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这家伙咋谈了恋爱之后这么狗了呀！
    孟姐终于笑出了声，靠在他肩上，笑得直抖，“行了行了，一盆草莓，你至于吗？”
    薛涛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门口的方向，“那是草莓的事吗？那是态度！态度！”
    孟姐笑着给他倒了杯酒，递过去，“消消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薛涛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杯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孟姐笑着拍拍他的手，又给他倒了一杯。
    气归气，薛涛还是掏出手机开始给那家伙买票。
    最近的航班，头等舱，VIp通道。
    孟姐则是笑着关上门回去睡觉。
    葛叶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草莓盆放在桌上，挑了一颗塞进嘴里——真甜。
    他一边嚼着草莓一边打开背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充电器、药，保温杯，笔记本，最后拉链一拉，齐活。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半，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薛江把车停在葛叶小楼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葛叶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
    薛漓下车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薛江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问，“哥，都带齐了？没落东西吧？”
    葛叶拍了拍双肩包，“齐了，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彩虹园的大门。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一闪一闪。
    薛漓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葛叶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葛叶问。
    薛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哥，真的不用我们陪着去吗？”
    薛江也从后视镜里看了葛叶一眼，点头附和，“是啊哥，要不我跟你去？我开车技术好，到了还能帮你搬搬东西。”
    葛叶笑了，靠在座椅上，摆了摆手，“我是去老丈人家，又不是去打仗。用不着那么多人陪着。”
    薛漓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欲言又止。
    薛江从后视镜里瞥了葛叶一眼，慢悠悠地说，“话是这么说，但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们总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葛叶靠进座椅里，双手枕在脑后，“再说了，那是我女朋友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薛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薛江打断了，“行了，别劝了。哥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薛漓还想说什么。
    葛叶补了一句，“你们去了我反倒不方便。一大家子亲戚，光是介绍你们就得介绍半天。到时候是看我啊还是看你们啊？”
    薛江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确实有点尴尬，便不再坚持。
    薛漓叹了口气，说，“行吧，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消息。”
    葛叶点头，“知道了。”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路灯变得稀疏，夜色更加浓重。
    薛江开着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哥，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联系了乌市‘月亮湾’的负责人。
    他明天一早派车去机场接你，你先去月亮湾拿上礼物，再去芭姐家。你这也算是新女婿上门，礼数一定不能少。”
    葛叶闻言心里一暖，“还是你细心。”
    薛江嘿嘿笑，“那可不，我可是做餐饮的，迎来送往这些事门儿清。”
    薛漓又转过身，一脸认真地问道，“哥，礼物你打算拿什么？芭姐家里亲戚可不少，叔伯姑姨一大堆，还有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你确定都想好了？”
    葛叶挠挠头，有些犯难。
    他哪知道该拿什么？他又没上过门。
    他想了想，试探性地把目光投向两人，“你们有没有经验？给我支个招。”
    薛江薛漓同时沉默了。
    过了几秒，薛江干咳一声，“哥，你看我像有经验的人吗？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薛漓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我也是。单身二十八年，母胎SoLo。”
    葛叶看了看他们，他们看了看葛叶，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薛江忽然笑了，“哥，你说咱们三个，一个去见老丈人，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母胎SoLo——这是不是就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葛叶被这话逗笑了，“你这话，等见了芭姐我转告她。她肯定乐的不行。”
    薛江赶紧摆手，“别别别，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吧。”
    薛漓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哥，你把薛江刚才那句话录下来，发给芭姐。我想看她乐。”
    薛江急了，“薛漓你够了啊！”
    葛叶笑着看他们斗嘴，一晚上的紧张和忐忑，被冲淡了不少。
    凌晨四点半的飞机，直飞乌市。
    机场到了。
    薛江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薛漓下车帮葛叶从后备箱拿出背包。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葛叶接过背包，对两人笑了笑，“行了，你们回去吧。还能睡个回笼觉。”
    薛江点点头，“到了发消息。”
    薛漓，“给芭姐一家带好。”
    葛叶笑了挥手，“知道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走进航站楼，背包甩在肩上，脚步轻快。
    薛江和薛漓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薛江叹了口气，“哥这家伙，真是……”
    薛漓接话，“不爱江山爱美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消失在夜色里。
    VIp候机厅里灯光柔和，宽敞的沙发上只坐着零星几个人。
    葛叶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掏出手机。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
