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腐骨林外围的瞬间,张沿便感到周遭的气息陡然一变。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朽气味变得更加浓郁、粘稠,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实质,沉甸甸地压在魂体之上。昏红的光线被高耸、扭曲的怪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暗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爪牙。脚下的土地不再是荒野的沙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湿滑的暗红色苔藓和腐烂落叶,踩上去发出“噗叽”的闷响,偶尔还能感觉到有细小的、蠕动的东西在脚下钻过。
四周的树木奇形怪状,大多数树干呈暗红、深褐或紫黑色,树皮粗糙皲裂,如同干涸的血痂。枝叶扭曲盘旋,有的像伸向天空的枯骨手臂,有的则长满了细密的、不断渗出暗红色粘液的尖刺。低矮的灌木丛中,时不时能看到色泽艳丽、形状诡异的花朵或蘑菇,散发着甜腻或腥臭的气味,诱人而又致命。
张沿的魂力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谨慎地维持在周身十五丈的范围。这个距离既能提前预警大部分危险,又不至于过度消耗魂力,引起某些对魂力波动敏感存在的注意。他将骨山给的“血火灰烬混合驱虫粉”取出少许,均匀涂抹在魂体表面。粉末触及魂骨,带来一丝细微的灼热感和辛辣气息,随即隐没,形成一层极淡的能量薄膜,确实能有效干扰自身魂力气息的外泄,并散发出一种令小型血秽生物厌恶的味道。
“根据地图,前方三百丈左右,应该会进入‘蚀魂藤’的活动区域边缘。”张沿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辨认着方向。骨尘提供的地图虽然简略,但主要的地标和危险区域标注得很清晰。这外围区域,大致被骨村探索者划分为几个不同的地带,由外向内,危险程度递增。
他放慢了脚步,将感知重点集中在前方和脚下的土地。据记载,“蚀魂藤”是一种潜伏在地下或附着在腐朽树木上的诡异藤蔓,平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难察觉。一旦有活物靠近,它们便会暴起缠绕,藤蔓上密布着细小的、能分泌腐蚀魂力粘液的吸盘,一旦被缠住,魂力会迅速流失,最终被吸干,成为滋养腐骨林的养分。
前行了约两百丈,四周愈发寂静。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扭曲枝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灰白色的、大小不一的碎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大多残缺不全,表面布满被腐蚀的孔洞。
张沿在一块半掩在苔藓下的、巨大的、类似某种兽类头骨的骨骼旁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骨头表面除了腐蚀痕迹,还有几道深深的、像是被藤蔓勒出的凹痕,凹痕边缘残留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绿色能量痕迹,带着一种阴冷的、侵蚀魂力的感觉。
“果然是‘蚀魂藤’的痕迹。”张沿心中了然,更加警惕。他站起身,没有继续沿着看起来相对平坦的路径前进——那往往是陷阱——而是选择从侧面,贴着几株相对“正常”的、树皮呈现灰褐色的扭曲矮树绕行。同时,他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色魂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又前行了数十丈,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丛丛低矮的、开着惨白色小花的荆棘灌木。但张沿的魂力感知却在这片“平静”的空地上,捕捉到了数道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般潜伏在地下的能量脉络。这些能量脉络阴冷、粘稠,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彼此交织,隐隐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片空地的无形大网。
而在空地中央,一具较为完整的、属于某种类似鹿的生物的骨骸躺在地上。骨骸上缠绕着数根不起眼的、如同枯死藤蔓般的暗绿色“绳子”,那些“绳子”的一端深深扎入骨骸内部,另一端则连接着空地边缘几株看似普通的矮树根系。
“诱饵,加上陷阱。”张沿瞬间明白了。这片空地,恐怕是这片区域“蚀魂藤”的狩猎场之一。那具骨骸,既是之前猎物的残骸,也可能被“蚀魂藤”做了手脚,散发着某种吸引其他生物的气息。一旦有猎物被吸引进入空地,潜伏在地下的藤蔓便会暴起发难。
他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踏入空地。目光扫过空地边缘,寻找着可能的、没有被藤蔓覆盖的路径。但那些隐晦的能量脉络几乎覆盖了空地的每一寸土地,只有靠近边缘几株特别粗壮、树皮呈紫黑色的怪树下方,能量脉络似乎稀疏一些,而且那几株怪树本身散发出的气息,与“蚀魂藤”的阴冷气息隐隐有种排斥感。
“‘刺魂木’?”张沿想起了骨板上的记载。一种树皮坚韧、木质坚硬、能分泌出令许多低等血秽生物厌恶的刺激性汁液的树种,常被用作制作武器或简单护符的材料。看来,“蚀魂藤”似乎也不喜欢靠近这种树。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株最大的“刺魂木”下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果然,魂力感知中,脚下和周围的地底,那些阴冷的能量脉络明显稀少了许多,而且似乎刻意避开了“刺魂木”根系的范围。
“看来,自然界的相生相克无处不在。”张沿略松一口气,准备贴着这几株“刺魂木”,绕过这片危险的狩猎场。
然而,就在他刚刚移动脚步,准备从两株“刺魂木”之间穿过的瞬间,异变陡生!
