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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的火光还没熄灭,骑兵们又扑向了隔壁的王家坳。这里的村民刚把粮食藏进地窖,正想往山里跑,就被忽律南的人马堵在了村口。
老村长举起拐杖嘶吼:“拼了!跟他们拼了!”可拐杖怎敌得过弯刀?他的尸体被战马拖在地上,沿着村道留下长长的血痕。
有个瘸腿的老兵,是当年从锁龙关退下来的,他躲在碾坊里,用铁铡刀劈死了三个骑兵,直到被乱箭射穿胸膛,手里还死死攥着铡刀的木柄。
他的血淌进碾盘的凹槽,混着没来得及运走的谷粒,黏成了暗红的泥。
五六个村庄,像被狂风扫过的麦茬,一个个倒在马蹄下。
有的村子连哭声都来不及响起,就被火焰吞噬;有的村民跪在地上求饶,却被骑兵们当成了练刀的靶子。
忽律南兄弟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连成一片的火光,鼻尖萦绕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笑得露出了獠牙。
“够了吗?”忽律北舔了舔刀上的血,“再往前,就是甲字村那边的山坳了。”
忽律南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影,打了个哈欠:“回去吧,时辰快到了。”
他拍了拍马鞍上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抢来的金银和粮食,“这些够元帅高兴一阵子了。”
骑兵们呼啸着集合,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村庄。
风卷着灰烬掠过断壁残垣,有只没了主人的狗,在尸堆旁呜咽着转圈,最后被一支遗落的箭镞绊倒,再也没站起来。
远处的山坳里,甲字村的赵猛正望着那片火光,拳头攥得发白。
他听见了风里传来的隐约哭喊,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身边的阿达兄弟把羊往山洞里赶得更紧了,黝黑的脸上,泪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他们会来的。”赵猛的声音沙哑,“下一个,就是咱们。”
他转身扛起那杆磨亮的长矛,矛尖对着骑兵离去的方向,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那些被屠戮的村庄,成了刻在他们心上的血债,也成了他们必须守住家园的理由。
甲字村的山坳又窄又长,两边的土沟早已经被村民们用土石堵塞了。
要想进入村子就必须下马鱼贯而入,村民只要守护住这条山道,北莽兵想要强攻,登天还难。
山坳里的风带着土腥味,赵猛的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
道口的铜锣声像催命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震得两边的山壁都嗡嗡作响。
他攥着刀的手心沁出冷汗,刀鞘上的红绸子被风刮得贴在胳膊上,像一道滚烫的血痕。
“快!”赵猛低吼一声,瘸腿在陡峭的山道上却跑得比谁都稳。
他太清楚这山坳的底细——两边的土沟被填得严严实实,只留中间一条丈宽的小道,道口被村民用巨石堵了大半,只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正是易守难攻的绝地。可北莽骑兵来得这么快,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刚拐过一道弯,就看见道口的村民们正拼命往巨石后缩。
领头的忽律南骑着黑马,手里的弯刀指着堵路的巨石,嘴里哇啦怪叫,身后的骑兵们举着火把,把小道照得如同白昼。
“爹!”一个年轻后生从巨石后探出头,正是赵猛的儿子小虎,他手里的长矛在发抖,“他们……他们要炸石头!”
赵猛瞳孔骤缩,果然看见两个北莽兵正往石缝里塞炸药包,引线已经被点燃,冒着丝丝火星。
他想也没想,扬手将手里的刀掷了出去——寒光一闪,刀身精准地劈在引线中间,火星戛然而止。
“找死!”
忽律南怒吼一声,弯刀直指赵猛。
一个骑兵催马上前,试图从石缝里挤进来,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小虎一矛捅穿了喉咙,尸体坠下马背,堵住了狭窄的入口。
“守住!”
赵猛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棍端削得尖尖的,“他们下马才能进来,一人一个,别让他们靠近石头!”
村民们像是被他的吼声定住了神,纷纷抄起家伙——有锄头、有扁担,还有人举着砸石头的大锤。
阿达兄弟从山壁的隐蔽处推下几块滚石,砸得底下的骑兵惨叫连连,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干燥的枯草。
忽律南见骑兵挤不进去,气得哇哇大叫,竟下令让战马冲撞巨石。
“轰隆”一声闷响,巨石纹丝不动,反震得战马人立而起,将骑兵甩了下来。
“是条汉子!”赵猛望着底下跳脚的忽律南,忽然笑了,“有本事下来单挑!躲在马背上算什么本事?”
忽律南被激怒了,果然翻身下马,抽出弯刀就往石缝里钻。
他刚挤到一半,赵猛身边的老兵猛地甩出一根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忽律南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赵猛大吼一声,村民们的锄头、扁担齐齐落下,忽律南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小道下的骑兵们见状,竟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地往石缝里冲。
可狭窄的入口成了天然的屏障,进来一个被砍倒一个,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堵住了通路。
赵猛抹了把脸上的血,望着底下越来越少的骑兵,忽然听见山坳深处传来急促的锣声——是邻村的援军到了。
他回头对小虎喊:“去告诉乡亲们,援军来了!再加把劲,把这些畜生赶出去!”
夕阳的余晖从山坳顶端照下来,映着村民们带血的脸。
他们或许没有铠甲,没有利刃,可这条用土石堵死的山道,这颗守护家园的心,比任何城墙都要坚固。
忽律北见哥哥死在石缝里,气得双眼赤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尸体堵住入口,再也进不去半步。
他望着山道上那些挥舞着锄头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些看似柔弱的南人,骨子里的硬气,竟比北境的寒风还要刺骨。
铜锣声在山坳里回荡,越来越响,那是胜利的信号,也是守护家园的誓言。
赵猛拄着带血的木棍,望着渐渐退去的北莽骑兵,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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