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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蒸腾起淡淡的赤金色光晕,所过之处,污浊的泥泇、盘绕的毒藤、弥漫的瘴气,尽数如春阳融雪般消弭退散,留下一条干燥、坚实、弥漫着温暖净化气息的小径。这并非简单的驱散,更像是一种“净化”——将血秽与污浊从本质上驱逐、转化,还原为相对“干净”的状态。张沿默默跟在他身后,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心中对“净炎者”这种奇特的、似乎天生克制污秽与血海之力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赤霄的实力,恐怕远超之前的预估,其“净化”之力精纯浩瀚,隐隐触及某种“规则”的层面。
骨矛和骨砾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跟在最后。他们看向前方那赤金色光芒笼罩的高大身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近乎虔诚的敬畏。在腐骨林挣扎求生的普通生魂眼中,血火村的“净炎者”就如同传说,强大、神秘,是能够驱逐血秽、带来希望的存在。如今亲眼得见,甚至被其所救,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一路无话。赤霄似乎并非多言之人,只是沉默地在前方引路。张沿也乐得抓紧时间调息,体内“玄胎”缓缓转动,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被赤霄净化后相对“纯净”的魂力,缓慢地恢复着几乎见底的消耗。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着赤霄,对方的赤金色魂火凝练如实质,额前那枚菱形“血晶”更是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与血祭者的暗红晶体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炽热波动的能量,与骨尘描述的、能净化血秽的“血火”气息隐隐相合。他身上的灰白骨甲看似普通,实则纹路天成,隐隐有流光暗藏,显然不是凡品。
约莫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毒瘴逐渐变得稀薄,空气中那股甜腻辛辣的怪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硫磺混合着某种清香草药的奇特气息。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松软恶臭的泥沼,而是变成了坚实的、夹杂着暗红色砂砾的硬土。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植物,它们不再是腐骨林中常见的、扭曲怪异的灰黑色草木,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深紫、乃至赤金的色泽,形态也各异,有的如同燃烧的火炬,有的如同多肉的荆棘,叶片上偶尔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如同火星般的光点。这些植物散发出一种温暖干燥的气息,与沼泽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进入‘净火域’的边缘了。”一直沉默的赤霄忽然开口,声音在金铁交鸣的磁性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这里的植物长期受到净火之力的浸染,已非寻常草木,具备一定的辟秽驱毒之效。再往前,就是血火村的领地。”
张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地势渐高,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如同火焰般赤红色的石林。石林中的岩石呈现出奇特的流纹状,仿佛熔岩凝固而成,表面光滑,隐隐有温热的触感。石林间,可见一些简单但坚固的石屋、木屋依势而建,一些身上同样散发着淡淡赤金色光芒、但远比赤霄微弱得多的骷髅身影在其中走动、劳作。更远处,在石林的中心地带,隐隐可见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散发着浩瀚、温暖、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那就是“血火”吗?张沿心中暗忖。虽然距离尚远,但他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与赤霄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宏大、更加纯粹。这股能量与骨村的“凝魂草”带来的温和滋养感不同,它更偏向于一种“净化”与“燃烧”的特性,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与不洁。
进入石林范围,周围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一些,空气干燥而温暖,带着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路上遇到的血火村村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赤霄行礼,称呼他为“赤霄大人”或“统领”。他们的目光落在张沿、骨矛和骨砾身上时,带着好奇、审视,但并无多少敌意,尤其是在看到骨矛和骨砾那明显属于骨村风格的魂火和虚弱状态后,一些村民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同情。
赤霄只是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带着张沿三人径直穿过石林外围的居住区,朝着中心那赤红光柱所在的方向走去。越靠近中心,空气中的净化气息越浓郁,温度也越高,但并非灼热难当,而是一种暖洋洋的、深入魂髓的舒适感。张沿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之前因为连番战斗和毒瘴侵蚀而残留的些许隐痛和滞涩,在这温暖气息的包裹下,正在缓慢地消融、平复。连他身后疲惫不堪的骨矛和骨砾,魂火也似乎明亮、稳定了一些。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赤红色的光滑石板铺就,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翻滚涌动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赤红色能量!那冲天的赤红光柱,正是源自这池“火焰”!池子周围,矗立着九根粗大的、雕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赤红石柱,石柱顶端,有赤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溪流般汇入中心的火焰池,维持着它的燃烧。
这里,就是血火村的核心——“净火池”!
