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六月一日,天刚亮,南口前线就沸腾了。
空军率先动手。第十二大队60架猎隼驱逐机挂载着五十公斤级的小型炸弹,对长城沿线的日军碉堡群进行俯冲轰炸。炸弹精准地落在碉堡周围,炸起漫天尘土,但那些钢筋混凝土堡垒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十三大队的48架朱雀轰炸机到了。每架携带8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对着日军主阵地轮番投掷。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条长城线都在颤抖。几座小型碉堡被直接命中,炸开了口子,但那些大型碉堡依旧屹立不倒。
佐藤少将在居庸关内的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脸色平静。他的碉堡是按照抗五百磅航空炸弹的标准修的,钢筋混凝土厚度超过一米。中国人的炸弹虽然威力不小,但想炸穿他的碉堡,还得再加把劲。
“让各阵地注意,支那军的飞机过去之后,步兵就要上来了。”他对参谋长说,“地雷、电网、滚石,全部准备好。”
参谋长立正敬礼:“哈依。”
轰炸持续了一个小时。国军投下了近百吨炸弹,摧毁了日军十几座小型碉堡和大量表面工事,但核心的大型碉堡群基本完好。
八点整,炮火准备开始。
炮三师的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重炮二团一营的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火箭炮师三团的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加上各军师属的野炮山炮迫战防炮迫击炮,总计超过九百门各式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长城沿线的日军阵地上。大型碉堡被直接命中也炸不塌,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里面的日军头晕目眩。小型碉堡和战壕就没这么幸运了,被炸得七零八落。
炮火准备持续了四十分钟。
黄焕然在前线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长城。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炮火炸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让暂5军从西翼进攻,暂6军打正面,暂7军攻东翼。”他放下望远镜,“告诉各部队,不要急着冲,一步步往前推。日军的碉堡不是靠人堆能堆下来的,用炸药包,用火箭筒,用火焰喷射器,给我砸碎了它。”
杨遇春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八点四十五分,步兵发起进攻。
西翼,暂5军进攻的方向是横岭城、镇边城一线的长城。这里山势陡峭,长城沿着山脊蜿蜒而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碉堡。日军在这里放了一个联队,依托有利地形拼死抵抗。
暂67师819团冲在最前面。士兵们弯着腰,在弹坑和碎石之间跳跃前进,机枪手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碉堡射击孔周围的砖石碎屑横飞。
冲到距离日军阵地三百米时,最前面的士兵踩响了地雷。
轰的一声,整个人被炸飞出去。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地雷接连爆炸。这是日军精心布设的雷区,反步兵地雷密密麻麻,埋得极深,扫雷器很难探测。
“工兵!工兵上!”团长在后面吼。
工兵排的士兵冲上去,用探雷针一点一点往前探。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每前进一米都要花好几分钟。
日军不会等着他们慢慢排雷。碉堡里的重机枪开始射击,密集的弹雨把工兵压得抬不起头。几发迫击炮弹落在雷区里,又引爆了几颗地雷,两个工兵被炸伤。
“迫击炮!压制!”团长吼道。
连属的六十毫米迫击炮架起来,对着日军的碉堡射击孔轰了几发。炮弹落在碉堡上,只炸出几个白印,里面的机枪照样打得欢。
正面的暂6军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他们的目标是居庸关。这是长城的核心关隘,城墙高耸,碉堡密布。日军在这里放了半个联队,配备了大量的机枪和迫击炮。
在居庸关以西,是国军控制的阵地。从国军阵地到居庸关,中间是一片光秃秃开阔地,毫无遮蔽。日军在这片开阔地里布设了雷区、铁丝网、陷阱,还挖了反步兵壕沟。
更毒的是铁丝网通了高压电。
一个突击队冲得太快,没注意到前面的铁丝网。第一个撞上去的人直接被电死,尸体焦黑,冒着青烟。后面的人想绕过去,又被地雷炸倒。
“火焰喷射器!烧开铁丝网!”队长吼道。
火焰喷射器手冲上去,对着铁丝网喷出一道火龙。高压电线和铁丝网被烧断,但喷射器手的暴露位置立刻引来了日军的机枪火力,几发子弹打穿了他的油罐,整个人瞬间变成一个火球。
