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柯望着眼前眼底燃着决绝杀意的齐浒，心头终究是松了几分狠戾。
    他从没想过要取齐浒的性命，这般有远大抱负、心性坚韧的捕刀人，死在这青山镇里太过可惜。
    可眼下齐浒已然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刘柯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微微敛眸，压下喉间的复杂情绪，抬眼看向齐浒，沉声开口问道：“你知道共生关系吗？”
    齐浒目光死死锁定着刘柯，没有丝毫闪躲，干脆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戒备与不耐，紧跟着追问：“这和你执意要毁了青山镇，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好歹也是混迹多年的捕刀人，斩过的邪魔怪不在少数，你可曾见过，有哪一只邪魔怪是全心全意、毫无私心帮助人类的？”
    刘柯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然，“那些邪魔怪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邪灾，它们每一个，都藏着自己的算计，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付出。”
    齐浒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的坚定瞬间泛起了波澜。
    他拼杀多年，与无数邪魔怪周旋厮杀，细细回想，确实从未见过哪一只心魔怪会无条件对人类示好，更别说长久地待在人类聚居地，不做丝毫侵扰还保佑一方。
    以往的认知在这一刻开始松动，他看着刘柯，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与迟疑。
    刘柯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没有停顿，一字一句地揭开青山镇掩藏的真相：“这个看似安稳祥和的青山镇，里里外外的一切，本质上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共生关系。”
    “什么？”齐浒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完全无法理解，一座普通的小镇，怎么会和共生扯上关系。
    “天上的神，需要积攒因果，可癖好之神本就没有让一方水土风调雨顺的本事，为了快速积攒足够的因果，祂便降下神力，就是我之前吞下去的那串黑葡萄。”
    刘柯的语气愈发冰冷，道出的真相却让人毛骨悚然，“拥有奇特癖好的人，会被这股神力牢牢吸引，来到这里。在这里，他们心底的癖好会被无限满足，沉浸在极致的欢愉里，而这份满足，会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因果。”
    刘柯此时顿了顿，他长叹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可这股力量，吸引来的从不止是人类。还有邪魔怪，同样能感知到这里浓郁的力量气息，它们会纷纷聚集而来，但它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因为人类在这里积攒的力量，对它们而言是绝佳的养分。它们会刻意维持着青山镇的平静，保证这里风调雨顺，让人类安心沉浸在僻好的满足中，不断滋养自身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它们就会撕碎伪装，吃掉这里所有的人类，获取全部的力量。”
    “整个青山镇，就是一场交易。邪魔怪得到强大的力量，癖好之神坐收渔利拿到因果，而身处其中的人类，不过是在死前换取片刻虚假的满足感。说是共生，其实根本不准确，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卑劣的利益交换。”
    齐浒死死攥着拳，眼底满是不肯接受的执拗。
    在他心里，这个地方是天巧这最美好的最干净的地方，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心中净土，是他所有期盼与信仰的归宿。
    可此刻，残酷的真相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戳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这方他视若珍宝的土地，从来都不是什么人间乐土，不过是邪魔怪与神明的餐桌，这里亲和的居民，不过是待宰的食粮。
    “不！不！不对！”齐浒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却又强行镇定，死死盯着眼前的刘柯，“你在骗我，你不过是在给自己脱罪！对，一定是这样，刘柯，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你根本不懂这里的好，你在编造这些鬼话蒙蔽我！”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不是说给刘柯听，而是拼命用来麻痹自己。
    这些年，他走遍天巧的每一寸土地，日夜苦思，从未停下寻找救国救民的路。
    他满心都是天下苍生，想让天巧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忍受饥寒交迫、活活饿死的苦楚，想让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能过上从前只有贵族才能企及的安稳富足日子。
    为了这份执念，他潜心修学，日夜不辍，差一点就修出了文人梦寐以求的浩然正气，只可惜终究是文学造诣差了几分火候，未能修成。
    他从未放弃，他终于在青山镇看到了一丝微光，那是他许久以来唯一抓住的希望，是他觉得能实现心中抱负的开端。
    可刘柯刚才的一番话，硬生生将这缕微弱却珍贵的希望，砸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此刻的齐浒，精神早已濒临崩溃。心底翻涌的杀戮戾气，与信仰崩塌、希望破灭的绝望死死纠缠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智。
    他身上原本浮现的诡异孔洞，在情绪的剧烈起伏中渐渐淡去、消失，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微微颤抖，满是心力交瘁的颓然。
    但这份崩溃只持续了片刻，骨子里的不甘与执念瞬间卷土重来。
    他猛地抬手，一把拔出刺入胸口的刀，冰凉的刀锋稳稳对准了面前的刘柯，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执拗，他终究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残酷的真相，更不愿意放弃自己坚守多年的信念。
    刘柯静静看着状若疯魔的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是缓缓开口，道出更残忍的事实：“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时，路过的那个庄子吗？庄子里的人，从不是简单的中邪，他们是遭了癖好之神的力量感染。那个神明在一点点放纵、培养他们心底的癖好，等这里的人被邪魔怪吃光，就会有新的无辜之人，被填进这个吃人的牢笼里，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齐浒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再也不愿多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