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不想去招惹这群不知来历的邪祟，眼下这支队伍里，有历经世事的老人，也有懵懂无知的孩童，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身为队伍里能扛事的人，绝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半点莽撞都来不得。
    他盯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送葬队伍，心里紧绷着一根弦，可此刻最让他揪心的，并非这支死气沉沉的队伍会突然暴起伤人，而是身边的刘柯。
    刘柯本就状态不对劲，情绪向来阴晴不定，谁也摸不准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这才是齐浒最大的顾虑。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这时送葬队伍里忽然走出一个年轻人。
    齐浒瞬间绷紧全身，手稳稳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身旁的江彤也不敢怠慢，指尖飞快捻出一张紫符，符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眼神紧紧盯着来人。
    走近了才看清，这年轻人脸色惨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石刻，连眼神都透着一股木然的死气。
    他停在齐浒和江彤面前，目光直直落在齐浒身上，开口问道：“我家老人嘴里缺一个银元宝，你们有吗？”
    齐浒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回绝：“没有。”
    年轻人听完，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谢谢啊。”
    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可奇怪的是，他脚下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只有一阵细碎的、类似蛇类在地面爬行的沙沙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他并没有走回原本的送葬队伍，反而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一旁的刘柯走了过去。
    站定在刘柯面前，他依旧是那副僵硬的模样，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先生，您有银元宝吗？我家老太太嘴里缺一个银元宝。”
    齐浒和江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刘柯的反应，生怕他骤然失控，对眼前这邪祟动手，引来更大的麻烦。
    只见刘柯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丝毫迟疑，他缓缓张开嘴，然后将手伸了进去，随后自己口中慢慢扯出一个锃亮的银元宝，伸手递给了对方。
    看着年轻人接过银元宝转身离开，齐浒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和江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后怕。
    方才那一秒，他们真的怕刘柯突然发难，彻底引爆这场危机，好在一切还算平静。
    看着那名年轻人走回送葬队伍里，紧绷的气氛稍稍回落，齐浒和江彤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下，周身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没人注意一旁的刘柯，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远去的送葬队伍，眼底暗沉无光。
    指尖忽然异变，指甲不受控制地疯长，锋利尖长，他面无表情，抬手一划，径直割开自己的皮肉，血色翻涌间，硬生生从体内扯出一杆由鲜血凝聚而成的长枪。
    齐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沉下，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刘柯，你又发什么疯？”
    刘柯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立在原地，持枪凝目，周身戾气翻涌，一动不动。
    天色愈发阴沉，送葬队伍缓缓挪动，眼看就要彻底走远，队伍里忽然生出变故——一个瘦小的小姑娘双脚离地，身子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不受自己控制。
    就在这一刻，刘柯手腕猛地发力，将手中的血枪狠狠掷出。
    血色长枪破空而出，直直刺向半空，像是扎中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邪祟。
    下一瞬，粘稠的黑色浊液凭空炸开，点点缕缕漂浮在空气里。
    一滴黑液坠落地面，刚一落地，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寒意顺着地皮四下蔓延，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诡异。
    悬浮的束缚被打破，小姑娘身子一软，缓缓落回地面，安然站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地面之下，细碎又厚重的摩擦声缓缓响起，是蛇类游走的动静。
    齐浒神色骤变，立刻弯腰将手掌按在地面上，地底传来阵阵细密震颤，一股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底下有成百上千条蛇在蠕动穿行，震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不敢耽搁，当即转头放声大喊：“都别睡了，立刻起来！”
    队伍里的人被喊声猛地惊醒，一个个慌忙起身，心底慌乱，还以为是追兵赶到，要么是官府官兵，要么是凌渊教的人寻来了，个个戒备万分。
    可众人站起身环顾四周，视野里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也不见敌人踪迹。
    只是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听清了地面传来的游走声响，沙沙摩擦不断从地底传出。
    四下张望，依旧看不到任何蛇的影子，唯独那游动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大得反常，绝不是寻常小蛇能发出的动静，沉闷的摩擦声压得人心头发慌。
    队伍里一名年迈的老人脸色煞白，瞬间反应过来，失声惊呼：“是率然上仙来了！是率然上仙现世，大家快跪拜，万万不可冲撞仙驾！”
    话音落下，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地面连连磕头，不敢抬头。
    其余人心生恐惧，不敢有半分怠慢，接二连三地俯身跪地，跟着不停磕头，整片队伍瞬间伏倒在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方才落回地面的小女孩双脚再次离地，整个人轻飘飘悬在半空，挣脱不开无形的拉扯。
    恐惧攥住了她小小的身子，眼泪一下子崩了出来，哭声慌乱又无助。
    她悬在空中手脚乱蹬，一遍遍地哭喊：“奶奶！奶奶！救我！”
    女孩的奶奶脸色煞白，心头大乱，跌跌撞撞往前扑过去，伸手想要拉住孙女，嘴里不停唤着：“媛儿！媛儿！别怕，奶奶在！”
    这时，方才认出率然上仙的那个老人缓缓站起身，神情肃穆又冷漠，上前拦住妇人。
    “大嫂，事到如今没得选。只要把媛儿献给率然上仙做祭品，上仙自会庇佑我们一生平安，你要顾全大局，不能任性。”
    老妇人看着悬在半空痛哭的孙女，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身子止不住发抖，嗓音哽咽破碎。
    “我儿子，死在了凌渊教手里……”她嗓子发哑，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泪，“儿媳妇被官兵欺辱糟蹋，最后也没能活下来，一家人就这么散了。我一把年纪，身边就只剩媛儿这一个念想，没了她，我孤孤零零一个人，往后要怎么活啊？”
    老头半点不肯松口，语气愈发强硬：“老嫂子，你不能只想着自家骨肉。倘若祭品落空，惹怒了率然上仙，降下罪责，咱们整所有人都活不成。为了所有人的性命，你只能忍痛割爱啊。”
    一边是唯一的亲人，一边是全队人的生死，老妇人僵在原地，看着空中哭嚎的孙女，悲痛无助，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