净火池旁,已经站着数道身影。为首者,是一个身形比赤霄略矮,但骨架更加宽厚,魂火呈深赤金色,额前“血晶”比赤霄略大一圈的老者骷髅。他身披一袭暗红色的、绣有金色火焰纹路的长袍,手持一根通体赤红、顶端镶嵌着拳头大小、如同跳动火焰般晶体的骨杖,气息深沉如海,赤金色的魂火平静燃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在他身后,站着几位气息同样不弱、魂火或深或浅呈赤金色的骷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被赤霄带来的张沿三人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隐隐的警惕。
“赤霄,你回来了。”为首的老者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如同温暖的炉火,“这几位是?”
“大长老。”赤霄对老者躬身一礼,态度恭敬,然后侧身让开,示意张沿上前,“我在‘腐毒泽’边缘,遇到血祭者‘蝰’带领亲卫和鬼面蝎群围杀他们。此二人,”他指了指骨矛和骨砾,“是骨村的幸存者,被血祭者掳走,差点成为祭品。而这一位,”他的目光落在张沿身上,赤金色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他并非腐骨林原生之魂,魂火奇异,拥有克制血秽之能,在围杀中击杀了数名血咒师和亲卫,支撑到我赶到。”
赤霄的叙述简洁明了,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张沿身上,尤其是那句“魂火奇异,拥有克制血秽之能”,让几位血火村的长者眼中精光闪烁。
骨矛和骨砾连忙上前,对着老者和诸位血火村长者,按照骨村的礼节,深深行礼,声音哽咽:“骨村遗民骨矛,拜见血火村诸位大人!感谢赤霄大人救命之恩,感谢血火村收留!”
大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骨矛和骨砾,尤其是在骨矛断臂处停留了一瞬,缓声道:“骨村之事,我等已有耳闻,甚是痛心。血祭者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你们既逃出生天,来到此地,便是我血火村的客人。一路辛苦了,先下去好生歇息,疗养伤势。”
他话音落下,身后便走出两名气息温和的女性血火村村民,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骨矛和骨砾。“两位请随我们来,已为你们备下净火浸染的静室,可助你们稳定魂火,祛除秽气。”
骨矛和骨砾感激涕零,又对着张沿深深一拜,才在那两名村民的搀扶下,退出了广场。
现在,广场上只剩下血火村的几位核心人物和张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沿身上。
大长老的目光深邃,如同能看透灵魂,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小友,赤霄所言,可否属实?你并非腐骨林之魂,从何而来?又为何会与血祭者冲突,身具克制血秽之力?”
张沿心知,这是进入血火村必须面对的“审查”。他并未慌张,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朗声道:“晚辈张沿,确实并非腐骨林原生之魂。至于从何而来……请恕晚辈不便详言,但绝非血祭者一党,亦非与血火村、骨村为敌之人。至于与血祭者冲突,实乃偶然遭遇。晚辈误入腐骨林,恰遇血祭者掳掠骨村村民,行那血腥献祭之事,看不过眼,便出手相救,因此结怨。至于克制血秽之力……”
他略微停顿,心念电转。关于自身“归藏易甲”和“玄胎”的秘密,自然不能和盘托出。但血火村明显对能克制血秽之力的存在极为重视,若想得到他们的信任乃至帮助,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晚辈修行之法有些特殊,魂力属性偏向于‘净化’与‘湮灭’,恰好对血祭者那种污秽、混乱的血海之力有所克制。”张沿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合理的说法,同时悄然运转“玄胎”,模拟出之前在战斗中领悟的那一丝“净化”意韵,混合着“归藏易甲”的湮灭气息,在体表微微流转。顿时,一股与赤霄等人身上的赤金色净化之火相似而又不同的、更加深沉内敛的灰色净化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波动虽然微弱,但纯粹而独特,与血祭者那种阴冷污秽的气息截然相反,甚至隐隐与净火池的赤红火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感受到这股波动,在场几位血火村长者,包括大长老和赤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大长老更是上前一步,仔细感应着张沿身上那奇特的灰色魂力波动,苍老的魂火中光芒闪烁,如同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果然……不同于我血火村的净火,但本质中同样蕴含着涤荡污秽、返本归源的意韵……甚至,更加纯粹,更加……包容?”大长老喃喃自语,似乎在仔细品味着张沿魂力中那独特的性质。他身后的几位长者也纷纷露出惊奇、探究的神色。
赤霄更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沿,沉声道:“你的魂力,很奇特。我在你与血祭者战斗的残留气息中,感受到一种类似‘归墟’、‘湮灭’的特性,但此刻,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新生’与‘净化’之感。你的力量,似乎并非单一属性?”
