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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走后的第三天,雪停了。
天空放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村里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孩子都不在街上玩耍,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跳跃,啄食着不知从哪里露出的草籽。
小树坐在自家门槛上,磨刀。
猎刀已经很锋利了,但他还是仔细地磨着,一下,又一下。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单调的“嚓嚓”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娘在屋里缝补衣裳,针线穿来穿去,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小树,欲言又止。
“小树,”她终于还是开口了,“进屋吧,外面冷。”
“不冷,娘。”小树头也不抬,“我再磨一会儿。”
“你师傅……”娘顿了顿,“该到青石镇了吧?”
“嗯,该到了。”小树说。
算算时间,师傅应该昨天傍晚就到了青石镇。以他的性子,不会拖,今天晚上,最迟明天,就该动手了。
问题是,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小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胸口那块令牌,硌得越来越难受。
“小树哥!”
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树抬起头,看到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脸冻得通红。
“怎么了?”
“村、村口……”铁柱上气不接下气,“来了两个人,骑着马,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李叔让我来叫你,说让你躲躲。”
小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就两个人?”
“嗯,就两个。但……但看着不好惹,马是上等好马,腰里都挎着刀。”铁柱压低声音,“李叔说,可能是青龙寨的探子,让全村人都别出去,他先去看看。”
小树放下刀,站起身。
“我去看看。”
“小树哥!”铁柱急了,“李叔说了,让你躲躲!”
“没事。”小树拍拍他的肩膀,“就两个人,能把我怎么样?你在家陪着我娘,别让她出来。”
说完,他抓起猎刀,别在腰后,又套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戴上帽子,朝村口走去。
他没走大路,而是绕到屋后,顺着一条小胡同,悄悄摸到村口附近的一棵老槐树后,躲了起来。
从树后看出去,果然看到两匹马,拴在土地庙前的拴马桩上。
马是黑色的,高大健壮,不是山里常见的驽马,而是真正的战马。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还有长条形的布袋,看形状,像是弓箭。
两个人站在庙前,都穿着黑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头戴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腰杆笔直,另一个稍微矮些,但更精悍。
李叔正和他们说话,弓着腰,陪着笑。
小树竖起耳朵,但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到李叔不停地摆手,摇头,似乎在解释什么。
过了一会儿,高个子那人突然抬起头,朝小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但那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似乎没发现什么。
又说了几句,两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来时的路驰去。
马蹄踏雪,溅起一片雪沫,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李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半晌没动。
小树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从树后走出来。
“李叔。”
李叔转过身,看到小树,叹了口气。
“让你躲着,你怎么还是来了?”
“不放心。”小树说,“他们说什么了?”
“问话。”李叔的脸色很难看,“问王三来过没有,问村里最近有没有生人,问老猎户在不在家。”
“您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李叔苦笑,“照你师傅交代的,一问三不知。我说王三来过,要钱,村里凑了点,他们就走了。问老猎户,我说打猎去了,好几天没回来。问生人,我说这大雪封山的,哪来的生人。”
“他们信了?”
“不知道。”李叔摇头,“那个高个子,从头到尾没说话,就那个矮个的问。但高个子看人的眼神……啧,像刀子,刮得人心里发毛。我说什么,他都盯着我看,看得我后背直冒冷汗。”
小树沉默。
“小树,”李叔压低声音,“这两个人,不简单。不像是青龙寨的土匪。青龙寨的人我见过,凶是凶,但没这种……这种杀气。这两个人,身上有血腥味,而且是那种杀过很多人,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血腥味。”
“您是担心……”
“我担心,他们不是你师傅说的青龙寨的人。”李叔看着小树,眼神凝重,“我担心,他们是冲着别的什么来的。”
小树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怀里那块令牌。
影门。
“他们有没有出示什么凭证?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李叔想了想,摇头:“没注意。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不过那个高个子上马的时候,斗篷掀开了一点,我看到他腰上挂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牌子。”李叔说,“黑色的,不大,挂在腰带上,一晃就过去了,没看清上面刻的什么。”
黑色的牌子。
小树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
那里,一块同样黑色的木牌,正贴着皮肤,冰凉坚硬。
“小树,”李叔的声音把小树从沉思中拉回来,“你师傅走之前,有没有交代别的?这两个人,是不是他说的那个什么……影门?”
小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能是。”
李叔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可怎么是好。青龙寨就够难缠了,又来个影门。你师傅他……他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李叔,”小树说,“这事儿您别管了。他们问什么,您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师傅,只要师傅不在,他们不会为难村里人。”
“那你呢?”李叔看着小树,“他们今天来,是探路。明天,后天,可能还会来。万一他们发现你和老猎户的关系……”
“我会小心的。”小树说,“您也提醒村里人,这几天,都别出门,特别是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就当没听见,千万别出来看热闹。”
李叔看着小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小树的肩膀。
“孩子,苦了你了。你爹走得早,你娘身子又不好,现在你师傅也……唉,这世道,好人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小树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心里一片冰凉。
影门的人来了。
来得比师傅预料的还要快。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王三的死,影门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们很重视。
重视到不惜冒着大雪,派人来这个偏僻的山村查探。
那么,师傅在青石镇,会不会也遇到了影门的人?
