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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乡勇们看得目眦欲裂,手里的弓箭抖得几乎握不住。
王老铁身边的后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的酸水混着早饭溅在城砖上。
“别砍了……别砍了啊!”
有个刚嫁来不久的妇人,看着城下自己娘家的叔伯倒在血泊里,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老铁死死攥着砍刀,指节啪啪响,指缝里渗出血来。
他杀过北莽人,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骑兵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屠杀。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邻村的李老汉,早上还在城门口跟他讨价还价买萝卜,此刻却被战马拖着,双腿早已不见,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摩擦。
“畜生……”王老铁的牙咬得咯咯响,眼泪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
县丞背过身,死死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他知道不能开城门,一旦打开,北莽骑兵会跟着冲进来,城里的百姓也会遭殃。
可城下那些血肉模糊的身影,那些临死前望向城楼的绝望眼神,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放箭……”县丞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瞄准骑兵,放箭!”
箭雨再次落下,却没能阻止北莽人的杀戮。
城门外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啃食尸体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不知是谁的断气前的抽噎。
鲜血顺着吊桥的木板缝隙往下滴,汇成一滩暗红的水洼,在寒风里慢慢凝固。
城楼上,没人说话。
乡勇们的脸上溅着从城下溅上来的血点,有人在无声地流泪,有人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老铁抹了把脸,把后生往身边拉了拉,不让他再看城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城楼上的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道城门,他们必须守住,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城门外的惨状,在城里重演。
北莽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地兜了几圈,见城楼上再无动静,才拖着几具百姓的尸体,慢悠悠地退去。
尘土再次扬起,遮住了那片修罗场,却遮不住城楼上弥漫的、又苦又涩的血腥味。
城外这支北莽骑兵乃是左路元帅脱脱不花的部将,哈朗尼。他奉命下来掠夺粮草物资,扩充军备,为后面的南下做准备。
眼看着固原县早有防备,坚壁清野,他知道想要快速夺城有些麻烦。
哈朗尼勒住马缰,猩红的披风在寒风里翻卷,他眯着眼打量着固原县城墙。
——垛口后隐约有弓箭的寒光,城门紧闭得像块铁疙瘩,显然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身后的骑兵们勒马躁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们原以为能像先前那样,轻易踏破城池,掠走粮食和女人,此刻却只能对着冰冷的城墙磨牙。
“一群废物。”哈朗尼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马鞭指向城下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渍,“这点血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个头戴尖毡帽的汉子,那是一对兄弟,忽律南和忽律北,脸上都留着蜷曲的小胡子,眼里总闪着贪婪的光。
“你们俩,”哈朗尼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带五百骑,去乡下转转。”他马鞭一扫,指向通往各村的岔路,“不管是粮、是羊、还是能喘气的牲口,能抢多少抢多少。
但记住,只给你们一天一夜,天亮前必须归队——误了时辰,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我当酒壶。”
忽律南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将军放心!咱们兄弟去的地方,连老鼠洞都能翻出三升粮!”
忽律北也跟着怪笑,猛地一夹马腹,坐骑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地上的血泥。
“走!”忽律南一声呼哨,五百骑兵瞬间分成数股,像几条毒蛇钻进通往各村的乡道。
他们扬着胡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蛮语,马蹄踏过刚翻过的农田,青苗被碾得粉碎,惊起的飞鸟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哀鸣。
哈朗尼望着他们消失在旷野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要的不是固原县城这点骨头,是要让周边的村庄变成焦土——没了粮草来源,这县城迟早会不攻自破。
他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扬声道:“给我围着县城扎营!让城里的人好好听听,他们的乡亲是怎么哭的!”
骑兵们轰然应和,开始在城外搭建营帐,篝火很快燃起,映着他们狰狞的脸。
而通往各村的乡道上,忽律南兄弟的骑兵正一路狂奔,尖毡帽在风中颠簸,胡刀上的寒光越来越亮。
——对于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山坳里,有个放羊的孩童望着尘烟滚滚的方向,吓得抱紧了怀里的羊羔,他不知道那些骑马的怪人要去哪里,只觉得那股凶煞之气,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忽律南的马蹄踏碎了李家村的寂静。村口老槐树下,王阿婆正给孙子喂米汤,看见尘烟里冲出来的骑兵,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她刚把孙子往柴房的草堆里塞,忽律南的弯刀就劈了过来,白发混着血珠溅在门槛上。
“杀!”五百骑兵像疯狗般冲进村子,火把点燃了草房的屋檐,噼啪作响的火焰里,传来妇女和孩子的哭喊。
有个汉子抄起锄头冲出来,刚砸倒一个骑兵,就被数把弯刀剁成了肉泥。
他怀里揣着的,是给生病的老娘抓的药,此刻混着血浸透了布包。
忽律北在村西头翻箱倒柜,把张木匠家的米缸砸得粉碎,米粒混着尘土被马蹄踏烂。
张木匠的婆娘抱着刚满月的娃躲在灶膛后,被他揪着头发拖出来,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忽律北却狞笑着,将母子俩一起掼在墙上。
“还敢反抗?”忽律南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后生,他们手里攥着柴刀,眼里的恐惧压不住怒火。
他故意放缓了马速,看着后生们红着眼冲上来,再一刀一个劈倒在血泊里。
“越反抗,越好玩。”他用弯刀挑起一个后生的头颅,对着火焰晃了晃,引得身后的骑兵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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