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峡谷里突然响起震天的鼓声，惊得寒鸦扑棱棱飞满天空。
    杜尚清在东侧峡谷埋伏刚稳，就听见正面城墙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是擂木！他们在撞城门！”黄队长压低声音道，弓箭已在弦上。
    杜尚清透过雪雾望去，只见南疆兵阵中推出十几根裹着铁皮的巨木，每根都由二十多个精壮士兵抬着，像发狂的野兽般反复撞击城门。
    木门在巨力冲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飞溅，门板上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城墙下密密麻麻立起了数十架登城木梯，梯身裹着湿麻布防火，苗兵们像潮水般涌上，手脚并用往上爬，钢爪扣在冰墙上的脆响混着呐喊声，几乎要盖过擂木的撞击声。
    “闻英这是疯了！”黄队长咬牙道，“为了破城，连家底都拼上了！”
    城墙上的王耕田吼声如雷：“倒油！快倒油！”
    滚烫的滚油顺着城墙泼下，“滋滋”声中，爬在最前面的苗兵惨叫着滚落，身上的衣物瞬间燃起火焰，在雪地里滚成个火球。
    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木梯倒下一架，立刻又有新的架起，密密麻麻的黑影像附骨之蛆，眼看就要够到城头。
    “城门快撑不住了！”守城门的兵卒在下面嘶吼，门板上的裂缝已能塞进拳头。
    杜尚江在中军帐看得目眦欲裂，独臂按在刀柄上：“传我命令！预备队上！把所有擂石都推下去！”
    城墙上顿时滚下无数巨石，砸在木梯和人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挡不住南疆兵前赴后继的势头。
    闻英在阵后亲擂战鼓，鼓声急促如雨点，每一声都像抽在士兵们背上的鞭子，逼得他们往前冲。
    “侯爷，再不出手，正面要顶不住了！”黄队长急道。
    杜尚清紧盯着南疆兵的后阵，那里兵力空虚，只有少数弓箭手掩护。
    他突然拔刀，刀光在雪地里一闪：“就是现在！黄队长，带你的人射断他们的鼓绳！其他人跟我冲，抄他们后路！”
    弓弦齐鸣，箭矢如流星般掠过峡谷，精准地射断了战鼓的绳索。
    鼓声骤停的瞬间，杜尚清带着伏兵从东侧峡谷秘道杀出，白披风在雪地里如一道闪电，直扑南疆兵后阵。
    “不好！有埋伏！”闻清在阵前惊觉，猛地回头，却见自己身后已乱成一团。
    城墙上的兵卒见状士气大振，王耕田挥舞钢锏连劈三名爬上城头的苗兵，大吼道：“兄弟们！侯爷抄他们后路了！杀啊！”
    擂木的撞击声、木梯的断裂声、兵刃的交击声、士兵的惨叫声……鲤鱼口的雪地里，血色漫开，与洁白的雪融在一起，成了最刺眼的红。
    闻英这不惜代价的强攻，终究还是撞上了杜尚清布下的反杀之网。
    闻英枪法狠戾，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即便被前后夹击，他依旧如一头被困的雄狮，在乱军之中横冲直撞，枪杆扫处，小青山的兵卒纷纷倒地，转眼就杀开一片空地。
    “闻英休狂！”
    王耕田看得目眦欲裂，挥舞着瓦面钢锏从城头上跃下，落地时震得积雪飞溅，直扑闻英后心。
    就在钢锏即将及身的瞬间，斜刺里猛地冲出一道黑影，手中大刀带着破空之声横劈而来，硬生生架住了钢锏。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王耕田只觉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休要伤我家大人！”
    来人正是陈闯，他面色狰狞，大刀舞得风雨不透，死死挡在闻英身后。
    “滚开！”王耕田怒吼，双锏齐出，一锏砸向陈闯头顶，一锏扫向他腰侧。
    陈闯却不慌不忙，大刀翻转如轮，时而格挡时而反击，刀风凌厉，竟与王耕田斗得难分难解。
    闻英趁机回身，钢枪一抖，挑飞两名扑上来的兵卒，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他知道此刻拖延不得，必须尽快突围，否则等小青山的兵卒合围，这三千精兵就要折在这里。
    “陈闯！拦住他！”闻英暴喝一声，枪尖转向，朝着东侧峡谷杀去，那里是杜尚清伏兵的方向，也是唯一可能突围的缺口。
    陈闯闻言，刀势更猛，逼得王耕田连连后退。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只要能拖住这红脸大汉，给大人争取片刻时间，或许还有生路。
    刀锋与锏身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两人脚下的积雪被踏得泥泞不堪，混着血迹，黏稠得像化开的胭脂。
    王耕田越斗越急，眼角瞥见闻英已冲出数丈，枪下又有兵卒倒下，顿时怒吼一声：“你这拦路狗！找死！”
    他猛地变招，左手锏虚晃一招，引开陈闯的大刀，右手锏却如毒蛇出洞，直捣陈闯心口。
    陈闯暗道不好，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步，锏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噗——”陈闯闷哼一声，却咬牙不退，反手一刀劈向王耕田脖颈，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王耕田被迫回锏自保，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而远处的闻英，已冲破两道防线，离峡谷出口越来越近。
    乱军之中，杜尚清的目光如鹰隼锁定闻英的背影。
    那员南疆主将已杀红了眼，钢枪翻飞间，己方兵卒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冲开峡谷缺口。
    “闻队长！床弩！”
    杜尚清的吼声穿透厮杀声。
    西城墙上大床一般的东西被兵卒推到墙边。
    早已待命的闻队长闻声，猛地扳动机关。
    只见三架黑漆床弩从掩体后推起，每架弓槽里都并列架着六支手臂粗的弩箭，箭镞淬着幽蓝的光，在雪地里泛着森然寒意。
    “瞄准——”闻队长亲自执掌最中间的床弩，眯眼校准角度，闻英的身影已进入射程，他正一脚踹开两名拦路的兵卒，枪尖直指峡谷出口。
    “放！”
    猛地床弩一声怪响，箭矢如流星般追向闻英背影——
    这一箭，必须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