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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卢沟桥西岸,天刚亮。
新27师师长刘建章一夜没睡。他站在指挥所里,盯着地图上的卢沟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昨天伤亡了八百人,桥没拿下来,他心里堵得慌。
“师长,军部来电。”参谋长走进来。
刘建章接过电报,是军长刘小伟亲自签发的。电文很短:今日必须拿下卢沟桥,空军将会支援。
刘小伟打仗向来是用人不疑,昨天新27师打得不顺,他没有换人,而是给了更多的支援。
“告诉军长,今天拿不下卢沟桥,我提头来见。”刘建章把电报拍在桌上。
上午八点,天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六架军绿色的研驱二b型驱逐机从南边飞来,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飞机在卢沟桥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
机翼下的二十毫米机炮和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日军的桥头碉堡上。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碉堡的射击孔被打得稀烂。
飞机拉起,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俯冲。这次投下了十数枚五十公斤炸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阵地上。几座碉堡被炸塌,日军的机枪哑了不少。
六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持续了二十分钟。桥西头的日军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尸体和武器碎片散了一地。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看到空军的支援效果,精神一振。
“命令651团,准备进攻。”他说,“650团和652团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接应。”
651团团长叫赵大柱,三十出头,打过包头战役,也打过冬季大反攻。这个人打仗勇猛,喜欢冲在最前面,身上有好几处伤疤。
“团长,师长命令咱们上。”参谋长跑过来说道。
赵大柱站起来,把驳壳枪别在腰上,又拎起一支冲锋枪:“走。”
651团三千人,三个营。赵大柱把一营和二营放在正面,三营做预备队。团属的步兵炮连和机关炮连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
“弟兄们,今天必须拿下卢沟桥。”赵大柱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空军帮咱们炸了鬼子的碉堡,桥面上的铁丝网和地雷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冲上去,把桥对面的鬼子干掉。”
“是!”
上午九点,651团发起进攻。
一营和二营从桥西头同时冲上去。士兵们端着步枪和冲锋枪,弯着腰,沿着桥面快速前进。桥面上的铁丝网被工兵剪开了几个口子,地雷也被排掉了大部分,但还是有残留。
冲到桥中间时,一个士兵踩响了地雷。轰的一声,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旁边的几个人也被弹片击伤。
“继续冲!不要停!”一营长吼道。
士兵们绕过弹坑,继续往前冲。桥东头的日军开始射击,轻重机枪从桥头碉堡里打出来,子弹在桥面上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被密集的弹雨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趴在桥面上还击。桥面很窄,没有遮蔽,趴着也危险。
“炮连!压制桥东头的机枪!”赵大柱在后面喊。
团属炮连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对着桥东头猛轰,炮弹落在日军的机枪阵地上,炸起一片尘土。日军的火力暂时被压制住了。
“冲!”
一营和二营的士兵爬起来继续冲。冲到桥东头时,最前面的几个人和日军迎头撞上,展开了白刃战。
卢沟桥东头,血流成河。
赵大柱带着团部的特务排也冲了上来。他一上桥面就看到一营长正和三个日军拼刺刀,一个日军从侧面捅过来,赵大柱抬手一枪,把那个日军撂倒。
一营长趁机捅死了面前的日军,剩下的一个转身要跑,被另一个士兵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两军在桥东头绞杀在一起。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拼刺刀时枪身长,在开阔地占优势,但在桥上这种狭窄空间反而施展不开。国军则有不少士兵端着冲锋枪,近战火力猛,很快就占了上风。
一个国军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肩膀,他咬着牙,用左手抓住日军的枪管,右手举起冲锋枪,一梭子把对方打成了筛子。一个日军曹长被三四个国军围住,刺刀从四面八方捅过来,他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倒在地上还在抽搐。
桥东头的日军守军是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打了两天,还剩七八百。但国军冲上来的越来越多,一营和二营加上团部特务排,将近两千人挤在桥东头这片狭窄的区域里。
日军大队长叫野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佐。他站在桥东头的阵地上,看着桥面上密密麻麻的国军士兵,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
“炮兵,给我轰击桥面!”他下令。
身边的副官愣了一下:“大队长,桥面上还有我们的士兵……”
“八嘎!”野田一巴掌扇过去,“支那军已经冲上来了,不把他们打下去,整个大队都会完蛋。开炮!”
