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3章 血染庙堂(1/1)  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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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雪沫,而是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风卷着雪片,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村庄,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堆积在门槛前,覆盖了马蹄印,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人间一切喧嚣的痕迹。
    土地庙里,老猎户依旧盘腿坐着。
    旱烟已经燃尽,烟灰散落在脚边。他闭着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背上的刀,横在膝前,刀柄上的黑布,在从破窗漏进来的风中,轻轻拂动。
    庙外,风声凄厉。
    庙内,寂静如死。
    但老猎户的耳朵,在动。
    他在听。
    听风声中的异响,听雪地里的脚步声,听远处山林里鸟雀惊飞的声音。
    一个真正的猎人,耳朵比眼睛更重要。
    尤其是一个,等待猎物的猎人。
    午时三刻。
    雪,小了些。
    风,也渐渐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就在这时——
    “嗒。”
    一声轻响。
    很轻,很轻,像是枯枝断裂,又像是石子滚落。
    但在老猎户耳中,清晰得像惊雷。
    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冰冷如铁的平静。
    他没有动,依旧盘腿坐着,手轻轻按在刀柄上。
    “嗒。”
    “嗒。”
    “嗒。”
    声音,在接近。
    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踩在心跳上,踩在紧绷的弦上。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庙门外。
    “吱呀——”
    破旧的庙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
    不是高个子。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白色狐裘,戴着白色兜帽,脸蒙白纱的女人。
    她站在雪地里,像是雪的一部分,干净,清冷,不染尘埃。
    但老猎户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见,女人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一盏红色的灯笼。
    纸糊的,圆形的,里面点着蜡烛,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幽幽的红光。
    像一滴血,滴在雪地上。
    “三十年了,”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雪花落在掌心,“你还是喜欢待在这种破庙里。”
    老猎户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盏红灯笼,看着灯笼上,那个用金粉描出的符号——
    一只眼睛。
    一只,和令牌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影门,白狐。”女人微微颔首,“奉门主之命,来取令牌,顺便……取你性命。”
    “就你一个?”老猎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嫌少?”女人轻笑,笑声像银铃,但在风雪中,透着森森寒意,“三十年前,黑风寨三百条好汉,不也死得只剩你一个?”
    老猎户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一个人,不够。”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女人缓缓走进庙里,灯笼的红光,映着她的白裘,映着她蒙着白纱的脸,映着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秋水为神,寒星为眸。
    但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冷,和……死寂。
    她在老猎户面前三步外站定,将灯笼放在地上。
    红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两只对峙的鬼。
    “令牌,”女人伸出手,手心向上,五指纤长,白得像玉,“给我,我给你个痛快。”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先废了你的手脚,然后把你带回总坛。门主对你的刀法很感兴趣,想亲自研究研究。”女人歪了歪头,眼神天真,语气却残忍,“你知道的,门主研究东西,喜欢活体。”
    老猎户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像干裂的土地。
    “三十年前,影门要那批货,到底是为了什么?”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将死之人,还问这些做什么?”
    “好奇。”老猎户说,“好奇到,死不瞑目。”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她说,“那批货里,有一件东西,是门主想要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那件东西,关系到影门的未来。所以,必须拿到。”
    “就为了一件东西,杀了我黑风寨三百兄弟?”
    “三百条人命,很重要吗?”女人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在门主眼里,天下苍生,皆是蝼蚁。三百只蚂蚁,和三百个人,有区别吗?”
    老猎户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和影门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她不是杀手,不是打手,不是亡命徒。
    她是信徒。
    对某种理念,对某个人,盲目而狂热的信徒。
    和这种人,无话可说。
    “动手吧。”老猎户缓缓起身,刀,依旧横在膝前。
    “不急。”女人也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
    不是刀,不是剑。
    而是一条白色的绸带。
    很薄,很轻,在红灯笼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老猎户的眼神,更凝重了。
    “流云缎。”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眼力不错。”女人轻笑,“门主亲自赐下的。他说,用这个杀你,不算辱没了你黑风寨大当家的名头。”
    话音未落,绸带动了。
    不是飘,不是拂。
    是射。
    像一支箭,一道光,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射老猎户的咽喉。
    快!