张沿心中微凛,这赤霄的感知果然敏锐。他不动声色道:“晚辈修行尚浅,力量属性也仍在摸索之中。但对付血祭者的污秽之力,确有几分效用。”
大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张沿力量的根源。每个生魂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腐骨林,力量便是立身之本,不愿多说也属正常。只要确定对方非敌,且拥有克制血祭者的力量,便已足够。
“小友不必多虑。”大长老声音恢复了温和,“你能在绝境中出手救助骨村遗民,更与血祭者正面冲突,便已证明你的心性。我血火村与血祭者势不两立,凡与其为敌者,皆可为友。更何况,小友身具克制血秽之能,实乃我血火村之幸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回到张沿身上:“小友一路奔波,又经历连番苦战,魂力损耗不小,且先在我村中安顿下来,好生休养。关于血祭者、关于骨村、关于腐骨林,想必小友也有很多疑问。待你恢复之后,我们再详谈不迟。”
说着,他转向赤霄:“赤霄,你带张沿小友去‘炎心居’暂歇,那里靠近净火池,有助于他恢复魂力,驱除可能残留的血秽。”
“是,大长老。”赤霄领命,对张沿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沿再次向大长老和诸位长者行礼道谢,然后跟随赤霄,离开了广场,朝着净火池旁一片相对安静的石屋区域走去。
所谓的“炎心居”,是净火池旁几栋独立的、用赤红色岩石搭建而成的石屋。石屋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犷,但每一块岩石都似乎被净火之力长期浸染,触手温润,隐隐有暖流透入魂体,令人精神一振。石屋内部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而已,但异常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净化气息。
“此处便是炎心居,平时只有对村子有重要贡献或远道而来的贵客方可居住。你且在此安心休养,不会有人打扰。若有需要,可拉动门后的骨铃,自会有人前来。”赤霄将张沿带到一间石屋前,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张沿道谢,目送赤霄离去,然后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靠近净火池方向的墙壁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温暖而磅礴的净化之力。盘膝坐在石床上,那股暖意更是从身下源源不断地传来,渗入魂体,与体内残存的疲惫和暗伤缓缓中和、修复。
张沿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着进入血火村后的一切。大长老的态度虽然温和,但那种深不可测的实力和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他不敢有丝毫小觑。赤霄的实力强悍,性格刚直,似乎是个可以结交之人。其他几位长者,态度不一,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似乎隐含担忧。看来,血火村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对于自己这个“天降”的、拥有克制血秽之力的“外人”,态度恐怕也颇为复杂。
不过,目前看来,血火村对他释放了足够的善意,甚至可以说是礼遇有加。这固然有他救助骨村遗民、对抗血祭者的原因,恐怕更重要的,还是他身具的、疑似克制血秽之力的能力。在血火村与血祭者常年对抗的背景下,自己这个“变数”,或许会被他们视为重要的助力,甚至是……某种希望?
张沿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身处陌生的环境,哪怕对方目前释放善意,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是最大的保障。
他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运转“玄胎”。随着“玄胎”的旋转,石屋中浓郁的、被净火之力浸染过的魂力,开始缓缓向他汇聚而来。与骨村那种温和滋养的魂力不同,这里的魂力更加“活跃”,带着一种灼热的净化特性。初始吸收时,张沿的魂力与之稍有冲突,但很快,“玄胎”便展现出其强大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将那灼热的净化之力分解、吸收,转化为精纯的灰色魂力,补充着自身的消耗,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增强着魂力中那一丝“净化”的意韵。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张沿能感觉到,自己之前因为连番激战和过度催动“归藏易甲”而受损的魂力本源,在这奇特的环境和“玄胎”的运转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不仅如此,魂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灰色魂火中,隐隐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的赤金光泽,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就在张沿沉浸于深度恢复时,石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礼貌的敲门声。
