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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柯一行人策马踏入康县境内时,扑面而来的不是人间烟火气,而是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与腐臭的冷风,呛得人眉头紧锁。
踏入城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男女老幼皆有,有的倒在自家门前,有的蜷缩在巷口,衣衫残破,周身布满狰狞的伤口,不少身躯还带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往日里喧闹的集市、热闹的街巷,此刻死寂一片,风吹过空荡荡的屋舍,只发出呜呜的声响,整座康县,连一声犬吠、一句啼哭都没有,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众人分散开来,走遍了城内的街巷,挨家挨户探查,最终只能颓然接受一个事实——整座县城,找不出一个活口,所有生灵,都早已殒命在这场浩劫之中。
他们没有久留,搜寻了一些物资之后就离开了康县。
而在刘柯一行人身后,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跟上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麻木,他们皆是从凌渊教叛乱的屠刀下侥幸逃脱的受难者。
队伍从最初出发时的二三十人,一路吸纳流离失所的百姓,走到康县,竟直接飙升到了一百多人。
队伍里的齐浒,生来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
每到一处,看到那些家园被毁、亲人离世、无处可去的百姓,他都心生不忍,执意将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编入队伍。
他没有多余的承诺,他保证了一口果腹的吃食,让他们不用再直面凌渊教的屠刀。
这一切的乱象,根源都在席卷天下的凌渊教叛乱。
各国朝廷早已下令调集军队,全力镇压凌渊教,可连年战乱早已掏空国库,现如今凌渊教突然叛乱军队连最基本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更何况武家人每一次士气攻伐,战后将士们都必须大量进食,才能弥补体力的巨大消耗,这无疑让本就拮据的朝廷财政雪上加霜。
万般无奈之下,朝廷只能将重担压在普通百姓身上,层层加重赋税,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根本没有活路。
百姓交不出重税,便会被官府追责,甚至当场杀死,手段有时候比凌渊教还狠,走投无路之下,越来越多的人被逼着加入了凌渊教。
可他们不曾想,凌渊教的教义,远比官府的赋税更要离经叛道、残忍嗜血。
教内等级森严,想要往上晋升,无需战功,无需德行,只需要献上足够多的至亲骨灰。
不少被彻底洗脑的教徒,为了快速上位,竟狠下心肠,亲手斩杀自己的父母妻儿,再将遗体烧成一捧骨灰,献给教内的轩正品偿,以此换取地位与力量。
乱世之中,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往往路人还没来得及分辨对方是官府差人,还是凌渊教众,就被不由分说地活活烧死,冤死在无端的猜忌与屠戮之下。
官府为了遏制凌渊教,狠心推行焦土之策,所过之处,焚毁粮草,毁坏田地,绝不留给凌渊教一丝一毫的物资;而凌渊教则奉行他们的烬神圣礼,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将一切生灵、屋舍化为飞灰,美其名曰“万物归烬,重启生机”。
一方横征暴敛,施以重压;一方疯狂屠戮,焚尸成灰。
夹在中间的普通百姓,要么死于官府的苛税,要么死于凌渊教的刀下,能侥幸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而此刻,刘柯、齐浒一行人,愿意敞开接纳他们,不用他们做苦役,不会随意取他们性命,还能给一口勉强果腹的吃食。
对于这些早已被乱世磨去所有希望,只求活下去的百姓来说,这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光亮,他们自然心甘情愿,紧紧跟随着这支队伍,只求能在这炼狱般的世间,寻得一丝生机。
不过一百多号人每日的吃食,就成了压在心头的头等难题。
齐浒早已叛离捕刀人,再也没法调动分毫粮食;孟胜虽能以神通画出粮食,可那东西看着与真粮无异,闻着也有米面的清香,吃到嘴里却空空荡荡,根本填不饱肚子、解不了饥饿。
更何况他们如今身处周国,早已不是能凭借本事就地取粮的天巧,每一粒米都得靠自己想办法。
实在走投无路,他只能带着白莎、孟胜、江彤、张明健、冯归辞,再加上身边几个身怀些许神通的人,一次次铤而走险,去抢劫凌渊教的运粮队伍。
凌渊教向来是打到哪儿、吃到哪儿,平日里粮草消耗看似随意,可但凡要筹备大规模战役,或是攻打防守坚固的重要城池,必定会从各处据点调集粮草,囤积物资。
而这批押运的粮草,就成了他们这群人唯一的生机,也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这天晚上,一行人终于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停下休整。
几个男人顾不得疲惫,立刻分头去捡干柴,就地架起简易的锅灶。
冯归辞的神通派上了大用场,对他而言,随手打造几口结实的铁锅,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止如此,他还操控着液态金属,凝出一件件趁手的简易武器,分发给身边的人,好让大家在遇到突发危险时,能有防身的底气。
一旁的妇人们也没闲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路护着的粮袋,慢慢舀出粮食,趁着火光开始淘米做饭,袅袅的烟火气渐渐升起,成了这荒夜里唯一的暖意。
人群里的几个孩子不懂世事艰难,有的在空地上互相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暂时忘却了颠沛流离的苦;有的则安安静静依偎在老人怀里,听着老人们讲着过去的旧事,眼神懵懂又依赖。
他们从不知道这群人要带着自己去往何方,也不清楚未来会遭遇什么,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跟着眼前这些人,就能有一口饭吃,就能活下去。
在这些流民眼里,带着他们求生的这群人,实在有些奇怪。
队伍里的大小事务,几乎全是齐浒一手打理。
每日的粮食按人头均分,从不偏私;有人受了伤、生了病,他便亲自带人去深山里寻药材,细心照料;还会根据每个人的体力、能力分配合适的活计,让老人、妇人、青壮年都能各司其职,不至于乱作一团。
担心流民们遇到危险无法应对,他还抽空传授基础武功,哪怕是简单的防身招式,也教得格外认真。
不仅如此,他特意安排江彤和张明健,每日腾出时间教随行的孩子们读书认字,一笔一划地教他们识文断字。
那些大半辈子都没碰过书本的大人,看着孩子学习,也忍不住凑在一旁跟着听,久而久之,也认得了不少常用的字。
队伍里的人,大多受过齐浒的恩惠,也信服他的处事公正、行事果断,打心底里听从他的安排,在所有人眼中,齐浒就是这支百余人队伍实实在在的领头人。
可偏偏有件事,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这么一大群人,始终都跟在一个名叫刘柯的人身后,只要刘柯停下脚步,整支队伍便会不约而同地驻足等候,没人敢擅自前行。
这个叫刘柯的人,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极少开口说话,往人群里一站,反倒显得有些不起眼。
更让流民们诧异的是,向来主事的齐浒,从来没有给刘柯分配过任何任务,也从未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急躁与呵斥,看向他的眼神里,始终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久而久之,大家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分寸。
若是说齐浒是掌管着队伍所有事务、负责执行一切事务的领袖,那沉默的刘柯,便是藏在身后,让所有人下意识追随、信服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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