东翼的暂7军进攻德胜口以北的长城段。这里的地形比西翼还差,山高坡陡,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士兵们攀着岩石往上爬,背后背着步枪和弹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日军的滚木擂石从山顶滚下来。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顺着山坡翻滚而下,砸在人群里,血肉横飞。几个士兵被滚木撞飞出去,掉下了山崖。后面的士兵趴在岩石后面,听着头顶轰隆隆的声音,不敢动弹。
“机枪!压制山顶!”营长在后面喊。
轻机枪手架起枪,对着山顶扫射。但日军躲在大石头后面,子弹打不着。迫击炮手试图轰击山顶,但角度太陡,炮火无法压制日军。
上午十一点,噩耗传来。
独4师副师长王文丰在前沿阵地就近指挥时,被日军发现。日军观察哨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立刻用无线电呼叫炮火支援。
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指挥位置上。
王文丰被炸飞出去,浑身是血。身边的参谋和警卫员一死两伤,参谋长的一条腿被炸断。
消息传到师部,师长当场呆愣住了。传到集团军指挥部时,黄焕然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王文丰……”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杨遇春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王文丰是独4师的老资格,从河曲时期就在李宏手下打仗,打过晋西北反围攻战役,打过冬季大反攻,身上有好几处伤疤。这个人打仗勇猛,喜欢靠前指挥,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
“告诉独4师,把王副师长的遗体抢回来。”黄焕然说,“其他人,继续进攻。”
王文丰阵亡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南口前线。全军震动,士气不但没有低落,反而被激起了血性。
“给王副师长报仇!”
这个口号在各部队之间传开了。士兵们红着眼睛往上冲,机枪手打得枪管发红,迫击炮手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向日军阵地。
但日军的防线实在太硬了。
那些大型碉堡,五百磅的航空炸弹都炸不穿,步兵手里的武器就更别想了。坦克杀手火箭筒能打穿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但日军的碉堡壁厚却超过一米。火焰喷射器能烧死碉堡里的人,但得先冲到碉堡跟前才行。而冲到碉堡跟前的路上,有地雷、有铁丝网、有滚木擂石、有机枪火力。
每一座碉堡都是一个绞肉机。
暂68师的一个突击队冲到了一座大型碉堡前面。火箭筒手对着射击孔下方发射,火箭弹在碉堡壁上炸开一个洞。爆破手冲上去,把炸药包塞进洞里。
拉掉引信,轰的一声,炸药包在碉堡内部爆炸。碉堡的顶盖被掀开一角,里面的机枪哑了火。
突击队冲进去,发现里面的日军全部被震死。这是暂5军今天摧毁的第三座大型碉堡,代价是十六个人的阵亡。
太贵了。
但没办法,不摧毁这些碉堡,大部队就过不去。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从下午打到傍晚。双方的炮管都打得冒烟,士兵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但谁都不肯退,谁退谁就输了。
日军的防御体系确实精密。双子堡互相掩护,一个被攻击,另一个就从侧面射击。子母堡层层递进,打掉一个,后面还有一个。地雷阵、陷阱、滚木擂石、高压电网,每一道防线都是杀人陷阱。
佐藤少将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枪炮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部队已经伤亡过半,但阵地还在。只要阵地还在,就有希望。
日落时分,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黄焕然站在龙虎台上,看着暮色中的长城。一天的激战,国军只攻陷了日军几个前沿阵地,核心的碉堡群一个都没拿下来。独4师副师长王文丰阵亡,各部队伤亡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人。
“让部队停止进攻。”他对杨遇春说,“今晚休整,明天再打。”
杨遇春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黄焕然看着远处的长城,那里还有几千日军在死守,还有几十座碉堡在喷吐着火舌。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要难打得多。
但再难打也得打。南线已经打到了永定河,杨天宇正在切割平津,南口要是拿不下来,整个战役的部署就会出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指挥所。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