“嘶——!”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得直刺魂火的嘶鸣,陡然从他侧后方的一丛惨白色荆棘灌木中响起!紧接着,一道暗绿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灌木丛根部弹射而出,直扑张沿的脚踝!这并非地下潜伏的藤蔓,而是早已伪装、潜伏在灌木丛中的另一条“蚀魂藤”!
这藤蔓不过拇指粗细,色泽与灌木枯枝几乎一模一样,潜伏时毫无气息外露,直到张沿靠近到极限距离,才骤然发难!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地下的那些能量脉络!
“早有伏兵!”张沿心中一凛,但并不慌乱。他看似放松,实则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在嘶鸣响起的刹那,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脚下魂力微吐,向侧面滑开半步,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并指如刀,灰色的魂力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刃,朝着那道暗绿影子斜斜斩去!
“嗤!”
灰色光刃精准地斩在了藤蔓的中段。没有想象中的坚韧阻滞感,反而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易将藤蔓斩断!被斩断的前半截藤蔓如同受伤的毒蛇般疯狂扭动,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绿色液体,液体落在地上,立刻将暗红色的苔藓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嗤嗤白烟。
而后半截藤蔓则触电般缩回了灌木丛,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嘶鸣。这嘶鸣仿佛是一个信号!
“沙沙沙——!”
霎时间,整片空地“活”了过来!地面剧烈翻涌,七八条粗如水桶、长达数丈的暗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朝着张沿疯狂缠绕、抽打而来!这些藤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吸盘,吸盘内是细密的、倒钩状的利齿,流淌着粘稠的腐蚀性液体。与此同时,空地边缘那些看似普通的矮树树干上,也猛地裂开数道口子,从中探出更多稍细一些的藤蔓,封死了张沿所有的退路!
这些“蚀魂藤”显然拥有一定的协同捕猎能力,那张覆盖空地的能量网络不仅仅是陷阱,更是它们传递信息、协调行动的工具!那条潜伏的细藤既是伏兵,也是哨兵和触发器!
面对这从地下、地上、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围攻,张沿眼中魂火平静。他早已料到不会如此轻易通过。身形不退反进,朝着藤蔓相对稀疏、但也是“刺魂木”方向的一个缺口疾冲!他需要尽快脱离这片狩猎场的核心区域。
人在半空,他双手齐挥,指尖灰色魂力吞吐,化作一道道尺许长的锋利刃芒,如同绽放的灰色莲花,斩向迎面抽来的两条最粗壮的藤蔓!
“嗤嗤嗤!”
