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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曼这时拧眉瞪向伍纪:“你真不出手压一压他们?”
林安这才敢挪步上前。
这三个货嚣张得能掀房顶。
刚才自己要是莽撞撞进去,怕不是当场成了误伤的冤魂。“这时候闯山村?纯属送命。我犯不着动手。”
伍纪嗓音冷得像井底寒水。
死活与他无关。
他不会点破山里头到底蹲着什么鬼东西。
更懒得搭理这几张嘴。
在伍纪眼里,他们已是一具具等着收殓的尸首。
林安听得后颈发凉——这人果真铁石心肠。
自家同袍都照甩不救,外人更如草芥。
可谁叫人家穿官衣、执印信,自己不过一介草民?民不与官较劲。
林安立马换上副傻乐模样,凑近打招呼。
伍纪早瞥见他了。
这义庄的伙计,曾帮过自己几个兄弟一把。
他朝林安略一点头。
沈冰曼却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转身便走。
林安目送背影消失在街角,自己也该回义庄了。
“没规矩的混账东西。”
“听伍纪这话,仨人怕是要交代在村子里。”
“可要是全烂在山沟里……倒可惜三具好料子。”
林安压根不在乎他们死活。
只是惋惜那三具尸身——瞧着筋骨结实,阴气凝实,等级差不了。
但他绝不去山村。
宁佐宁佑两兄弟那晚说的鬼话,他至今记得清楚:村中藏的,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小命要紧,那地方去了就是填坑的。
还是义庄踏实。
回义庄时,天已黑透。
好在一路平安,没撞上半点岔子。
林安推开义庄大门。
门楣上两只白灯笼倏地燃起幽光,院中杨树、柳枝、桃干,在风里哗啦啦抖动,像在拍手。
给老祖宗们焚上回魂香。
林安搬出那把藤编摇椅,还是坐在小院里晃悠最舒坦。
义庄重归寂静,反倒让林安浑身松快。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土炕。”
“上辈子守着火化炉打盹,这辈子守着义庄吹风,照样自在。”
“要是这世道能安稳几分,就好了。”
林安望着天,叹出一口浊气。
寻常百姓,捡面破铜镜都能丢了性命。
这世道,究竟凶险到什么地步?
他连叹几声,终究无计可施。
从长生库摸出剪刀——头一回用库里物件对付邪物。
果然趁手,若没它绞那团缠人的黑发,怕是连头皮都要被撕下来。
剪刀在他指间灵巧翻飞,越转越顺。
“我是剃头匠,剃头功夫响当当……”
林安随口哼了几句,觉得这才对味。
今夜义庄格外静。
他抬头望了望天,五更将至。
该点指路烛了。
他取了两支白蜡烛,缓步走到门口。
自打见过阴兵过道、百鬼夜行,每到这个时辰,他必绕着义庄前后巡两圈,四下扫个仔细。
“平平,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真福气。”
四周寂然无声。
林安照例点烛,扬声唤了几句,恭请老祖宗们归位。
一切依着义庄的老规矩来。
做完这些事,林安才转身回屋歇息。
他刚迈出义庄门槛,门边那支白蜡烛猛地一抖,火苗斜蹿半寸。
檐下两只素白灯笼骤然亮得刺眼,光晕里,“奠”字仿佛活了过来,浮凸如两张惨白的脸。
不远处,一面铜镜“咔”地轻响,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旋即沉入泥地,只余一个浅浅的印子。
眨眼间,灯笼恢复黯淡,烛火也稳稳垂落,不再摇曳。
林安倒头躺上床,呼吸很快匀长起来。
接下来几天,义庄门前冷清如旧,再没人踏进一步。
林安反倒松快自在。
手头银钱攒得厚实,仓里米面堆得冒尖,连咸菜坛子都码了三排。
闲来无事,他总爱往屋后山头张望。
自打食尸蛆钻出坟包,那片山林便裹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
林安心里总觉得——山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能养出那么粗一条虫子的地界……”
“再蹦出个什么庞然大物,也不稀奇。”
“啧,可千万别往我这义庄溜达啊。”
想到自家祠堂离坟山不过一箭之地,后山黑黢黢的林子里,说不定正蛰伏着些难缠的玩意儿……
他脊背微微发紧。
可自打住进义庄,后山却始终安安静静,没半个影子越界过来。
兴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夜,满月夜,清辉如霜。
林安照例坐在小院里。
藤编摇椅随他身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慵懒的“吱呀”声。
杨树沙沙拍掌,柳枝款款摆腰,桃树梢头几朵残花,竟似在风里偷笑。
......
义庄寻常的一个夜晚。
咚、咚咚……
门外,叩门声不疾不徐。
林安腾地坐直,鞋都没穿好就跳了起来。
“熬了几天,总算有活上门了。”
他顺了顺衣襟,不紧不慢踱到大门前三丈处站定。
“小安……小安呐……”
人未开口,一道苍哑的嗓音已从门缝里钻进来。
林安耳朵一竖——这不是龙婆还能是谁?
“大半夜的,压着嗓子喊魂呢?要不是我胆子硬,早被您这调子吓出尿来。”
他额角抽了抽。
三更半夜闯义庄,准没好事;
更别提这声“小安”,又低又黏,若非熟识,真能让人汗毛倒立。
他拉开门栓。
果然是龙婆。
可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抬着一副黑漆棺材;
棺前立着个年轻书生,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被抽干了精气。
林安没多看——哪家遭了白事,谁不是熬得人不像人?
哭肿的眼,枯槁的脸,本就是常事。
“龙婆。”
“小安,阴喜。”
龙婆重重叹出一口气,声音里全是疲惫:“这村子,是越来越不叫人省心喽……”
她七老八十的人还在,可那些嫩生生的娃,一个接一个没了影。
林安没多问。
既找上门来,便是信得过他这双手。
活儿,他接;事,他办妥。
“抬进来吧。”
龙婆引荐的人,向来守规矩。
那书生一进门,便默默递来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他脸上没泪,只有两团青紫的浮肿,眼皮红得发亮,像是血丝密密织成的网。
龙婆伸手想拉林安,似有话要说。
“龙婆,您知道的,义庄有规矩。”
“晓得,晓得!你且过来,听我两句。”
龙婆咂了咂嘴,眉头拧得死紧——若非事出异常,她断不会这般吞吞吐吐。
林安心头一沉:今晚这具尸身,怕是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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