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章 玄清观(1/1)  偏惹妖孽九皇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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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过后,悦来居客房。
    阿阮帮云清音换上了一身海棠色绣单枝青竹的缎面衣裙,这还是今早萧烛青回来时,从成衣铺买回来的。
    衣裙质地不错,颜色清雅,剪裁得很合身,穿在云清音身上,将她原本的冷硬气质勾勒出几分柔美之感。
    阿阮又将她一贯高束成马尾的青丝解开,梳了一个时下怀州城流行的垂鬟分肖髻,斜插上银簪,再在鬓边点缀了两朵小小的绒花。
    阿阮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面前的绝尘美人,嘴里赞道:“云姐姐,你真好看。”
    云清音微微扯了扯衣袖,有些不习惯地动动身子。
    她常年身穿劲装短打,刀剑不离身,除了重大节日,对于繁复的罗裙很少上身。
    罗裙好看是好看,就是动起手来束手束脚,招式施展不开。
    今日为了不引人注目,做此打扮,晚上若是打起来,还是得换夜行衣。
    房门被叩响,君别影的声音响在门外:“云姑娘,可准备好了?”
    “进来吧。”
    门被推开,君别影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一身宝蓝色锦缎直裰,长发束作高髻,手持一柄鎏金折扇,将自己扮作一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就是那通身的王族贵气,无法收敛,与他这身风流装扮略有些隔阂。
    他一步一步朝云清音走近,目光一直盯着她看,眼底泛起流光。
    眼前的女子,褪去了黑衣劲装,换上江南水乡般温婉的衣裙,墨发如云,浅浅绾簪。
    如此装扮,一身杀气尽敛,瞧着平日的锋芒毕露少了,倒是多了几分罕见的清丽柔美。
    虽然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英气,只要掩饰得当,乍一看,也确是一位容貌出众的大家闺秀。
    君别影觉得心尖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莫名生了许多悸动。
    他很快敛去异色,展开折扇摇了摇,笑道:“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云姑娘这一打扮,莫说血鹫阁的杀手,便是本王乍一看见,险些也认不出来。”
    云清音只淡淡瞥他一眼:“皮相而已,王爷自己也有,不必取笑我。”
    君别影乐了,起了逗弄的心思,快走两步贴近她,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这怎么能叫取笑,本王欣赏还来不及!”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触上了他,君别影低头一看,哦豁,是惊蛰刃横挡在二人中间。
    “烦请王爷离我三步远。”云清音眸光微冷。
    君别影合上折扇,修长漂亮的手指挑开惊蛰,嘴上继续口出狂言:“三步?本王嫌远,一步就够。”
    “无聊。”云清音眼神都懒得赏他一个,走至桌边,抬手将惊蛰刃用绑带固定在小臂内侧,垂下衣袖遮挡住,“走吧。”
    她率先走出门,君别影笑吟吟盯着她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
    两人出了客栈,孙思远背着药箱等在门口,装作游方郎中打扮。
    三人雇了一辆青布小车,朝着城北太行山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怀州城西的骡马市附近,罗横指挥着两名心腹伙计,将特意购买的一大批菜蔬米油,以及十几个扎得严严实实封着封条的竹制工艺品箱子搬上一辆货运马车。
    不可能一次性全运上去,得分批。
    萧烛青涂黑了脸,扮作押车的哑巴伙计,低头沉默地帮忙捆绑货物。
    “这批是给观里祖师爷的供奉,都仔细着点!”罗横嘴上吆喝着,暗中却对萧烛青使了个眼色。
    萧烛青接收到信号,对他微微点了下头。
    马车吱吱呀呀驶出城门,朝着太行山主峰北麓那条山路推去。
    太行山北麓,玄清观。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平台上,背靠悬崖峭壁,前临万丈深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一条石阶小路与山下相连,确实为一处易守难攻的好地界。
    观门历经岁月,漆色沉稳,匾额上的“玄清观”三个大字略有些蒙尘。
    此刻已是下午,山门前冷冷清清,一个身穿道袍,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胖道士,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瓜子,正是百般无聊的钱求富。
    见到山下来了一辆马车,钱求富眼睛一亮,不舍得丢了手中瓜子,往衣兜里藏了藏,然后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持拂尘迎了上去。
    马车在道观门口停下,罗横跳下车,对着钱求富拱手:“钱观主,我奉阁主之命,送本月的供奉上山。”
    钱求富认得罗横,闻言脸上立即堆起笑容:“罗舵主走这一趟辛苦了。”
    他的眼睛不住地往马车上瞟,见除了日常用度,还有十几个扎着红绸的箱子,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这是何物?”