张沿缓缓收功,睁开眼,魂火中精光一闪而逝,之前的疲惫虚弱已然一扫而空,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凝了几分。
“请进。”他开口道。
石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赤霄,而是一位身着淡红色长袍、魂火呈柔和橙金色、气息温和的女性骷髅。她手中端着一个石盘,盘上放着几个赤红色的、如同火焰形状的果实,以及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骨杯。
“张沿客人,我是赤霄统领派来照料您起居的赤苓。”女性骷髅声音轻柔,将石盘放在桌上,微笑道,“这是用净火池旁生长的‘赤炎果’榨取的汁液,配合净火池水调配的‘净魂露’,有安魂定魄、祛除秽气、加速魂力恢复之效。赤霄统领说您魂力损耗不小,特命我送来。这些赤炎果也可直接食用,味道尚可,能补充魂力。”
“有劳赤苓姑娘,也替我多谢赤霄统领。”张沿起身致谢。他能感觉到那杯“净魂露”中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净化能量,对现在的他确实大有裨益。至于赤炎果,通体赤红,形如跳动的火苗,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和淡淡的火属性能量波动。
“客人不必客气。”赤苓欠身道,“赤霄统领吩咐,让您好生休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另外,大长老让我转告您,若您休息好了,可随时去‘净炎殿’寻他,他在那里等您。”说着,她指了指广场另一侧,一座比周围石屋更加高大、完全由赤红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殿堂。
“我明白了,多谢赤苓姑娘。”张沿点头。
赤苓又行了一礼,这才轻轻退出石屋,带上了石门。
张沿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净魂露”。液体呈淡淡的赤金色,清澈见底,散发着一种类似檀香混合着阳光的温暖气息。他浅尝一口,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这暖流并非炽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深入魂髓的抚慰感,所过之处,魂力流转更加顺畅,连魂火都似乎明亮、稳定了几分。之前与血祭者战斗时,虽然“归藏易甲”化解了大部分血秽侵蚀,但难免有些许残留的阴冷气息盘踞,此刻在这“净魂露”的暖流冲刷下,那些阴冷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被彻底净化、驱散。
“好东西!”张沿眼睛一亮,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顿时,一股更加磅礴而温和的能量在体内化开,被“玄胎”迅速吸收、转化,补充着他恢复所需的消耗,甚至让他的魂力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他又拿起一枚赤炎果,咬了一口。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甘甜中带着微辣的汁液,同样蕴含着精纯的火属性能量,与“净魂露”相辅相成,滋养着魂体。
片刻之后,一杯净魂露和三枚赤炎果下肚,张沿只觉得神清气爽,魂力充盈,状态比之前最佳时还要好上三分。这血火村的特产,果然非同凡响。
他没有耽搁,略微整理了一下自身,便推开石门,朝着赤苓所指的“净炎殿”走去。
净炎殿位于广场的另一侧,背靠净火池,是整个血火村最高大、最庄严的建筑。完全由赤红色的巨石垒砌而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粗犷而古老的火焰纹路雕刻在石壁上,散发着沧桑而威严的气息。殿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内部跳动的火光。
张沿走到殿门前,还未开口,里面便传来了大长老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张沿小友,请进。”
张沿迈步走入殿中。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四壁和穹顶都雕刻着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火焰图腾,仿佛在述说着古老的故事。大殿中央,是一个小型的、与外面净火池同源的火焰池,池中赤红色的能量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火焰池旁,摆放着几张简单的石质座椅,大长老正坐在主位之上,除了他,殿中再无他人。
“晚辈张沿,见过大长老。”张沿上前,躬身行礼。
“小友不必多礼,坐。”大长老微笑着示意张沿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看来净魂露和赤炎果对小友效果不错,魂力不仅尽复,似乎还略有精进。”
“多谢大长老厚赐,贵村的宝物果然神效。”张沿诚恳道谢。
“些许心意,不足挂齿。”大长老摆摆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小友,关于你的来历,你不愿多说,老夫也不强求。在这腐骨林,谁没有点秘密。老夫只问你一句,你与血祭者,是否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张沿神色一凛,正色道:“血祭者掳掠生魂,行血腥祭祀,所修之力污秽邪恶,与晚辈之道背道而驰。晚辈既已出手,更杀其数人,此仇已结,自是不死不休。”
“好!”大长老眼中赤金色魂火一闪,抚掌道,“既如此,你我便有共同的敌人。小友,你对这腐骨林,对血祭者,对我血火村,了解多少?”