    “第一次去老丈人家要准备什么礼物”
    “女方亲戚多要准备什么”
    “新女婿上门礼单推荐”。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白酒、人参、阿胶浆、茶叶、烟、保健品……答案标准，但葛叶总觉得差点意思。
    烟酒茶？太俗。
    保健品？太敷衍。
    特产？
    京市有啥拿得出手的特产？
    再说，热芭家就是边疆的，各种大枣核桃葡萄干不比这里的丰富。
    他摇了摇头，退出浏览器。
    这时登机广播响了。
    葛叶收起手机，背上背包，拎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后，他连上机上wi-Fi，打开他的军师联盟。
    【爱丽丝骨灰级群】。
    凌晨四点半，群里居然还热闹得很。
    一帮人在聊哪个明星假唱了，哪个综艺有剧本了，哪个电视剧扑街了，但更多的是，讨论热芭和他的恋爱进程。
    一群夜猫子，也不知是没睡还是起得早。
    葛叶笑了笑，二话不说，先甩了一个大红包进去。
    【风雪夜归人】发送了红。
    “兄弟们江湖救急”。
    群里瞬间炸了。
    【灵魂摆渡】：风雪大佬！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走了红包）
    【大白黎】：大佬！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女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同时光速抢走红包）
    【烟雨任平生】：……你们俩能不能矜持点？（然后默默抢走了红包）
    【山城杨家大少】：什么情况？风雪大佬最近出现得很频繁啊。
    【夏天是冬天的】：大佬，上次求助是哄女朋友，这次又是啥？
    【风雪夜归人】：兄弟们，第一次去老丈人家，要准备什么礼物？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灵魂摆渡】：卧槽？？？大佬你这是要登堂入室了？？？
    【大白黎】：风雪大佬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上次还在陪女朋友逛街，今天就要新女婿上门了？？？
    【迪丽冷芭I】：大佬你女朋友家哪儿的？要不要兄弟去给你撑场子？小弟新提了一辆库里南，第一次就献给大佬。
    【山城杨家大少】：千万以下的车就别拿出来了，大佬是缺这个的人吗？
    葛叶：我还真缺。
    【烟雨任平生】：大佬，你是不是被逼婚了？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葛叶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惊叹号，哭笑不得。
    他赶紧打字解释。
    【风雪夜归人】：没有逼婚。就是……时机到了，该上门了。
    【灵魂摆渡】：懂了。大佬这是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
    【大白黎】：恭喜大佬！祝大佬早日抱得美人归！
    群里又是一阵恭喜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葛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风雪夜归人】：别恭喜了，快帮我出主意。女方家里亲戚多，叔伯姑姑一大堆，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也不少。第一次上门，带什么礼物好？在线等，挺急的。
    见他认真了，群里也开始认真起来。
    【大白黎】：烟酒茶是基本款。不知道买什么就买这些，不会出错。
    【灵魂摆渡】：对，白酒要买好的。茅台五粮液，实在不行梦之蓝。老丈人爱喝两口的话，这比什么都管用。
    【烟雨任平生】：阿姨那边，可以买点燕窝阿胶之类的补品。女人都爱美，送这些准没错。
    【拔刀欲斩相思】：如果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可以买点软乎的点心。老人家牙口不好，太硬的吃不了。
    【幽灵哥】：如果家里有小孩，可以买点零食玩具。收买小朋友，比收买大人容易。
    看着大家的建议，葛叶也在认真思考着。
    而群里的消息依旧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五花八门。
    这时有人忽然问道。
    【灵魂摆渡】：大佬，你女朋友哪的？可以因地制宜选礼物啊！
    葛叶笑了笑，慢悠悠地打出一行字。
    【风雪夜归人】：边疆的。
    群里顿时炸了锅。
    【大白黎】：边疆？？？我记得大佬说过你这是京市的。你这是要千里追爱啊！
    【烟雨任平生】：从京市到边疆，几千公里，大佬你是真的勇。
    【拔刀欲斩相思】：大佬，你不会是追不到热芭，就退而求其次，找个热芭老乡做老婆吧？
    【灵魂摆渡】：哈哈哈……有这个可能！大佬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暗恋热芭未遂？
    葛叶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风雪夜归人】：我女朋友就不能是热芭吗？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大白黎】：哈哈哈……风雪大佬你太逗了！你女朋友是热芭？那我男朋友还是葛叶呢！
    【灵灵摆渡】：就是就是！风雪你可以继续睡，天还没亮呢！
    【烟雨任平生】：风雪老大这个梦做得好，我也想做一个。
    【夏天是冬天的】：大佬，你要是能追到热芭，我直播倒立洗头。
    【爱热芭的柒哥】：秃驴，你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柒哥这条信息发出，满屏都是大笑。
    而葛叶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就是葛叶——怕说出来这柒哥当场从手机里钻出来揍他。
    他收起玩笑，认真打出一行字。
    【风雪夜归人】：好了，我马上降落了。等我好消息。
    【灵魂摆渡】：降落？大佬你在飞机上？
    【风雪夜归人】：嗯。今天去女朋友家。
    【大白黎】：我的天！风雪你真是千里追爱呀！
    【烟雨任平生】：佩服佩服。祝马到成功！
    【拔刀欲斩相思】：风雪大佬加油！等你好消息！
    【幽灵哥】：加油。
    葛叶收起手机，飞机开始降落。
    乌市的地面越来越近，他能看到城市的轮廓、纵横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楼房。
    他看着远方想着，她就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窗户后面，正在做着什么，也许在睡觉，也许在吃早饭，也许正在和家人聊天，不知道他正在飞向她。
    飞机平稳落地，葛叶打开手机，一条消息立刻跳了出来，是个陌生号码。
    “葛叶先生您好，我是月亮湾购物广场的负责人王磊。我已在出口等候，您出来就能看到。”
    葛叶回了个“好”，拎起行李，快步走向出口。
    出口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葛先生”。
    葛叶立刻给他挥了挥手。
    那人看到葛叶，也立刻迎了过来，他微微鞠躬，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葛先生您好，我是王磊。薛总吩咐我接待您。”
    葛叶点头，“辛苦你了。”
    王磊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引着他往外走，“车就在外面，您请。”
    车子是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王磊拉开后车门，等葛叶上车后才关上门，自己坐到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