小树不敢想。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师傅的消息。
等那些该来的人,来。
回到家,娘已经做好了午饭。
简单的玉米饼子,一碗咸菜,一锅白菜汤。
小树吃得心不在焉。
“小树,”娘突然开口,“今天村口,是不是来人了?”
小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铁柱他娘来过了。”娘说,语气平静,“她说看到两个骑马的,在村口和你李叔说话。她还说,铁柱告诉她,那两个人看着不像好人,让你躲着点。”
小树放下筷子。
“娘,没事。就是过路的,问个路,已经走了。”
娘看着小树,眼神里是深深的忧虑。
“小树,你别骗娘。你师傅走之前,是不是还交代了别的?是不是……还有别的人要来?”
小树沉默。
“娘,”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有些事,您不知道,反而安全。您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您都待在屋里,别出来。我会保护您的。”
“可谁来保护你呢?”娘的眼睛红了,“你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娘。”小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爹死的那天起,我就不是孩子了。从师傅教我打猎的那天起,我就不是孩子了。从昨天……从昨天我杀了第一个人起,我就更不是孩子了。”
娘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小树……”
“娘,”小树握住娘的手,“我知道您担心,我知道您害怕。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师傅说,欠了债,就得还。爹的债,师傅的债,现在,可能也是我的债。但我向您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活着,活着回来见您。”
娘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经写满坚毅的脸,突然觉得,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跌跌撞撞学走路的小娃娃,真的长大了。
长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心疼。
“娘信你。”她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小树帮娘收拾了碗筷,然后拿起猎刀,说要出去转转。
“天都快黑了,还出去?”娘不放心。
“就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野兔子的脚印。”小树说,“很快就回来。”
其实,他是想去村口,再看看。
看看那两个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看看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
娘没再拦他,只是递给他一件更厚的棉袄。
“穿上,别冻着。早点回来。”
“嗯。”
小树穿上棉袄,揣好猎刀,出了门。
傍晚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炊烟寥寥,大部分人家都早早关了门,熄了灯,像是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小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村口,在土地庙前停下。
那两个人的马蹄印还清晰可见,从西边来,又往西边去,来去都是一条直线,没有丝毫犹豫或徘徊。
小树蹲下身,仔细查看马蹄印。
马蹄铁是新的,花纹很特别,不是寻常的半月形,而是菱形的网格状。这种马蹄铁,他没见过,但听师傅说过,是军中常用的制式,耐磨,防滑。
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人。
小树站起身,顺着马蹄印的方向望去。
西边,是通往山外的路,也是师傅去青石镇的路。
那两个人,是回青石镇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正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很轻微,但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小树心里一紧,立刻闪身躲到土地庙的墙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村子西边的一片小树林,离村口大约一里地。平时是村里孩子玩耍的地方,但冬天树叶落光,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在暮色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马嘶声,就是从树林里传来的。
而且,不止一声。
小树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马蹄声,很轻,很碎,像是马在不安地踱步。
还有……人声。
很低,很模糊,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不止两个人。
小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两个人,没有走。
他们在树林里,还有同伙。
他们在等什么?
等天黑?
等村里人都睡下?
还是等……什么信号?
小树不敢再待下去。他弯下腰,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悄退后,然后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村里跑去。
他要通知李叔,通知村里人。
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然而,就在他跑出不到一百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像是某种鸟叫,但更急促,更刺耳。
小树猛地回头。
只见小树林的方向,突然亮起了几点火光。
不是灯笼,不是火把,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像是鬼火一样的光芒,在树影间飘忽不定。
紧接着,更多的火光亮起。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七八个。
那些火光,正缓缓地,无声地,朝村庄移动。
小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影门的信号。
那是……死亡的前奏。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村里狂奔。
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土匪来了!土匪来了!所有人,关门!熄灯!别出来!”
喊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惊起几声犬吠,但大部分人家,依旧死寂。
只有零星几户,窗内的灯光,慌乱地熄灭了。
小树冲到李叔家门口,拼命拍门。
“李叔!开门!是我,小树!”
门开了,李叔举着一盏油灯,脸色苍白。
“小树,怎么了?”
“他们来了!”小树喘着粗气,“在村西的小树林,至少七八个人,带着家伙,朝村里来了!”
李叔手里的油灯,猛地一晃。
“快!”他转身朝屋里喊,“敲锣!让所有人,关门闭户,谁也别出来!”
