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而之后的事......
报官之后,李家人才匆匆赶来收殓。
老爷子李强伏尸恸哭,三天未进粒米;
父亲强撑着出门,四处托人,只求把儿子缝得整整齐齐,体体面面送走。
面对这般恶少,林安只觉心头一松,暗道一声:活该。
真是饿狼自有饿狼咬,恶鬼终被恶鬼缠。
这种人少一个,京城街头就多一分清气。
天理昭昭,何曾饶过谁?
所有影像骤然凝固。
威严的宣告声再度回荡。
【枉死者入籍长生库:黄字八品】
【赐予:净秽清息丸一枚】
光影与声响一并消散。
林安视线重归棺中尸身。
尸身依旧横陈,皮相如初,不见丝毫异状。
他脑海里却多出一串陌生记忆,还附带一处虚浮的储物界域。
界域空空如也,唯有一枚金箔裹着的净秽清息丸静静卧着。
剥开金箔即可启用,方圆十步之内,再浓的尸腐之气也会顷刻散尽。
对林安而言,这药效略显多余——他早对尸臭麻木了,闻不出多少味道。
可转念一想,自己守着义庄,日日收殓;如今世道崩坏,横死之人满街都是。
往后这类机会只会越来越多,奖赏自然水涨船高。
说不定哪天就能撞上玄字、地字级的枉死者,换来的就不是丸药,而是别的东西。
只要确认是枉死,长生库便认账。
所有馈赠,皆存于他识海内的那方界域,取用随心,封存由己。
长生库将枉死者划为“天地玄黄”四等,每等分九阶。
如何定品?林安估摸着,跟生前修为、寿数、乃至死时怨气深浅都脱不了干系。
“人既已入籍长生库,尸身怎还躺在原地?”
“也没见少胳膊断腿,更没塌陷凹陷……”
“难不成缺了什么,只是我肉眼凡胎,根本瞧不出来?”
“真够神乎的!”
系统明明显示李继前已被长生库收走,可这具尸身仍稳稳躺在棺中。
林安懒得深究。
横竖他在义庄做活,收尸得钱,送尸得赏——两边都不亏。
“以后得把活接得勤些。”
话音刚落,他便动手合棺。
此刻尸身早已整饬妥帖,端庄如生。
脸上那八道掌痕,早已被脂粉盖得严丝合缝。
经他妙手修饰,李继前肤色莹润、眉目清朗,比活着时更显俊逸几分。
林安双手沉稳,缓缓推上棺盖。
义庄阴气盘踞,煞气常年不散。
好在庄内另设自家祠堂一座,倒叫林安心头稍安。
若真有鬼祟作乱,自家十八代先祖的牌位就杵在那儿——
真敢闹腾,大不了掀开祖坟,把老祖宗们请出来坐镇。
昨夜李继前诈尸一事,到底给他提了个醒。
往后收拾尸身,得多留三分神,防着点意外。
一边闭合棺盖,他一边琢磨着庄内布防:
祖上传下的那些忌讳、阵法、符纸规矩,看着老旧,实则桩桩管用。
别家义庄早几年就纷纷关门歇业,唯独自家还能稳稳立着,靠的正是这些。
忙完一切,寅时已至,约莫凌晨三点。
义庄自有铁律:此时必得在大门两侧点起两支白蜡烛。
这是从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阳间路要明,阴冥道须清;福祸因果,尽在一具棺木之间。
看尸人禁忌如山,破一条,便是招灾引祸。
林安取来蜡烛,走到门口。
“在外游荡的列祖列宗,时辰到了,该归家了——给你们点两盏引路灯。”
他口中念着,手中燃火,将两支白烛稳稳插在门框左右。
这事每日必做:既为照归途,也为告晨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倦意转身回屋。
熬了一宿,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门前两支白烛静静燃烧,火苗轻晃,似在朝人招手。
烛泪堆叠成灰,庄门无声合拢。
天色渐明,檐下白灯笼悄然熄了光。
......
正午。
骄阳灼灼。
林安这才慢悠悠起身,打个长长的哈欠,伸个懒腰,骨头节噼啪轻响。
开义庄的,向来是夜里当值、清晨补觉,作息颠倒本就是常事。
洗漱毕,一日才算真正开始。
早晨,从来都是从中午算起。
刚收拾停当,院外便传来叩门声。
开门一看,正是昨夜那位中年男子。
林安只点头招呼,不多言,任他们抬棺入内。
对方亦绝口不提昨夜异象。
林安心里清楚,此人便是李继前生父。
但这份明白,只搁在肚子里就好。
几个壮汉肩扛手托,稳稳抬出棺椁,中年男子默然跟在棺首。
林安退后半步,扬手一撒——一叠寿生钱漫天飞起,纸灰纷扬如雪。
“送——客——嘞!”
林安拖长了调子吆喝一声,既是送行,也是冲着棺材里那位默然的主顾亮个底牌:两讫了,谁也不欠谁。
寿生钱如雪片般翻飞,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簌簌落满棺椁碾过的青石路。
这是义庄的老规矩——钱到,人走,一步莫回。
中年汉子在义庄门外驻足,朝林安抱拳一拱,嗓音沉实:“谢了。”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
后头怎么发丧、怎么入土,再不归林安管。
他反手合上义庄那扇斑驳的厚木门。
回屋补了一觉,睡得四仰八叉。
夜色一点点浸下来。
林安又晃进了小院,一屁股坐进那把老藤摇椅里。
藤条吱呀、吱呀地晃,节奏舒缓,像在打拍子。
“她的眼波,她的眼波,亮得像星子坠进井口;望一眼,望一眼,望一眼,望一眼,心尖儿直打颤……”
他哼着调子,轻快得近乎雀跃,冷风忽起,卷得檐角枯叶簌簌抖响。
整座小院浮着一层说不清的幽静,却叫人浑身松快。
有饭吃,有酒喝,屋子敞亮,院子清静。
闲来还能踱去祠堂,跟供在神龛里的老祖宗絮叨几句——可惜没人搭腔。
更别提他还揣着个金手指,只消等人把尸身往门口一搁,活儿就自己上门了。
若来的是横死的、带煞的、筋骨尚韧的上等货,换来的怕就不止是铜钱了。
他掏出一颗除臭避味丸,托在掌心端详片刻,又塞回袖袋;过会儿又掏出来,搁指尖转两圈,再揣回去——玩得津津有味。
这日子,稳当,踏实,舒坦。
外头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他这方寸之地,倒似误闯进来的世外桃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