张沿略一沉吟,道:“晚辈所知有限。只知腐骨林乃亡魂汇聚、挣扎求生之地。血祭者盘踞林西,信奉所谓‘血海’,以生灵血祭修炼,为祸四方。骨村位于林东,以种植凝魂草,温和滋养魂体为生,与世无争,却遭血祭者屠戮。至于贵村,晚辈此前只闻其名,今日方知,贵村以‘净火’为基,拥有克制血秽之力,乃对抗血祭者的中流砥柱。”
大长老微微颔首:“小友所言,大体不差。但其中细节,却更为复杂严峻。”他顿了顿,苍老的魂火中流露出一丝沉重,“血祭者并非简单的劫掠者。他们所信奉的‘血海’,据古老残卷记载,乃是一尊上古邪神残留的意志所化,充斥着无尽的混乱、杀戮与吞噬的欲望。血祭者通过血腥祭祀,取悦‘血海’,获得污秽而强大的力量,其最终目的,恐怕并非仅仅是增强自身那么简单。有迹象表明,他们似乎在谋划一场波及整个腐骨林,甚至更广范围的血祭仪式,意图接引更多‘血海’之力降临,或者说……唤醒那沉睡的邪神意志。”
张沿心中一凛。若真是如此,那血祭者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大。
“至于我血火村,”大长老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先祖机缘巧合,于绝地之中,寻得一缕源自上古、与‘血海’邪力截然相反的‘净火’本源。以此为本,开创净化之道,淬炼魂火,克制血秽。千百年来,我血火村一直以净化血秽、守护腐骨林相对‘纯净’之域为己任,与血祭者争斗不休。”
“然而,”大长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近些年来,血祭者的势力扩张迅速,手段愈发残忍诡异。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够更快地侵蚀、转化生魂,制造出更多的血咒师和血秽怪物。而且,他们对我血火村的‘净火’之力,似乎也在研究应对之法。之前的‘蝰’,只是血祭者中排名靠后的长老之一,真正的强者,如那血祭司,乃至其上的‘血尊’,其实力深不可测。我血火村虽不惧,但也压力重重。”
“骨村之事,便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血祭者开始对相对中立的村落下手,掠夺生魂,恐怕是在为那场更大的仪式做准备。”大长老看向张沿,目光深邃,“小友,你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变数。你身具的奇异魂力,似乎拥有克制甚至净化血秽的潜能,而且,与‘净火’之力有相似之处,却又似是而非,更加……包容。老夫想知道,你对这血祭者,对这腐骨林,有何打算?”
张沿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误入此地,本为寻路归乡。然血祭者所为,天理难容,既已结仇,自当竭力应对。骨村遗民对晚辈有援手之恩,其仇亦不可不报。若大长老与血火村不弃,晚辈愿尽绵薄之力,与贵村并肩,共抗血祭者。”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意愿,也点明了自己并非腐骨林土着,将来可能离去,避免了被彻底绑上战车的嫌疑。
大长老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小友快人快语,心思通透。我血火村自然欢迎一切有志于对抗血秽的同道。不过,”他话锋一转,“血祭者势大,非一人一村之力可敌。小友虽有不凡之力,但修为尚浅,还需时日磨砺。不知小友可愿暂留我村?一来可避血祭者追捕,二来,我村中‘净火池’、先贤典籍,或可对小友修行有所助益。我观小友魂力中净化之意初生,或可与净火之道相互印证,更进一步。”
张沿心中一动。大长老的提议,正中下怀。他确实需要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来消化此行的收获,进一步提升实力。血火村的净火池和典籍,对他完善自身“净化”之道,研究克制血祭者之法,无疑有巨大帮助。而且,与血火村合作,也能更好地了解腐骨林的局势,寻找回归之路。
“大长老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张沿起身,郑重行礼,“既如此,晚辈便厚颜叨扰了。对抗血祭者,义不容辞。若有驱使,晚辈定当尽力。”
“好!好!好!”大长老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友深明大义,实乃我血火村之幸。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血火村的客卿长老,可自由出入村中大部分区域,查阅非核心典籍,使用净火池外围进行修炼。至于对抗血祭者之事,需从长计议,待赤霄他们探查清楚血祭者最新动向,我等再行商议。”
“多谢大长老!”张沿再次道谢。客卿长老的身份,既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和资源,又不会让他卷入血火村内部太深的纷争,正合他意。
“不必多礼。”大长老笑道,“赤霄对你颇为欣赏,日后你可多与他交流。他在外巡查,对血祭者的动向最为了解。另外,骨村那两位遗民,你若有暇,也可去看看他们。骨尘村长与我乃故交,他的族人,我血火村自当照料。”
又交代了几句,大长老便让张沿回去休息,熟悉环境。
走出净炎殿,张沿抬头望向广场中心那冲天的赤红光柱,心中波澜微起。腐骨林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血祭者背后疑似有上古邪神,所图非小。血火村坚守净化之道,但压力巨大。自己这个“外来者”的介入,不知会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还是带来一线转机?
但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是当前第一要务。血火村,或许正是他下一步修行和了解这个世界的关键所在。
他转身,朝着骨矛和骨砾休养的石屋走去。有些关于骨村、关于血祭者更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向他们了解。而且,骨尘村长的下落,也一直是他心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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