李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那面铜锣,冲到院子里,拼命敲了起来。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划破了雪夜的宁静。
紧接着,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关门声,上栓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呼声。
但很快,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小树和李叔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口的方向。
黑暗中,那些幽绿色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见。
它们像一群饿狼的眼睛,在雪地上飘浮,缓缓逼近。
火光后面,是影影绰绰的人影,骑着马,沉默得像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幽灵。
“小树,”李叔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快躲起来。地窖,对,我家地窖……”
“不用了,李叔。”小树说,声音异常平静,“他们是冲我来的。我躲了,他们会搜,到时候,反而连累大家。”
“可你……”
“您进屋吧。”小树打断他,从腰后抽出猎刀,握在手里,“关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小树!”
“进去!”
小树推了李叔一把,把他推进屋里,然后转身,关上了院门。
他背靠着院门,面对着村口的方向。
猎刀在手,冰冷坚硬。
胸口那块令牌,也在发烫。
他知道,今晚,将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夜。
但他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反而松了一口气。
火光,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小树看到,那些骑马的黑色人影,已经来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
他们停了下来。
火光映照下,小树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一共八个人,都穿着黑衣,戴着斗笠,腰挎长刀。最前面那人,正是白天来过的那个高个子。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树。
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他身后,七个人,同时抽刀。
雪亮的刀锋,在幽绿的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小子,”高个子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令牌,交出来。”
小树握紧了猎刀。
“什么令牌?”
“别装傻。”高个子说,“王三身上的令牌。交出来,饶你不死。”
小树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木牌。
“这个?”
高个子的眼睛,在斗笠下亮了一下。
“扔过来。”
小树没动。
“我师傅呢?”他问。
高个子顿了顿。
“你师傅?”他似乎在笑,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在青石镇,和赵老板喝茶呢。放心,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小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我娘呢?”
“你娘?”高个子似乎觉得很有趣,“一个村妇,我们要她做什么?只要你乖乖交出令牌,跟我们走,你娘,还有这个村子,都可以安然无恙。”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高个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交令牌,或者,屠村。你选一个。”
小树看着手里的令牌。
黑色的木牌,在火光中,那只眼睛般的符号,仿佛在盯着他看。
他想起师傅的话。
这东西,是祸根,但也可能是保命符。
关键看怎么用。
“好。”小树说,“令牌,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不伤村里任何一个人。”
“可以。”
“还要答应我,放了我师傅。”
这次,高个子沉默了很久。
“你师傅,”他缓缓开口,“犯了影门的规矩。他必须死。但如果你乖乖合作,我可以保证,给他一个痛快。”
小树笑了。
那是一种很冷,很绝望的笑。
“那就不必了。”
他将令牌,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举起了猎刀。
“令牌,就在我身上。想要,自己来拿。”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杀。”
他身后,两个黑衣人策马冲出,朝小树扑来。
马蹄踏雪,刀光如雪。
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两把越来越近的刀,盯着那两张越来越清晰的脸,盯着那两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然后,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
而是前冲。
猎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从一匹马的腹部掠过。
马嘶声中,鲜血喷溅。
那匹马哀鸣一声,前蹄跪地,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小树侧身,躲过另一把劈来的刀,猎刀反手一撩,切开了那人的手腕。
刀,掉落。
人,惨叫着摔下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小树已经退回了院门边,猎刀斜指地面,刀尖上,一滴血,缓缓滴落。
雪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高个子抬手,制止了想要继续冲锋的手下。
他盯着小树,斗笠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好刀法。”他说,“谁教的?”
“我师傅。”小树说。
“难怪。”高个子点头,“老猎户的刀,三十年前就名震黑道。没想到,他教出来的徒弟,也这么狠。”
小树没说话。
他只是调整着呼吸,握紧了刀。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那是师傅教他的绝招之一:不退反进,以命搏命。
用在出其不意时,往往有奇效。
但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对方有了防备,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子,”高个子缓缓拔出腰间的刀,“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令牌,我留你全尸。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树笑了。
“令牌,就在我怀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高个子不再废话。
他策马,缓缓向前。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
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小树握紧了刀。
他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看着那张隐藏在斗笠下的,模糊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猎刀。
准备,迎接死亡。
或者,迎接……
奇迹。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村口的黑暗中射出,直奔高个子的后心!
高个子脸色大变,猛地侧身。
“噗!”
一支黑色的短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钉在了土地庙的土墙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谁?!”
高个子勒马转身,厉声喝道。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破烂的羊皮袄,戴着破旧的毡帽,手里提着一张黑色的弓,背着一壶箭。
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但在雪地中,在火光下,却像一杆标枪,笔直,锋利。
“师傅……”
小树喃喃道。
老猎户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看着高个子,又看了看小树,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子,”他说,“为师还没死呢,轮不到你逞英雄。”
然后,他转向高个子,缓缓拉满了弓。
“影门的狗,”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十年前,让你们侥幸逃了。今天,都留在这儿吧。”
弓弦,嗡鸣。
箭尖,寒光闪烁。
对准了,高个子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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