    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老猎户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但他不需要躲。
    因为他的刀,动了。
    刀出鞘。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道黑色的弧线,在红光中一闪而逝。
    “嗤——”
    布帛撕裂的声音。
    白色的绸带,被从中斩断,像两条死蛇,软软地垂落。
    女人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好刀。”
    “还没完。”
    老猎户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
    快到,在红光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女人身侧,刀,横斩她的腰。
    女人不退反进,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这一刀,同时,剩下的半截绸带,如毒蛇吐信,直刺老猎户的肋下。
    老猎户侧身,刀身回旋,格开绸带,顺势下劈。
    刀光如匹练,斩向女人的肩。
    女人脚尖一点,身子如风中柳絮,向后飘出三丈,轻飘飘地落在庙门外。
    老猎户没有追。
    他站在庙内,刀斜指地面,胸口微微起伏。
    左手,那道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布条。
    “你受伤了。”女人站在门外,风雪吹动她的白裘,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杀你,够用。”
    “是吗?”女人轻笑,突然抬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朝庙内一抛。
    那是一个小小的瓷瓶,在空中炸开,洒下一片白色的粉末。
    粉末在红灯笼的光里,闪着诡异的磷光,像无数只萤火虫,纷纷扬扬,落向老猎户。
    毒!
    老猎户脸色一变,屏住呼吸,脚尖一点,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粉末,落在了他的手上,脸上,脖子上。
    一阵刺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
    然后,是麻。
    手,开始发麻,握刀的手指,渐渐失去知觉。
    “软筋散,”女人缓缓走进庙里,拾起地上的半截绸带,“不致命,但能让你三个时辰内,动弹不得。三个时辰,够我把你带回总坛了。”
    老猎户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但他的手臂,在颤抖。
    “卑鄙……”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江湖,不就是如此吗?”女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毒的,用暗器的,用阴谋诡计的,比比皆是。谁规定,杀人一定要用刀?”
    她弯下腰,伸出手,去拿老猎户怀里的令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令牌的瞬间——
    老猎户突然抬头。
    眼里,没有中毒的萎靡,只有冰冷的笑意。
    “你说得对。”他说,“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然后,他张嘴。
    “噗——”
    一道乌光,从他口中射出,直射女人的面门。
    女人脸色大变,想躲,但距离太近,太快了。
    她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嗤!”
    乌光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蓬血花,钉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
    是一根针。
    一根,黑色的,喂了毒的针。
    女人捂着受伤的脸颊,后退三步,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怒。
    “你……”
    “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毒?”老猎户缓缓站起,左手在脸上一抹,那些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涂了一层透明的油脂。
    “油膏……”女人咬牙,“你早有准备。”
    “对付影门,怎么能不准备?”老猎户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的麻痹感,已经消失了,“白狐,影门四大护法之一,擅长用毒,兵器是流云缎。我说得对吗?”
    女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知道我?”
    “三十年前,影门四大护法,黑鹰,白狐,青蛇,赤蝎。黑鹰死在黑风寨,青蛇和赤蝎下落不明。只有你,白狐,一直跟在门主身边。”老猎户缓缓举起刀,“今天,正好替黑鹰兄弟,讨个公道。”
    “就凭你?”女人冷笑,突然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脸,露了出来。
    很美。
    但美得诡异。
    因为她的左脸颊,有一道伤疤。
    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深可见骨的伤疤。
    像一条蜈蚣,趴在她白皙的脸上,狰狞,恐怖。
    “这道疤,”她指着伤疤,眼神怨毒,“是黑鹰留下的。三十年前,在黑风寨,他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今天,我要用你的命,来还这笔债。”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再是那轻飘飘的身法,而是快如鬼魅,疾如闪电。
    双手一抖,两截断掉的绸带,像两条白色的毒蛇,从左右两侧,缠向老猎户的脖子。
    老猎户不退反进,刀光一闪,斩向左侧的绸带。
    但右侧的绸带,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一拉,一扯。
    老猎户身体失衡,向前踉跄一步。
    女人趁机欺身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闪闪,直刺老猎户的心口。
    老猎户松手,刀落地,身体后仰,险险避过匕首,同时一脚踢出,正中女人小腹。
    “砰!”