刃芒斩在藤蔓上,再次展现出惊人的切割力,在藤蔓表面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绿色汁液狂喷。但这次,藤蔓过于粗壮,并未被立刻斩断,吃痛之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带起呼啸的恶风。
张沿身形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在狂舞的藤蔓间隙中穿梭。他并不与藤蔓过多纠缠,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或斩、或切、或点,目标直指藤蔓的关节连接处或吸盘密集的区域。灰色魂力对“蚀魂藤”的侵蚀性能量似乎有着显着的克制,但凡被魂力刃芒斩中的地方,藤蔓的动作都会出现明显的迟滞,伤口的愈合也极其缓慢。
然而,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无穷无尽。刚斩退几条,立刻有更多的从地下、从树中钻出。更麻烦的是,那些藤蔓喷溅出的腐蚀性液体和弥漫开来的淡淡暗绿色雾气,带着强烈的侵蚀魂力的特性,虽然张沿魂力凝实,又有“玄胎”守护,短时间内无碍,但时间一长,魂力消耗也会加剧。
“不能恋战。”张沿心念电转。他看准一个机会,在避开三条藤蔓合围的同时,左手掌心灰色漩涡骤然浮现,却不是对着藤蔓,而是对准了侧方一株正探出藤蔓的矮树树干!
“吞噬!”
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那矮树树干中流淌的、支持藤蔓活动的阴冷能量,竟被强行扯出了一丝,没入灰色漩涡之中!虽然相对于藤蔓整体的能量而言微不足道,但这一下,却让那株矮树探出的藤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张沿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那瞬间出现的空隙中电射而出,瞬间冲出了藤蔓最密集的区域,落在了空地边缘一株粗大的“刺魂木”旁。
身后,失去目标的藤蔓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和空气,将那片区域搅得天翻地覆,暗绿色汁液和腐蚀雾气弥漫,但似乎对靠近“刺魂木”的区域有所顾忌,追击了几丈后,便不甘地缓缓缩回了地下和树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尖锐的嘶鸣在林中回荡。
张沿背靠“刺魂木”,微微喘息。刚才虽然时间不长,但高强度的闪避、攻击,尤其是最后催动吞噬之力干扰那株矮树,对他的魂力消耗不小。他取出一个骨瓶,倒出两滴“凝魂草汁”融入魂火。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魂力得到了一丝补充。
“这‘蚀魂藤’果然难缠,不仅隐蔽,攻击诡异,还能协同作战,能量性质阴毒,专蚀魂力。若非我的魂力特殊,又有‘归藏易甲’特性克制,普通生魂陷入其中,恐怕凶多吉少。”张沿心中评估。这还只是腐骨林外围的一种危险植物,更深处的危险可想而知。
他稍微调息,确认那“蚀魂藤”没有继续追击的迹象,便继续小心翼翼地上路。有了这次的教训,他更加谨慎,魂力感知几乎时刻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惕,对任何看似不寻常的植物、地形都抱有极大的戒心。
接下来的路程,他又遇到了几种骨板上有记载的危险。一种是生长在潮湿阴暗处的“毒瘴血蘑菇”,会释放出无色无味、但能缓慢侵蚀魂体、致幻的孢子,张沿远远绕开。另一种是潜伏在看似平静的积水洼地中的“腐骨鳄”,形如枯木,突然暴起攻击,力量巨大,咬合力惊人,但动作相对迟缓,被张沿用魂力刃芒远距离斩断头颅,其血液同样具有腐蚀性,但威胁不大。
他还远远看到了一片被淡红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骨板上标注为“蚀魂迷雾带”的边缘。他没有靠近,那雾气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魂力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消磨。骨板记载,除非有“血火”护符,否则生魂难以长时间在迷雾中生存。
随着不断深入,四周的血秽之气越来越浓,光线也愈发昏暗。扭曲的树木更加高大狰狞,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惨白的骨骼,有些骨骼极其巨大,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遗骸。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烂果实般的甜腥味。
按照地图和骨尘提供的信息,张沿已经逐渐接近了血祭者可能活动的区域边缘。这里已经属于腐骨林外围的较深处,骨村的狩猎队也极少踏足。
他变得更加小心,将魂力感知收敛到周身十丈以内,同时将“血火灰烬混合驱虫粉”的效果催发到最大,并尝试调动刚刚领悟的那一丝“净化”意韵,覆盖在魂力波动之外,进一步隐匿自身气息。
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特殊的区域。这里的树木相对稀疏,地面不再是厚厚的腐殖质,而是裸露着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坚硬泥土。几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惨白色岩石散落其间,岩石表面有着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像是某种简陋的图腾或标记。
张沿在一株叶片呈锯齿状、边缘流淌着暗红色汁液的怪树后隐藏身形,仔细观察。魂力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岩石周围,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不久的血迹。还有一些破碎的、粗糙的骨器碎片,以及几处灰烬堆,灰烬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血癫者”和“血虐聚合体”同源,但更加隐晦阴冷的能量波动。