    “哦,是一些新到的法器,阁主吩咐先存放观中库房。”罗横不动声色,谎话张口就来。
    钱求富不疑有他,连忙叫来两个看似是小道童,实则是血鹫阁底层杂役帮忙卸货。
    萧烛青扛起一个竹箱,跟着杂役往观里走,边走,他的余光边观察道观的布局。
    所有位置都与罗横所画草图一一对应。
    货物卸完,罗横塞给了钱求富一小锭银子:“钱观主打理道观辛苦,这是我的一点香火钱,不成敬意,快收下。”
    钱求富接过银子掂了掂,顿时搂上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眉开眼笑:“罗舵主太客气了!快里面请,喝杯粗茶再走。”
    罗横摆摆手:“喝茶先缓缓,城里还有没运完的货品,我得赶回去处置。对了……”
    他装作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这批法器务必妥善存放,阁主可能随时要用。”
    他特意将“妥善存放”四字说得尤为重音,钱三一味地点头:“罗舵主放心,贫道省得!”
    罗横又叮嘱几句,便带着两名心腹伙计还有萧烛青下山去了。
    如此往复了几次,将所有的货物全都搬运完,罗横架不住钱求富的再三邀请,和他进了茶室品茶。
    走之前假装交代萧烛青看好阁主所要的法器,若有差池,仔细他的皮。
    萧烛青点头,在杂役的指引下,来西厢杂物房守着。
    他默默记下自己所走过的路径,还有沿途看守。
    明哨两处,暗哨看似没有,或许是因为白日,又是在自己人的地盘,防守比预想中来的松懈。
    约莫申时初,云清音、君别影和孙思远乘坐的青布小车到了山脚下。
    三人在僻静处稍作停留。
    “孙大夫,稍后你再上山,依计行事。”云清音道,“我与王爷先行一步,你半个时辰后再来。”
    孙思远会意,留在车旁稍候。
    云清音与君别影稍作整理,云清音眉宇间刻意添上几分忧色,君别影面上也带上恰到好处的焦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演技不赖的夸赞。
    来到玄清观前,只有一个道童倚着门框打盹。
    君别影上前将小道童唤醒,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师父,请问观主可在?听人说此地灵验,家母病重,特来贵观祈福上香,在下愿添厚重香火,求祖师爷保佑。”
    道童见了银子,睡意全无,咧着嘴道:“施主稍候,贫道这就去请观主。”说罢一溜烟跑向后院。
    不多时,一个眼睛滴溜溜转的中年胖道士快步走来,是听说来了大客户,抛下落痕就跑来的钱求富。
    他见云清音二人衣着光鲜,尤其君别影出手阔绰,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二位善信光临鄙观,贫道道号守真,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是求香还是问道?”