炮兵中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执行了命令。
几门九四式山炮和七八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卢沟桥东头的桥面上。日军的士兵和国军的士兵混在一起,炮弹不分敌我,炸倒了一片又一片。
一个正在和国军拼刺刀的日军士兵被炮弹炸飞了半截身子,他的对手也被弹片削掉了脑袋。几个国军士兵刚冲上桥头,就被迫击炮弹炸倒,鲜血溅在桥面的石板上。
“小鬼子疯了!他们连自己人都炸!”一营长趴在地上吼道。
又是一发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桥面上的石板被炸得粉碎,碎石和弹片四处横飞。
赵大柱正带着特务排往桥东头冲,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弹片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团长!团长!”警卫扑过去,把赵大柱翻过来。
赵大柱的胸口被弹片切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团长!你挺住!我叫担架!”警卫喊道。
赵大柱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桥东头,然后手垂了下去。
警卫抱着赵大柱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个从河曲一路打过来的团长,在卢沟桥头阵亡了。
日军的炮击还在继续。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桥面上,国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一营长也被弹片击中,倒在了血泊里。二营长的腿被炸断,趴在地上还在指挥。
“撤!快撤!”有人喊道。
国军士兵开始往后撤,但桥面太窄,撤退的速度很慢。日军的炮火追着他们打,每一发炮弹都能炸倒好几个人。
一些士兵跳进了永定河,试图从水里游回去。但河水湍急,不少人被冲走了。有的游到一半被日军的机枪扫中,血染红了河水。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听到桥面上的枪炮声突然变了,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他冲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桥面上硝烟弥漫,国军的士兵正在往后撤,桥面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日军的炮弹还在不断落下,炸起一团团烟尘。
“小鬼子在炮击桥面!”参谋长跑过来,脸色煞白,“他们连自己人都炸!”
刘建章的手在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日本人连自己的兵都不顾,用无差别炮击来阻挡国军的进攻。
“师长,651团伤亡惨重。赵团长阵亡了,一营长也阵亡了,二营长重伤。”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建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里像着了火。
“让650团和652团上去,把651团接应下来。”他的声音很沉,但每个字都带着火,“告诉炮兵,给我往死里打,压制住敌人炮火,炸死这帮灭绝人性的小鬼子。”
“是。”
650团和652团冲上去,用火力压制桥东头的日军,掩护651团撤退。另有一部士兵划着小船,救援跳河的士兵,避免他们被淹死。
下午三点,651团残部撤回了西岸。
清点人数,三千人的团,阵亡了四百多,伤了六百多,加上之前几天的损失,651团已经减员过半。赵大柱团长阵亡,一营长阵亡,二营长重伤,三营长轻伤。团部的参谋和特务排也死伤了好几个。
刘建章站在指挥所里,听着汇报,拳头攥得咯咯响。
“师长,军长来了。”警卫连长跑进来。
话音刚落,刘小伟和周北峰走了进来。
刘建章立正敬礼:“军长,副军长。”
刘小伟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伤亡情况怎么样?”
刘建章咬着牙:“651团打残了,赵大柱没了,全师今天伤亡了上千人。”
刘小伟沉默了一会儿。周北峰在旁边说:“卢沟桥这个打法不行。桥面太窄,兵力展不开,日军的炮火一覆盖,咱们伤亡太大了。”
“副军长的意思是?”刘建章问。
周北峰指着地图:“不要从正面硬攻了。卢沟桥只是过河的一条路,永定河这么长,难道只有这一个渡河点?”
刘小伟点头:“周副军长说得对。让工兵在卢沟桥南北两侧再架几座浮桥,大部队从浮桥过河,绕到卢沟桥后面去打。正面留一个团牵制就行。”
刘建章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之前一直盯着卢沟桥打,是因为这是最近的过河通道,但实际上永定河有好几处都可以架桥。
“我这就去安排。”刘建章说。
刘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师长,今天打得不错。赵大柱的牺牲,我会给行营打报告,该追晋的追晋,该抚恤的抚恤。”
刘建章点点头,嗓子有些发紧。
刘小伟和周北峰走了。刘建章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远处的卢沟桥。夕阳西下,桥面上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完,横七竖八地躺着,有国军的,也有日军的。
永定河的水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血还是光。
“传令下去,停止进攻。”刘建章转过身,对参谋长说,“让工兵连夜在南北两侧架浮桥。明天不从卢沟桥打了,从浮桥过河,绕到鬼子后面去。”
“是。”
夜幕降临,卢沟桥上的枪声停了。西岸的国军阵地上,士兵们在挖战壕,工兵在寻找架桥的位置。
东岸的阵地上,野田看着西岸的国军阵地,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以为打退了国军的进攻,却不知道国军正在改变战术。
明天,将是一场完全不同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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