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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若风的心结已解。
更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在唐若弘心中种下的善意和宽容长出了萌芽。他明显感觉到唐若弘的戾气减少了七八分,与之相处起来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碎星谷一别,唐若弘还在警告他别死太早,等自己来取他性命;凌烟阁再见,他竟也有了成全之心,帮自己最厌恶的两个人消除此生最浓重的阴影。
唐若风的苦心没有白费,最开心的人无疑是晓风。
“他似乎没有辜负你的期待。”
“他这样,我倒有点不习惯。”
“不瞒你说,我也有点……”
他们两个窃窃私语感慨着唐若弘的改变,相互贴近的脸颊却没有刻意退让出距离,避开面前的人。
唐若弘能够听清他们的对话,甚至可以看清他们脸上想笑不敢笑,想信又不敢信的古怪表情。
“别说得像每次见面都是大打出手似的。”
他暗暗叫苦不迭,分明很多时候他的现身都如同和平使者的化身,表现得相当友好,从不轻易宣战,最多就是给他们惹点小麻烦,带点小困难,受点小伤害……想着想着,他反驳的底气越来越弱,到最后就想耍耍无赖。
他双臂往身前一搭,撇着嘴反问道:“就算是大打出手,敢问二位,就我这点本事,能打得过你们两个谁啊?”
一个是能与武林盟主对峙上百回合不落下风的江湖第二人,一个是江湖第一人和江湖第二人先后教导出来的继任武林盟主的有力竞争者,单打独斗他尚且招架不住,更别说夫妻联手,不得十招就打得他跪地求饶。
自讨苦吃的事,他不用三思,就知道不行。
“有自知之明,也敢承认逊色之处了。不错,进步很大。”晓风朝唐若风使了个眼色,“值得我送你份小礼物。”
唐若风很正式的将一本装帧精致,字迹隽秀,纸页整洁的册子递到唐若弘面前,上面写着“苍穹宿”三个字。
唐若弘不明所以,拿过这本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剑谱,摊在手中翻看了几页。招式的描述如旧,只是每一招的旁边都加了批注,将复杂的招式进行了详尽的拆解。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笔一划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准确的解读辅以独到的见解,是哪怕天资一般的初学者看一遍就可以掌握要领的程度。稍有天赋者,练习一二即可举一反三;天赋出众者,寥寥几眼就能够领悟其中精髓。
就连已经熟练掌握整套剑法的唐若弘本人看过一遍之后都感到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这批注?”
“你兄长的字堪比书法大家,好好珍惜。”
“我指的是内容。”
“你嫂嫂的解析独树一帜,好好学学。”
“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冲我来的是吧?”唐若弘愈发哭笑不得,“这上面批注的内容全是针对我来的,合着我的剑法在你眼里全是破绽?”
“你的剑法实在粗糙,看不下去。”晓风浅浅皱了皱眉,把旁边的宫土也拉了过来,“不然这本东西为什么要送给你,不送给宫护法呢?”
宫土略显尴尬的挠挠头,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玩心重起来的这三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在若清眼里,十个人有八个人的剑法都是粗糙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避免被她看穿的最好方式就是不与她交手,我能给你最好的忠告就是——以后别惹她。”
他一本正经说完这句话,然后非常谨慎得像只青蟹一样挪动碎步横移出去,暂时避开这方“是非之地”。
唐若风低头笑了几声,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再仔细看看,还有什么不同。”
唐若弘将注意力放到招式旁的绘图上,图画得很好,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他用手简单比划了两下,惊讶的发现图中人物的剑在左手。
重新誊写的剑谱,是专门为他的左手而准备。
“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也就是闲来无事小小研究了一下《苍穹宿》剑法,小有心得而已。来的路上跟若风交流了些,他觉得不能浪费就顺手记下来了。”
除了左手剑,批注里还结合《演星剑法》对《苍穹宿》的压制进行了改进,去粗取精,精简冗余,令招式的衔接更加流畅,攻势更为凌厉的同时不会失去防御的坚固。
不过这些,晓风没有明说,包括这本东西在今天之前她都没下定决心要送给唐若弘。她想的是,若唐若风的话他听进心里,试图做出改变,就助他一臂之力,卖他个小小人情,日后无论唐若风作何选择,凌烟阁始终能够成为他的退路;若他一意孤行,屡教不改,这本剑法就留给唐若风以防万一。
唐若弘的态度,让她感受到一丝真诚,所以她才做了这个决定。
同样的,剑法里的深意,若他用心研习,就算不挑明,也可在精进中习得;反之,若他依旧是表面功夫,那么告知与否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唐若弘合上剑谱,思绪万千。他离开后碎星谷之后,谷中的一些事他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尤其是关于晓风时日无多的传闻。别的事他都能当真,唯独这一件,他只当是无中生有。
天命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何况唐天毅更舍不得她死。
她是唐若弘见过的人之中意志力最强的那个,永远不会放弃“生”的希望,永远都有一股燃烧不尽的求“生”欲望。
有人说风若清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在安排身后事,他还当做谣言不屑一顾,可如今,她的这番举动,颇有了却遗愿的嫌疑。
唐若弘抖抖书册,直言不讳地问道:“这?莫不是,你的遗物?交托给我?”
晓风点点头,回答得干脆且平静:“这么理解倒也不算错。毕竟大家相识一场,有‘竹马’的缘分在,留点东西给你,也好在清明寒食多讨一碗人间清茶。”
唐若弘难以置信:“此话当真?”
晓风反问道:“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
唐若弘摇摇头,却依然不敢相信。
若真是大限将至,她不该如此轻松,唐若风更不该如此快乐。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眼中丝毫不见离别之愁,死别之苦。
他不死心,转而向唐若风确认:“大哥,这种谶语可不能乱说。”
唐若风则抬起他的胳膊,把书册按到了他的胸口,反复叮嘱要好好珍惜,以后再没有找晓风讨教的机会。
唐若弘不得不相信了。
过去二十年,他无数次期盼听到风若清的死讯,然而当死讯的预告传来,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想失去这个“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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