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3章 二十一岁(1/1)  双行孤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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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风的五感随着毒素的完全渗透失而复得,但是重新恢复后的感觉却变得异常敏感。
    平缓的呼吸在她的耳畔如狂风呼啸,平淡的气息在她的鼻尖似浓烟缭绕,轻柔的抚摸哪怕落在她不与皮肤紧密相连的突兀疤痕上,也堪比在荆棘丛中滚过一般锥心刺痛。哪怕是普普通通的接触,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酷刑的折磨。
    她忍住不提一句,唐天毅便也忍住不告诉她这个残酷的改变,所以唐天毅压着嗓音与她胡乱交谈,不让她的心有分神多思的余地。
    可惜事与愿违,晓风的思绪和她敏感的五感一样敏锐,不仅意识到是自己的异常,还察觉出他用内力控制手上力道的同时也在源源不断给自己灌输内力。
    就是这份没有道破的心意,让晓风倍感压力。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唐天毅消耗内力护她心脉,但这是第一次她想要退缩和拒绝。
    一次次的交易已成为习惯,故而已然失去能够与他等价交换能力的晓风不敢轻易接受。
    “你的内力太珍贵,用在我身上实在浪费……”
    “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又……”
    一字脱口,晓风确实没能再说出半句话。
    唐天毅用特殊的手法点住她的睡穴,再用金针封闭她的触感。这样一来,至少可以保证她安安静静睡上一个时辰。
    既已开始,无路可退,他们只能这样日复一日熬过去。
    他替晓风盖好被子,再一次抚上她白如冬雪的侧脸:“这点内力,再换你三十招,总不算浪费了吧?”
    谁知,晓风却呓语着说道:“不行,再让我就输定了……”
    她始终要赢。
    她要他死的心,到了这个程度依旧坚定不移。
    “就这么恨我吗?”
    “嗯……”
    不经思考的回答,像极了条件反射的回应,晓风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风平浪静的外表下究竟藏着多少惊涛骇浪。如果一个人连意识之外都忘不掉对另一个人的恨,那么这个局便唯有一死才足以破之。
    唐天毅无解了。
    暮色渐近,冷清了半日的碎星谷终于又响起了几分嘈杂与喧闹。
    神算子买了酒回来,他手里拎着的四坛看起来颇有年份,身后的随从一人驾着一辆马车,车里满满当当全是酒,那阵仗就跟要在谷里开个酒肆似的。
    孙冰彦瞧了一眼,总算知道镇子上人人议论的买酒豪客是谁人了。
    “前辈,您这些酒怕是喝上个七天七夜都绰绰有余。”
    “用不了,三五天就能喝个精光。”神算子探头看了一眼她们的收获,比起自己,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你们,镇上的糕点差不多都在这儿了吧?”
    羽金板着脸,故作严肃说道:“大小姐想吃海棠酥,可惜我也不知道哪一家符合她的口味,就都买回来了。还有什么芙蓉糕、桂花糕、山楂糕之类的,总能有她喜欢的味道。”
    神算子饶有深意地问着:“要是她都不喜欢怎么办?”
    羽金两手一摊:“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可没有唐公子那手艺,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宅子里当个小丫鬟,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两人会心一笑,融在采买里的小心思不言自明——这下,晓风可没有借口再把他们一起支开了。
    他们拎着酒和糕点去找晓风,却没在房间里瞧见人,而后又去找唐天毅。
    唐天毅倒是已经回来了,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伴着夕阳余晖饮茶。
    他的样子看上去疲惫而麻木,精神也是罕见的萎靡,仿佛一天之内走过了沧海桑田。
    神算子递给他一瓶三十年的女儿红:“成了?”
    唐天毅放下茶杯,拍开泥封喝了一口:“这才只是第一天。”
    佳酿醇厚,可他却觉得索然无味,品不出一点陈年的味道。
    “若清,还好吗?”
    “好不好的,也就那样了。怎么,你没去看她?”
    “去了,但是她不在房里。”
    “刚睡醒就乱跑,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唐天毅进到屋里拿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拎了两个很像酒坛的瓶子。他叫神算子跟自己一起过去,又吩咐羽金去温几壶酒顺便再准备几碟下酒的小菜。
    说好的一醉方休,他是真的记在心上。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在屋里就只能是在后山。”
    “你拿的是什么?”
    “酒。”
    “特地给她配的?”
    “不然呢?难不成真让她怀着身孕喝个天昏地暗?真是那样,十个我都保不住他们母子的小命。”
    “你打算瞒她多久?”
    “瞒到瞒不住再说。”
    知道了唐天毅的打算,神算子也就方便与他配合,明确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到死也不用开口。
    后山,晓风避开了那棵老树坐在了陡峭的悬崖边,背后是空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空荡。
    云很薄,没能成海;
    残阳西沉,晕出一片浅浅的橘与灰雾雾的紫。
    崖石的寒气顺着她的脊背缓缓而上,她却望着对人间恋恋不舍的红日一动不动。她在想:
    云雾之下,她的爱人是不是正在为了彼此心中共同的道义与人拼杀;
    斜阳背后,她的亲人是不是正在满怀担心看着自己矛盾得等待重逢。
    落日很美,哪怕最后一抹红光消失,前一刻印在眼睛里的画面也足够令人回味许久。
    起风了,她单薄的身影让人不免担心一阵风就可以将她裹挟,再无踪迹可寻。
    神算子在叹气:“哎……”
    唐天毅也是想开了:“想骂就骂,反正也不差你这一句。”
    “如果骂你能让一切重来,我可以将天下最狠最毒的诅咒全说出来。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行到孤峰回首处,半生烟雨在肩头……她,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而已。”
    “是吗……你不说我都记不清她的芳龄了。”
    是啊,眼前的女子只有二十一岁。
    唐天毅放下东西朝晓风走过去,给她披上那件加了白绒的斗篷。
    “不是要一醉方休?吹风可喝不醉。”
    晓风由着他把自己抱回树下,盯着他的脸冷不丁冒出一句——
    “唐天毅,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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