“是血祭者活动的痕迹,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张沿心中判断。那些岩石上的刻痕,虽然简陋,但隐隐透出一种邪恶、混乱的意念,与他之前感知到的、隐藏在“血癫者”背后的操控波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粗犷。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些岩石和灰烬堆,那里很可能留有警戒或追踪的印记。他绕着这片区域,在林木的掩护下,仔细探查。
很快,他在一片低矮的、长满暗红色尖刺的灌木丛后方,发现了一条被隐约踩踏出的小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腐骨林更深处,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有些类似人形但更宽大,有些则像是兽类,还有拖拽的痕迹。
“是血祭者,还是被他们驱使的怪物?”张沿沉吟。他顺着小径的方向,谨慎地追踪了一段距离。小径两旁的树木上,开始出现更多人为留下的痕迹:被砍伐的树枝、挂在低矮枝桠上的、用某种兽筋串联起来的细小骨片、以及一些涂抹在树干上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颜料,勾勒出扭曲的、难以理解的符号。
这些符号,给张沿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多看几眼,就有混乱的低语在魂火边缘响起。他立刻移开目光,守定心神,“玄胎”微微一动,那股不适感才消散。
“越来越近了。”张沿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阴冷、邪恶的意念波动,比之前更加清晰。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悄然潜行。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声响。不是怪物的嘶吼,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念诵着什么的声音,混杂着细微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以及……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张沿眼神一凝,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株枝叶茂密、树干扭曲的大树,隐藏在树冠之中,透过枝叶的缝隙,向下望去。
前方不远处,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用暗红色泥土和惨白色碎骨垒砌而成的、约莫半人高的简陋祭坛。祭坛呈不规则圆形,表面刻画着与之前看到的、树干上类似的扭曲符号,但更加密集、复杂。在祭坛的中心,插着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大腿骨,骨头上用鲜血绘制着更加诡异的图案。
祭坛周围,站着三个“人”。
准确说,是三个类人形的生物。他们同样有着类似人类的骨骼结构,但骨骼的颜色并非骨村的灰白或玉白,而是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纹。他们身上披着破烂的、用某种兽皮和骨片简单缝制的衣物,裸露的骨骼部位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部。他们的头骨形状与人类相似,但眼眶中燃烧的并非温和的魂火,而是两团不断跳动、闪烁着混乱与暴戾光芒的暗红色火焰。他们的额骨、颧骨等位置,甚至还镶嵌着一些细小的、不知名的暗红色晶体,晶体与头骨紧密生长在一起,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血咒师!”张沿立刻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骨尘描述过,这是比普通“血仆”更高一级的存在,拥有一定的智慧,能够运用血海之力施展粗浅的血术。
此刻,这三个血咒师正环绕着祭坛,以一种怪异而僵硬的姿势站立,双手高举过头顶,口中发出低沉、含糊、充满邪异韵律的音节,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的暗红色魂火随着吟唱而剧烈跳动,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身也仿佛活了过来,在骨骼表面缓缓蠕动,散发出淡淡的血光。
而在祭坛前方,跪伏着两个身影。那是两个骨村的生魂!他们的魂体黯淡,魂火微弱,身上布满了伤痕,被粗糙的骨绳捆绑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其中一个生魂的一条手臂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阻止了魂力流逝,但也让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们在用生魂举行血祭!”张沿眼中寒光一闪。骨尘说过,血祭者抓捕生魂,除了用于炼制血傀、进行邪恶试验,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血祭,通过残忍的仪式,抽取生魂的魂力和生命精华,献祭给血海,或者他们崇拜的某些邪异存在,以换取力量或完成某些邪恶法术。
看来,这里是一个血祭者临时设立的祭祀点。他们抓到了骨村的狩猎队员,正在这里举行血祭仪式。