    女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上,又滑落在地。
    但她立刻翻身跃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更加冰冷。
    “好身手。”她抹去嘴角的血,“可惜,你今天还是要死。”
    她突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嘘——”
    尖锐的哨声,穿透风雪,传出去很远。
    老猎户脸色一变。
    她在叫人。
    果然,哨声刚落,庙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很多,至少有十几个人。
    “踏踏踏踏……”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外。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二个,全部黑衣蒙面,手持钢刀,眼神冰冷,杀气腾腾。
    将土地庙,团团围住。
    “现在,”白狐笑了,笑容在她那张狰狞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你还觉得,你能活着离开吗?”
    老猎户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刀。
    他看了一眼庙外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白狐。
    然后,笑了。
    “我一个人,确实走不了。”他说,“但拉几个垫背的,够了。”
    话音未落,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不再是试探。
    而是拼命。
    刀光如雪,刀气如虹。
    老猎户的身影,在黑衣人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带起一蓬血花。
    一个黑衣人倒下。
    两个黑衣人倒下。
    三个,四个……
    但黑衣人太多了。
    而且,每一个,都是好手。
    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
    老猎户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手臂,肩膀,后背……
    鲜血,染红了他破旧的羊皮袄。
    但他没有停。
    刀,依旧在挥舞。
    人,依旧在倒下。
    白狐站在庙门口,冷冷地看着,没有动手。
    她在等。
    等老猎户力竭。
    等他,露出破绽。
    终于——
    “嗤!”
    一刀,刺穿了老猎户的大腿。
    老猎户身体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三把刀,同时从三个方向,刺向他的胸口,咽喉,小腹。
    避无可避。
    老猎户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他松手,刀落地。
    然后,张开双臂。
    迎向那三把刀。
    “噗!”
    “噗!”
    “噗!”
    刀,入肉。
    血,喷溅。
    老猎户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他盯着白狐,咧嘴笑了。
    “一起……上路吧。”
    然后,他猛地抬手,拍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火药!”一个黑衣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轰——!!!”
    巨响。
    火光。
    气浪。
    整个土地庙,在巨响中,坍塌了。
    砖石,木梁,瓦片,混合着雪花,冲天而起,又纷纷落下。
    烟尘,弥漫了半边天。
    许久,许久。
    烟尘,才渐渐散去。
    雪地上,一片狼藉。
    土地庙,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废墟中,散落着残肢断臂,和烧焦的尸体。
    白狐站在废墟边缘,白衣染血,脸色苍白。
    她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伤。
    但她还站着。
    她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盏倒在雪地里,已经熄灭的红灯笼。
    眼神,空洞。
    许久,她缓缓弯下腰,从一具焦黑的尸体旁,捡起一样东西。
    那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完好无损,只是边缘,有些焦黑。
    她握紧令牌,转身,踉跄着,走向风雪深处。
    没有回头。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废墟,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
    也覆盖了,那个曾经屹立在这里几十年的土地庙。
    和那个,曾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老猎户。
    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风,在呜咽。
    像在哭泣。
    像在哀悼。
    像在诉说一个,关于血与火,关于债与偿,关于生与死的故事。
    而故事的结尾,是雪。
    是无穷无尽,冰冷洁白,掩埋一切的雪。
    远处,山林深处。
    小树猛地抬起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怎么了?”娘问。
    “没事。”小树摇头,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无法呼吸。
    他捂着胸口,那块令牌,烫得吓人。
    像在燃烧。
    “师傅……”他在心里默默说,“等我。”
    “一定要等我。”
    风雪,更大了。
    掩埋了村庄,掩埋了血迹,也掩埋了,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但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仇恨。
    比如传承。
    比如,那些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不屈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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