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队长猛地扣动机括，床弩的机括发出“咔嚓”巨响，十二支粗长的弩箭瞬间脱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黑色闪电般射向闻英！
    箭势太急，快得让人反应不及。闻英只觉背后劲风骤起，本能地侧身横枪格挡。
    “铛！铛！铛！”连续三声巨响，三支弩箭被枪杆磕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钢枪险些脱手。
    可剩下的弩箭已近在眼前！
    “噗嗤！”两支弩箭深深钉入他的肩胛和大腿，箭羽震颤，带出两道血箭。
    闻英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积雪被染得通红。
    “将军！”
    陈闯见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缠斗，虚晃一刀逼退王耕田，转身就往闻英身边冲。
    王耕田哪肯放过，双锏如影随形：“哪里跑！”
    城墙上的兵卒见状士气大振，呐喊着冲杀下来。
    南疆兵见主将受伤，顿时乱了阵脚，前冲的势头一滞，被小青山的兵卒趁机反扑，阵型瞬间溃散。
    闻英挣扎着想爬起来，肩胛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发黑。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又看了眼远处紧闭的鲤鱼口城门，突然咳出一口血来——他终究还是没能闯过去。
    床弩的余威在峡谷里回荡，寒风卷着血腥味，将南疆兵最后的斗志彻底吹散。
    杜尚清站在高处，望着雪地里溃散的敌军，缓缓收起了腰间的刀。
    这场仗，他们赢了。
    “开城门！杀出去！”闻队长高举大刀，吼声震得城门轴嗡嗡作响。
    沉重的木门缓缓洞开，五百精兵如猛虎下山，踏着积雪冲杀而出，刀光在晨光里连成一片，直扑溃散的南疆兵。
    南疆兵本就因闻英重伤乱了阵脚，此刻见关门大开，守军杀势如潮，更是魂飞魄散。
    有的丢了兵器只顾奔逃，有的慌不择路往峡谷深处钻，原本整齐的队伍彻底散成了数股，哭喊着、咒骂着，只想逃出这吃人的鲤鱼口。
    “别跑！留下命来！”
    小青山的兵卒紧追不舍，刀劈枪挑，将落单的南疆兵一一斩落马下。
    雪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腥味混着汗味，在寒风里弥漫开来。
    另一边，后军参军张允跟着陈闯跌跌撞撞冲到闻英身边。
    只见闻英倒在雪地里，肩胛和大腿的弩箭仍在淌血，染红了身下一大片积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将军伤势如何？”张允抓住一个亲兵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亲兵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参、参军……将军他……血流不止，已经、已经昏迷不醒了……”
    张允心头一沉，抬头望去，只见小青山的兵卒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狠狠一跺脚，对陈闯道：“陈将军！不能再等了！咱们必须立刻突围！你带一队人护着将军，我去聚拢散兵，集中力量往西南方向冲——那里山势稍缓，或许能杀出条路！”
    陈闯咬着牙，左臂还在淌血，却一把将闻英背了起来：“你速去！我在前面开路！”
    他转身对着周围慌乱的士兵嘶吼：“都给我站住！将军还在！跟我冲出去！杀出鲤鱼口，才有活路！”
    几个忠心的亲兵立刻聚拢过来，结成一个小小的方阵，护着陈闯和他背上的闻英，朝着西南方向猛冲。
    张允则提着剑在乱军中穿梭，连喝带骂，总算拢住了百十来个散兵，跟在方阵后面奋力厮杀。
    可小青山的兵卒早已占尽上风，闻队长带着人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箭矢不断从两侧山壁射下。
    陈闯背上的闻英时不时哼出一声，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淌，烫得他心头发紧。
    “快！再快点！”陈闯嘶吼着，大刀劈翻一个拦路的兵卒，脚下却被尸体绊倒，险些摔在雪地里。
    张允急忙上前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这鲤鱼口，怕是真要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在峡谷里回荡，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里的血迹上，红得刺目。
    陈闯猛地转过身，大刀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将追上来的两名兵卒逼退。
    他回头看了眼张允怀里昏迷的闻英，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嘶哑如破锣：“张大人，将军就交给你了！”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令牌塞给亲兵队长：“护着大人和参军，往西南断崖走，那里有我们预先藏好的绳索！”
    说罢，他横刀立马，对着身后聚拢的百十来个南疆兵嘶吼，“兄弟们，是汉子的跟我来！替将军再挡他们一阵！”
    “愿随陈将军死战！”
    残兵们嘶吼着，举起兵器，竟硬生生在乱军之中结成一道人墙，朝着闻队长的追兵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里，陈闯的身影格外显眼，他左臂的伤口早已冻成紫黑，却依旧挥刀如狂，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张允抱着闻英，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人墙，眼眶骤然发热。
    他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此刻却咬紧牙关，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剑：“走！别辜负了陈将军！”
    他笨拙地挥舞着剑，护在闻英身前。
    亲兵队结成紧密的阵型，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外冲。小青山的兵卒见他们要逃，纷纷围拢过来，箭雨如织。
    一名亲兵为了护住闻英，硬生生用后背挡了一箭，闷哼着倒下，立刻又有人补上他的位置。
    “快！断崖就在前面！”亲兵队长大喊，手中钢刀已砍得卷了刃。
    张允低头看着闻英苍白的脸，肩胛的弩箭还在渗血，每走一步，血珠就滴落在雪地上，连成一串触目的红。
    他突然想起临行前节度使的嘱托，想起闻英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将军，撑住啊……”他喃喃自语，脚下却不敢停，跟着亲兵队冲进密林。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模糊，陈闯的吼声混着兵刃碰撞声，最终被风雪吞没。
    张允回头望了一眼，密林深处，那道人墙早已被淹没在追兵之中，只余下漫天飞扬的血沫，与雪片缠在一起，缓缓落下。
    他猛地转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此刻，活下去，带着闻英活下去，才是对陈闯最好的交代。
    密林外的峡谷里，陈闯的大刀终于脱手，他看着围上来的兵卒，咧开嘴笑了笑，笑声里混着血沫。
    他最后望了眼西南方向，缓缓闭上了眼。雪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就被血渍染成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