张沿没有立刻动手。他在观察,在等待。这三个血咒师实力不明,但敢在此地举行仪式,周围很可能有警戒或陷阱。而且,他需要知道他们的仪式进行到哪一步,是否已经引动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随着三个血咒师的吟唱声越来越急促,祭坛上那根大腿骨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绘制的诡异图案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暗红色光芒。跪伏在地的两个骨村生魂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他们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缕缕精纯的魂力混合着某种本源的气息,被强行从他们体内抽离,化作淡白色的光点,飘向祭坛,被那根大腿骨吸收。
而吸收了魂力的大腿骨,散发出的暗红光芒越发妖异,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充满亵渎与混乱的波动,开始从祭坛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中,隐隐有低沉的呢喃声响起,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诱惑着生灵堕落、疯狂。
“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张沿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仪式完成,不知道会召唤来什么鬼东西,或者给这三个血咒师带来什么强化。
他目光扫过空地四周,魂力感知仔细探查。果然,在空地边缘几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和岩石阴影中,他感应到了几道极其微弱、充满恶意的生命波动,那是被驯化的、类似“腐血蝇”的小型血秽生物,充当着哨兵的角色。而在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也隐隐有能量纹路闪烁,是一个简陋的警戒和防护法阵。
“先解决哨兵,再破法阵,最后击杀血咒师,救人生魂!”张沿瞬间制定了计划。他如同幽灵般从树冠滑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指尖凝聚起极度压缩的灰色魂力,化作数道细如牛毛的魂力尖刺。
“咻咻咻!”
数道灰影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那几处灌木丛和岩石阴影中。轻微的“噗噗”声响起,那几道微弱的恶意波动瞬间消失。被驯化的“腐血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魂力尖刺洞穿、湮灭。
几乎在哨兵被清除的同一时间,张沿身形如电,朝着祭坛疾冲而去!人在半空,他双手虚按,掌心灰色魂力喷涌而出,并非攻击血咒师,而是轰向了祭坛周围的地面!
“轰!”
灰色的魂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冲击在那隐现的能量纹路上。那简陋的警戒防护法阵,在蕴含着“归藏易甲”一丝湮灭特性的魂力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连警报都没能发出。
“什么人?!”
三个血咒师的吟唱戛然而止,他们猛地转身,暗红色的魂火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显然没料到,在这腐骨林深处,他们的临时祭祀点,竟然会被如此悄无声息地侵入,连外围警戒和法阵都被瞬间破除!
当他们看到冲来的只是一个陌生的、魂火颜色奇特的骷髅时,惊怒迅速转化为残忍的杀意。
“是生魂!杀了他,正好多一个祭品!”中间那个额骨镶嵌着最大暗红晶体的血咒师嘶吼道,他双手一挥,两团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能量团在他掌心凝聚,朝着张沿激射而来!能量团飞行途中,隐隐化作两张扭曲的、哭泣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直冲张沿的魂火——这是直接攻击魂火的血术!
另外两个血咒师也同时出手。一个猛地一跺脚,地面蠕动,数根尖锐的、由暗红色泥土和碎骨凝聚而成的骨刺,从张沿脚下破土而出!另一个则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与恐惧意念的精神冲击波,朝着张沿席卷而来!
配合默契,瞬间便是三重杀招!物理攻击、能量攻击、精神攻击齐至!显示出这些血咒师绝非庸手,战斗经验丰富。
然而,张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面对激射而来的暗红能量团,他不闪不避,双手探出,掌心灰色漩涡再现,主动迎了上去!
“吞!”
那两张扭曲的、哭泣的人脸能量团,在触及灰色漩涡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挣扎着想要逃逸,却被强大的吸力牢牢抓住,迅速被扯入漩涡,分解、湮灭!张沿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精纯的能量反哺回来,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
脚下骨刺破土,张沿身形早已借着前冲之势,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最先冒出的骨刺尖端一点,借力再次跃起,避开了后续的骨刺。那蕴含的阴冷穿刺之力,对他坚固的魂骨构不成威胁。
至于那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在触及张沿魂火的瞬间,“玄胎”微微一动,一股清凉沉静的气息弥漫开来,那股混乱恐惧的意念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消散于无形,连让张沿魂火摇曳一下都做不到。
“什么?!”三个血咒师大惊失色。他们无往不利的血术和精神冲击,竟然对眼前这个陌生的骷髅毫无作用?甚至连他的能量都被吞噬了?
