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唐天毅心里一紧，生怕晓风察觉到了什么，质问出一些自己搪塞不掉的问题。他有太多没告诉她的事情，无论哪一件都够给她不堪一击的身心再添一道重创。
    谁知，晓风说的却是——
    “你的招式哪里有破绽了？”
    唐天毅被问的一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什么？”
    “你的剑法扎实多变，身形与步法的配合堪称完美。整套下来，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再加上你深厚内功的加持和赤霄剑的剑气，若真发挥到极致，别说破解，能躲开一招半式，就绝对可以在江湖排上名号。”
    她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之后又在后山坐了很久。唐天毅以为熬过艰难一劫的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消耗，他想过她会惆怅、会感伤、会哀悼、会怀念；想过夕阳会引发她的多愁善感，沉溺在部分往事里难以自拔；想过她会望着天边放空心思，一不留神差点掉下悬崖也有可能。但他万万没想过她竟然还会花心思去复盘拆解自己的招式，试图找到可以致胜的破绽。
    “如果你不用赤霄，说不定我还能有点机会。”
    唐天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念在她实在脆弱禁不起大的折腾，早就把她扔回那棵闲来无事躺在半空的树上去了。
    “行，我不用赤霄，你也别用莫忘。”
    “那不行！”
    “凭什么？”
    “赤霄剑可是上古神兵，莫忘怎能跟它相提并论？”
    “哼，上古神兵遇见千年寒铁也得忌惮三分。别告诉我你脑子被毒傻了，忘记莫忘是用何材质打造出来的。”
    唐天毅字里行间藏着一口气，但是放下晓风的动作始终保持着缓慢和温柔，让她稳稳坐在神算子早早就铺好软垫的石凳上。
    神算子还特意挪动了位置，将原本靠近小径的石桌和石凳挪到了树下，好让晓风多一重倚靠。
    “欧阳伯伯，我只是有点累而已，还不至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神算子笑笑，找了个很应景的借口：“我是怕你一会儿不胜酒力栽倒下去。毕竟我们两个老人家反应时快时慢的，万一没能及时接住你害你又不小心多出来一些磕磕碰碰，那等娉婷回来又要生我的气了。”
    晓风招架不住他搬出来的这座大佛，只能小小抱怨：“又拿姑姑当挡箭牌。”
    神算子笑笑，他知道洛娉婷这招比任何理由都管用。他给三个人分了酒，十分自然的将唐天毅调配的“酒”递到晓风面前，把唐天毅尝了一口剩下的女儿红还给他。
    唐天毅一边喝一边瞥着晓风眯起眼睛嘟着小嘴的俏皮样子，忍不住搭腔：“照这么说，洛大宫主要是知道你给她买酒喝，不得把你切碎了做成一盘下酒菜？”
    晓风眼睛一亮：“有道理诶！”
    神算子猛抬了一下唐天毅的酒坛，给他灌进去一大口：“喝你的酒！有个鬼的道理！”
    晓风抿嘴一笑，淡淡的，却足以让她惨淡的脸色增添一丝光亮。她将瓶子举到眼前摇了摇，看看自己的，看看他们二人的，感觉瓶子小了好几圈。
    唐天毅把她的手按下去：“别看了，你先保证这两瓶下肚不会晕再说。就你那点酒量，还敢跟我们比？不自量力！”
    晓风有自知之明，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胜负心，铁了心要证明自己没有他说的那么差劲。她端起瓶子一饮而下，被放大的味觉只觉得这“酒”又苦又涩又酸又辣，不仅没有回甘甚至还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药草味。
    “欧阳伯伯，你这酒不会是从药材铺买回来的吧？”
    她这一问，问得刚咽下去半口的神算子差点呛着自己。
    “瞧你这话说的，药材铺买的那是消肿祛瘀的药酒，能一样吗？”神算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眼睛却求助一般瞥向唐天毅，“咳咳咳，就说你这孩子酒量不行，千万别逞强，能喝多少是多少，不然吃苦的还是你。”
    唐天毅幸灾乐祸看着他的窘态，根本不理他这茬，反而嘲笑道：“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实在快。”
    神算子不甘示弱：“唐盟主最会品，他定能品出这酒的成分，让他给你好好讲讲。”
    唐天毅瞪了他一眼，得到的是他绕开一周的白眼。
    好在，唐天毅还有后招。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红色的纸，在桌上摊开铺平，推到晓风面前。
    上面用金粉写了四个大字——顺利，安好。
    “蝶使带回来的，可以放心了？”
    晓风的视线有点模糊，那个金色的字在她眼前被拆分成无数个零落笔画，一个个横竖撇捺重新延伸、弯曲、组合、排列，恍惚间她竟好似看见唐若风在朝自己微笑、招手。
    眼睛变得湿润，她痛饮下另外一瓶“酒”之后，便靠着背后的树干昏睡了过去。
    神算子和唐天毅几乎同时挪到她身边，一左一右，从两侧好好护住了她。
    “酒劲儿这么大？你……”
    神算子刚要问他放了什么猛药，唐天毅就朝他用力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不让他多问。
    守在晓风床边照顾她入睡的那一个时辰，让唐天毅学会了沉默。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看似沉睡的晓风究竟会听到多少传进她耳朵的话，又会记住多少不该她记住的事。言多必失，他们太容易在不经意间透露出隐瞒下来的秘密，一不小心就会再生变故。
    唐天毅对着晓风，故意奚落道：“任你武功再高，一杯酒不照样把你放倒？还说什么一醉方休，你呀再多练几年吧！”
    然后他又问着神算子：“欧阳，你这酒从哪儿买的？不够烈啊……”
    从他挤眉弄眼的神情里，神算子约莫是明白了几分，接着他的话说道：“这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得慢慢细品！要喝烈的，酒窖里新买回来的烧刀子，保证你喝不过三碗！”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着羽金送来的小菜，时而聊聊江湖，忆当年快意恩仇，豪饮半坛满是爽快；时而谈谈过往，忆往昔少年意气，小酌一口甚是感叹。
    可当他们提及以后，整片后山能听到的只有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