晚为他人所并,曹公不可不察。”
    曹操看向青年的目光终于重视了起来,眼前之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士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谓是每日都在上演,光是自己麾下的兖州士族与颍川士族虽然目前看起来相安无事,但日后的矛盾一定是无法调和的。
    双方的目的会有冲突,甚至连他自己,夹在其中也是如履薄冰。
    他深吸了口气问道:“先生既有此见识,想必胸有治国安邦的韬略,只是曹某尚还不知先生贤名籍贯。”
    青年洒脱一笑:“好说,在下乃颍川戏志才,这里还有一份荀文若举荐在下的书信。”
    说着,他便从胸口里掏出一份信件。
    颍川人?
    曹操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看向戏志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和怀疑,“既是文若所荐,为何先生不一开始就拿出来。”
    混迹官场多年,他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不管这个人是自己的同袍还是部下,就算是荀彧和陈宫也是一样。
    陈宫推举自己,不过是为了安定兖州,而荀彧为首等一众颍川士人则是想借用自己的能力重建汉室的秩序,达成他们的政治理想,让颍川士族掌握权力。
    “文若举荐与在下投效曹公并不是一回事。”戏志才笑道:“在下是专程为了曹公而来,并非是因为荀文若的一封书信。”
    曹操不为所动,两个人刚刚见面,根本没有任何信任度,他又试探的问道:“先生是为颍川而来,还是为了汉室而来?”
    你是荀彧的人,还是朝廷的人,还是……我的人。
    戏志才不拜,不谦,不退,只淡淡一笑:“都不是。”
    曹操眸色一沉。
    “在下为乱世求生而来,为明主成事而来。天下可无颍川,可无汉室,不可无一个能平定大乱的人。明公若只做兖州牧,在下转身便走;明公若欲扫清四海,我便把这一身谋略,全卖给明公一人。”
    曹操霍然抬眼,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却觉得大感痛快。
    陈宫与荀彧等人,要么讲士族体面,要么论汉家纲常,要么算自家乡土利害。
    唯有此人,开口就戳破所有的假面具——
    不装、不伪、不拿大义压人,只认强弱,只认成败,只认他这个主公。
    曹操忽然起身,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不拘俗礼,曹某亦不惧俗论。董卓据守西京,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张宁侵吞北方,借太平道收拢民心,屠戮士族,虎视天下。一西一北,皆已成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眸中寒意渐深:“关东诸侯名为讨贼,实则各怀鬼胎,互相蚕食。士族高门只知争权夺利,全然不顾江山社稷。今天下已乱,且会越乱越深,再无挽回余地。”
    一声长叹。
    “汉室将亡,诸侯皆贼。先生若愿助我,操定然能扫清四方,定鼎乱世!”
    戏志才垂眸,语气平静如冰:“明公终于肯说真心话了,既然明公以天下为念,在下便以残躯相佐,助明公破局。”
    曹操眼中精光爆闪,忽然大笑,拍其肩:“操得志才,天下可定!”
    数日后,鄄城的幕府多了一位军师。
    议事厅内,众人看着这位明明大太阳的天,偏偏穿着狐裘的年轻文士。
    但听他这样说道:“明公,攘外必先安内,兖州虽大,却也是四战之地,境内的流民草寇,明公何不收为己用?”
    曹操抚须深思,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一位青年将军。
    “子孝,就按志才说的办吧。”
    “诺!”
    曹仁生的孔武有力,两条臂膀肌肉结实,声如洪钟,震的戏志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军师。”他又多问了一句:“若是有人不愿来怎么办?”
    “不愿来?”戏志才微微笑道:“那便随他们,不过,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自然也不可为别人所用。”
    “是。”曹仁瞬间领会,抱拳离开议事厅,打着“平乱”的旗号出发了。
    他们很快来到了城边的一处村庄,曹仁看着破败的村落,微微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对左右说道:“这里是贼匪的巢穴,我等虽奉命平乱,却也是仁义之师,不可枉杀。”
    两名将校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人马进了村庄,杀气腾腾。
    从古至今,住在城边的都是穷人,是庶民,他们几乎是一贫如洗,这些人家里是没有多少存粮的,这是曹仁最担忧的一点。
    抢了这么多的人口,却无端多了上百张吃饭的嘴,但为了扩军,也不得不如此了。
    这些人即便是他们不抢,日后也会去做本地士族的奴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了兄长的大业而死,倒是便宜他们了。
    很快,有几座民居传来尖叫的声音,火光开始冒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名妇人被扯着头发拖了出来,那名曹军士卒的刀刃上,正滴着殷红的血珠。
    除了她,有更多的人同样被武器胁迫着走出来,甚至是挣扎着爬出来,浑身衣衫褴褛,显然是遭受了毒打。
    女人们哆哆嗦嗦的,将自己怀里的孩子紧紧抱着,极力的安慰着,想要止住哭声,周围有几个士卒的面色已有几分不耐烦。
    火焰很快蔓延,呼啸的火光伴随着人群的低泣声。
    “将军,找遍了全村,就这点粮食。”
    校尉让士卒提过来两只口袋,里面装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还有些黑豆。
    曹仁痛苦的揉了揉额头,叹道:“罢了,都带上,有总比没有好,我军粮草短缺,不能让兄弟们都饿着肚子。”
    他又看向人群,眼中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尔等聚众造反,本该是死罪,但曹公仁善,愿收留尔等,你们随我回城,如若不然,就地处死!”
    人群中有孩子的声音骤然放大,母亲惊慌的立即捂住了嘴。
    曹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眼中只有惊恐和绝望,连一丝愤怒都不敢有。
    他们只是庶民,早已经习惯被欺压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冠上造反的罪名,但并不敢反驳。
    自己一介庶民,老爷们说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傍晚,当曹仁带着数百人回来,其中有两成青壮的时候,戏志才和曹操各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有志才辅佐……”曹操极为感动的说:“操便无忧了。”
    戏志才望着满脸泪水,浑身泥土,披头散发,赤裸着两只脚,有些衣衫不整,身上有血痕的百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身上的清冷如同寒冬,他自幼聪慧,行事不羁,总是惹人议论,但是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没有所谓匡扶汉室的理想,更没有救护天下生民的仁心,他是冰冷的,冷的像一块冰。
    在这个世道,最重要的——便是不择手段的生存下去。
    兖州的士族老爷们不可能一直提供粮草的,他们要扩军,要“匡扶汉室”,没粮没兵怎么能行?
    以战养战,是当下最为有效,且直接的办法。
    兖州的变化,很快引起了刘备的注意,自讨董之后,他便受曹操邀请,先去陈留居住,后又到了鄄城。
    但曹操最近一直忙着招兵买马,二人基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城中又弥漫着一股紧迫的气氛,让刘备有些心绪不宁。
    “大哥!大哥!”
    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叫声,听声音,刘备也知道这是三弟张飞。
    “三弟,吵吵闹闹的,又有何事?”
    张飞大大咧咧的从胸口掏出一份信件,递过去说道:“俺在外边遇到一个文士,他让俺把这封信交给你。”
    “信?”
    刘备接过后,将其拆开,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吧,这章存稿,四千多字,我明天也放假回家了。祝大家新的一年每天都快乐,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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