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云没有散，天还是阴阴沉沉，寻不见太阳的踪迹。
    晓风说想出去走一走，唐若风欣然陪她一起走出房间去欣赏碎星谷的雪景。
    地上的积雪有些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了晓风的脚踝。她脚上的力气虚浮，踩在雪里摇摇晃晃。一步一跄，她艰难走了两步之后，就被唐若风横抱在了怀里。
    “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你说了算。”
    “那就都逛一逛。”
    “好。”晓风往他肩膀靠了靠，手臂牢牢绕在他的脖子上，“累了就放我下来。”
    “你这么轻，哪里会累。”
    唐若风说的是真心话。晓风清瘦了太多，重量轻得仿佛呼口气就能将她吹走。要不是她活生生靠在自己怀里，他会以为自己的手里抱了一幅展开的画。他甚至不敢背着她走，生怕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就会飘进雪堆里消失不见。
    他们绕着风宅转了一圈，偌大的宅院空着许多房间，来不及清扫的积雪干干净净，被唐若风印上了整整齐齐的脚印。没去后山，他反而带她离开宅子，去了灵月湾。一湾池水结了冰，填了雪，倒像是给这人间残月铺了一张柔软雪白的毯子。
    晓风让唐若风放自己下来，唐若风就扫开池边的一片雪让她可以坐着。
    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全部换上了最圣洁的衣衫。晓风今天刚好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素雅长裙，与雪景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好美啊。”
    “是啊，很美。”
    “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雪了……”晓风四处张望，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讲都是既熟悉又新鲜的存在，“时间，过得真快。”
    四季在她的世界消失了整整三年，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雪了。
    “若风。”
    “我在。”
    唐若风就坐在她旁边，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别数十日，他却恍惚得感觉过了一辈子。
    “你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坐在一起看雪是什么时候么？”
    “五年前，也是在这里，也是这么大的一场雪。只不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是片刻都坐不住的。”
    “是啊，我还记得——”
    记得她在林中翩然起舞，飞雪扬天，停驻的雪花重新为她飘落。她的发丝，她的眉梢，她的肩膀全部惹了白，一片片雪花像绽放在她身上的白梅，贪恋她的气息，不肯融化。
    正所谓：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柔夷代替了冷刃，她收起了凌厉锋芒，尽显娇丽细腻之姿。
    那是唐若风第一次看见晓风跳舞，也是晓风此生唯一一次完整的起舞。
    “若风，你带笛子了么？”
    “带了。”
    “帮我吹一曲吧。”
    “好。”
    清脆的笛声响起，晓风一掌推开一片空地。
    衣袂随她转身扬起，点点的脚步带起雪沫，像碎玉飞溅，梦回当年。纤细的腰肢软软弯折，她的身体成了这林间第二弯弦月。衣袖抛出，见左不见右。
    同一支舞——
    五年前是完整的，五年后是残缺的；
    五年前是华丽的，五年后是哀伤的；
    五年前是炫耀的，五年后是动情的。
    她的舞技不及她武技的十分之一，却比她武剑的身姿更加动人。她拥有了感情，还将这份感情融进了她的舞姿中。她看似失去了璀璨夺目的光环，实则却比过往的自己更加耀眼。
    唐若风眼前凝了霜，这一曲里的情也更加浓烈。
    一舞毕，晓风卧在雪地中，迟迟没有起身。
    “清儿！”
    唐若风飞速跑到她面前，将她抱进怀里。
    晓风按住他刚刚皱起来的眉头：“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唐若风强颜微笑，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心：“你呀，学会吓唬人了。”
    晓风用头顶在他胸口蹭了蹭：“我哪有吓你，我不过是想——”
    说着，她抓起一把雪塞进了唐若风的衣服里。
    唐若风冻得一激灵，却始终没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那捧雪在他胸前慢慢化开，冰冷的触感顺着沟壑向下漫延，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将怀里的人收得更紧了些。
    晓风扭了扭被他箍紧的腰，笑骂道：“你这人，不按套路出招。”
    唐若风笑着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你教出来的徒弟怎会守套路？”
    晓风在他怀里转身，与他胸前那片湿润紧密贴合。她抬起头，睫毛上的飘雪从两人面前融化滴落，映得两双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就这样彼此注视，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融化的雪水在他的腰线洇开，凉意丝丝缕缕，他却听见了比自己更沉重的呼吸声。
    “冷吗？”
    “不冷。”
    “你笑什么？”
    “笑——”晓风眼睛直勾勾、圆溜溜地盯住他的脸，一个偷袭，从他的领子又塞了一把雪，“你呀！”
    她吃吃地笑出声，脸上全是奸计得逞的小得意。
    唐若风打了个喷嚏，抓住她不听话的手轻轻别到她的背后，然后竟是将她和自己拉开了几寸的距离。他的衣服又湿又冷，他生怕她靠得太近会受了凉。
    谁知，晓风的身子往前倾倒，她的吻就落在了他被她扯开领口的胸膛。
    滚烫的炽热，迅速在他体内漫延开来。
    唐若风腰身一松，整个人就躺在了地上。
    “乖，别闹。”气息明显局促，他感觉有一股沉寂多时的躁动正蓄势待发，寒天雪地都无法抑制，“小心着凉。”
    晓风却抽出手腕顺着他的腰探到背后，搂住他翻了个身：“再也没有比雪天更适合我的天气了。”
    唐若风双手撑地，没让自己身体的重量成为她沉重的负担：“因为那股寒气？”
    晓风笑笑，避而不谈体质的变化，只是勾住他的衣带，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股清泉在沸腾，澄澈之上弥漫着一层朦胧薄雾，克制又冲动。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发出的邀请热情而真挚。
    她没疯，却想和心爱之人一起放肆。
    唐若风有一种握不住的恐慌，他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像梦一样，眨眼间就会失去。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清儿，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你的清儿。”
    “清儿，我是不是快要失……”
    晓风主动吻上了唐若风的唇，将他未完的话吞进自己嘴里。
    她用行动给了不安的他一个实实在在的答案。
    没有失去，
    不会失去。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最完整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