就在他们惊愕的瞬间,张沿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中间那个领头的血咒师面前。对付这些明显擅长中远程邪术的敌人,近身,是最好的选择!
“死!”
张沿低喝一声,右手并指,灰色魂力高度凝聚,指尖吞吐着尺许长的凝实刃芒,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对方面门!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决绝,没有丝毫花哨,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
那领头的血咒师又惊又怒,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手臂上暗红色纹身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面粗糙的骨盾虚影。
“咔嚓!”
骨盾虚影如同纸糊般破碎,灰色刃芒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血咒师格挡的手臂骨骼,刺入了他的眼眶,刺穿了那团剧烈跳动的暗红色魂火!
“呃啊——!”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血咒师眼眶中的暗红魂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熄灭、溃散。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身上的暗红色纹身迅速黯淡、消失,骨骼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一击,毙敌!
另外两个血咒师这才反应过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最强的同伴,竟然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逃!”其中一个反应较快,怪叫一声,身上暗红光芒一闪,竟然化作一道血影,朝着腐骨林深处激射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施展了某种逃命的血术。
另一个则似乎被吓傻了,愣了一下,才想起要跑,但已经晚了。
张沿击杀领头血咒师后,毫不停留,身形一折,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这个吓傻的血咒师身侧,左手五指如钩,带着灰蒙蒙的光泽,直接抓向他的头颅!
“不……”那血咒师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头颅便被张沿五指扣住。
“吞噬!”
掌心灰色漩涡再现,强大的吸力爆发!血咒师体内那远比“血癫者”精纯、但也更加阴冷邪恶的血海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张沿的掌心。同时,一股更加混乱、暴戾、充满各种邪恶欲念的意念,也顺着能量流冲击而来,试图污染张沿的魂火。
“哼!”“玄胎”震动,新领悟的那一丝“净化”意韵在魂力流转中微微一闪。虽然微弱,却如同在污浊的洪流中投入了一颗净水石,让那股冲击而来的混乱意念出现了一丝凝滞和削弱。与此同时,“归藏易甲”的吞噬转化之力全力发动,将汹涌而来的污秽能量迅速分解、提纯。
这血咒师的力量,比“血虐聚合体”更加凝练,蕴含的负面意念也更加强烈、有组织性,仿佛混杂了许多人的痛苦、恐惧、怨念。但在“玄胎”与“归藏易甲”的联合作用下,这些污秽依旧被迅速净化、转化。张沿能感觉到,魂力在快速恢复,甚至隐隐有一丝增长,但那股阴寒之意也更强,需要事后花费更多时间调和。
短短两三个呼吸,这个血咒师眼中的暗红魂火便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空般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灰败的枯骨,散落在地。
张沿松开手,目光转向第一个血咒师逃遁的方向。那道血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淡淡的能量轨迹。
“逃了一个。”张沿皱了皱眉。他没有去追。腐骨林深处情况不明,贸然深入追击风险太大。而且,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探查情报、了解血祭者——已经基本达到,还救下了两个骨村生魂。
他走到祭坛边,那根大腿骨因为仪式中断,吸收的魂力逸散,已经失去了光芒,变得平平无奇。张沿随手一击,将其打成碎片。
然后,他来到那两个被捆绑的骨村生魂面前。他们目睹了刚才电光石火般的战斗,早已吓傻了,此刻看到张沿走近,更是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
“别怕,我是骨村的朋友。”张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同时指尖凝聚一丝温和的魂力,轻轻点在他们身上的骨绳上。骨绳上附着的暗红能量在灰色魂力下迅速消融,绳子也断裂开来。
“你……你是村里新来的那位客人?”其中一个伤势较轻的生魂认出了张沿,又惊又喜,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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