    君别影适时面露悲戚,拱手道:“守真观主有礼。在下姓秦,这位是在下舍妹。家母沉疴已久,多方寻医皆药石无效,听闻玄清观神灵验,特携舍妹前来拜访。”
    他诚心一揖,“在下愿奉上香资千两,恳请观主允我们兄妹在观中小住三日,祈求母亲转危为安。”
    说着,从袖中取出十张早就备好的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香资千两!”钱求富眼睛瞬间骤亮,接过银票的手指都有些发颤,周围站立的道童,也都响起了抽气声。
    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他钱求富竟然有一天,能收到千两的香资,这可是相当于他们道观半年的营收啊!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君别影手中的银票,悄悄捏了一把大腿肉,真实的痛感确认不是在做梦,脸上几乎要笑出花来:
    “秦公子的孝心感天动地,贫道相信只要心诚则灵,祖师爷必会庇佑老夫人福寿安康!二位快请进,快请进!清风,明月,快带两位贵客去东厢上房,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他一边热情地引二人往里走,一边嘴里絮叨:“二位放心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道童。祈福之事待贫道操持好,定叫二位满意……”
    云清音垂眸作柔弱担忧状,拉了拉君别影的衣袖:“哥哥,母亲她……”
    这一声“哥哥”喊得君别影心下一跳,差点忘了自己在演戏,他拍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妹妹放宽心,有观主相助,母亲定然会好转。”
    “嗯……我信哥哥。”云清音装得那叫一个九分真实。
    君别影又发现了她另一个天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掩了去。
    他转头又对钱求富道:“有劳观主费心,我们兄妹需静心祈福,若无要事,还望勿让闲杂人等打扰。”
    “应该的,应该的!”钱求富满口答应,千两银票在手,别说安静,就是把观里其他香客都赶走他也乐意。
    为了彰显出他的诚意,两人被他唤人引至东厢最大的一间客舍。
    待道童退下,房门关上,云清音脸上的忧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变脸之快看得君别影啧啧称奇。
    二人并未作其他交谈,检查了房间,确认无异常窥探后,静坐着等待接下去的戏码。
    约莫过了两刻钟,云清音估摸孙思远该上山了。
    二人常年习武,耳力都不俗,果然不久就听见前院传来对话声,是孙思远刻意提高又带着惊疑的嗓音:“观主请听一言,贫道方才在山门外的草丛中发现一具死鼠,观其症状,竟是染了时疫之症!此等疫鼠出现在道观附近,大为不祥啊!”
    接着是钱求富有些慌乱的声音:“道……道长莫要危言耸听!区区一只死鼠不足为奇。”
    “非也!”孙思远斩钉截铁道,“贫道行医多年,鼠疫之症绝不敢错认!此症一旦蔓延开,人畜皆不能免,起初高热咳血,不日便会一命呜呼!观主请看这鼠尸……”
    后面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在给钱求富展示“证据”。
    钱求富被唬得一愣一愣,语调愈发惊恐:“这如何是好?道长,您医术高明,可得救救鄙观啊!”
    孙思远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他的语调里带上一种医遍天下顽疾的偏执,开始演:“医者父母心,遇此疫情苗头,岂能坐视不理?贫道平生最爱挑战此类疑难疫症!”
    “这样……”他义正言辞,“观主,你即刻将观中所有留宿的香客请离,并严令外人一概不得再入观,请离所需补偿贫道会一力承担!而后再请观主召集观中众人,贫道要立即查验他们有无感染,并配药熏蒸全观,阻断疫气!”
    “此事刻不容缓,还望观主三思!”
    “可……可这香客……”钱求富还有些犹豫,大概是舍不得到手的房钱,特别是刚到手那一千两,还没捂热乎,呜呜……
    小命和钱财,他取舍不得啊!
    但他更怕事情闹大惊动官府,血鹫阁总舵就在道观底下。若是被发现,以阁主所造之孽,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钱财乃身外之物!”孙思远越说语气越激动,“若疫情爆发,莫说香火,便是身家性命也难保!这里是五百两银票,权作补偿及熏蒸药材之资!速速去办!”
    孙思远将银票拿在手里抖了抖,簌簌的响声将钱求富的魂都勾了去!
    五百两!竟是五百两!
    即使将人都清了出去,还了那千两,还有五百两进账,又保住了小命,想想不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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