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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点头,应了声是,声音格外冷漠。
商戚又扫视一圈被他抓来的药工,眼神尽是看蝼蚁的嘲弄,一侧嘴角向上一撇,转身走上台阶。
铁门重新合拢,从外头落了锁。
云清音和君别影在暗处又等了许久,确认商戚不会去而复返,才从原路退了出去。
两人穿过矮房,避开院中守卫,迅速翻出后院高墙,融入沉沉夜色。
一直往前掠出两三里地,已经远离商戚宅邸的范围,两人才在一处无人的深巷里停下。
君别影扯下蒙面巾,俊美无俦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琥珀色的眸子盛满怒意。
“你都看到了,做工的那些人那个鬼样子……”
他冷冷道,“不能再让极乐丹继续蔓延,否则,整座陕州城,不出一两年,怕就要沦为一座被毒物掏空的行尸走肉之城,一座死城。”
毕竟他是天启皇室中人,商戚等人所行之事实在损害天启王朝的百姓根基,损害天启的未来,叫他怎能不怒。
云清音也拉下了面巾,露出一张清冷沉静的容颜。
夜色浓得看不见一粒星,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的眼神比夜色更幽深。
“他们既然以密室相连,想必暗中勾结许久,必然有再次聚首之时。”她敛眸沉声,“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待他们下次密会,直接亮明身份,一网打尽。”
君别影闻言,眼底的寒意散去些许,唇角上扬起一抹弧度,那是猎手终于等到收网时刻的蓄势待发。
“本王等你这句话,已经等得许久了。”
“现在,就等烛青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云清音朝驿馆方向看了一眼。
烛青和寒锋奉命盯梢赵文谦,若能发现她与三位富商的联络地点,他们就能精准打击。
君别影颔首:“应该快了。”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萧烛青和寒锋带着消息回来了。
“总捕,王爷,”萧烛青顾不上喝水,先禀报道,“赵文谦那边,果然有鬼!”
“我与寒锋轮流盯着,发现她每隔一日,都会在亥时到来之际屏退左右,独自进入书房内间,久久不出。”
“我们趁她白日外出办公,潜入查探,发现她书房落地屏风之后,藏有一处机关通往地下。”
寒锋接着道:“下有密室,连着三条暗道,分别通向商、朱、胡三人宅邸后院。”
萧烛青点头补充:“我和寒锋分头沿三条暗道一路探查过去,出口果然在那三家富商的宅院处,且都有门户遮掩。”
如此看来,他们明面上的应酬往来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密谋,皆在宅邸下的密室中进行。
云清音黑眸深深,里面隐有暗流涌动:“很好。”
她眉眼一动,“烛青,你和寒锋继续轮流盯紧赵文谦,下次她再独自进入书房,意图前往密室时,立刻来报。”
“我们直接潜入,抓他们一个现行。”
“是!”萧烛青领命,寒锋也应了声。
君别影漂亮的眸子盯着云清音,若有所思开口:“总捕准备何时动手?”
云清音道:“时机稍纵即逝,一旦确定他们碰头,立刻动手。至于人手……”
她低头沉吟,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哒哒哒几声,仿佛敲在人的心窝上。
君别影看向她,她正好抬眸:“王爷。”
“嗯?”
“烦请你调集你在这边的人手,届时需围住知府衙门、商戚、朱老板、胡员外四处宅邸,封锁所有出口,不让一人逃脱。”
君别影挑眉:“云总捕信得过本王的人?”
“不信又能如何?”
云清音看他一眼,淡淡道:“事急从权,况且王爷的人若真不可靠,我们也到不了陕州。”
佳人神情淡淡,语气平平,话里并无半分温存之意,可他偏生,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入耳字字都勾人心弦。
君别影勾唇一笑,笑容里透出几分被信任的愉悦,又带着一丝傲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哨子,走到窗边,运起内力。
“唳——”
不过片刻,四道身着灰衣的身影出现在房内,齐齐向君别影行礼:“主子。”
云清音打量着眼前这四人,气息内敛,行动间无声无息,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皇家暗卫,果真名不虚传。
“王爷何时召来的护卫?”她淡淡问了一句。
君别影回身,将哨子收回怀中,笑了笑:“一开始可没有,是出了怀州,快到陕州地界才联系上。”
“总不能真指望我们几个,去掀翻陕州城的毒窝吧?”
云清音:“王爷深谋远虑。”
君别影:“云总捕过奖。”
两人礼貌性恭维完,君别影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语气认真了些,“你放心,他们只听我号令,嘴也够严。”
云清音不再多问,只点了下头。
皇家的事,她无意深究,只要此刻能用得上便好。
萧烛青和寒锋又领了盯梢的命退下。
两人刚走不久,孙思远带着阿阮过来。
孙思远脸色比前两日更加憔悴,眼中血丝密布,阿阮也顶着一对黑眼圈,小脸上也满是疲惫。
“不是让你们补觉?怎的越补人越萎靡?”云清音疑惑。
“别提了,”孙思远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与阿阮尝试推演解药,但……太难了。”
“极乐丹药性复杂无比,三十七味药材环环相扣,君臣佐使配伍简直诡谲阴毒。”
“而且成瘾性已深入骨髓,绝非简单用几味解毒药材可以对抗。”
下药之人是算准了,就算遇到行家,对方也推演不出解药。
他垮着肩,“我们试了几种思路,都收效甚微,反而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阿阮也愁眉不展:“三十七味药材好多都相生相克,拔除一味,就牵动其他,引发更坏的结果。”
“师父说,这就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硬扯只会更乱。”
孙思远沉重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比往日更加躁动的街市,忧心忡忡:“按此情形发展下去,陕州城大半人口恐将涉毒。”
“届时别说解毒,光是拔除毒瘾,防止他们因断药而疯狂自残,就要耗费无穷心力,稍有不慎,便是人间惨剧,动摇一地根基啊!”
云清音怎会不懂,此毒害人之深,早已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可越是乱局当前,她越不能乱。
人要抓,毒要解,瘾要控。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让整个陕州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抬手按了按孙思远的肩膀,语带安慰:“孙大夫,你和阿阮保重自己身体为上,尽力而为就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截断毒源,防止更多人受害。解药之事,等我们抓住罪魁祸首,再徐徐图之。”
孙思远心知她所言在理,但医者仁心,见到极乐丹这样歹毒之物在陕州城肆虐,他还束手无策,心中难免煎熬。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早日捉拿住真凶,从其口中得到解毒之法,再从长计议。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午后,云清音与君别影在房中商议围捕的具体细节,萧烛青如一阵风似的疾掠而回,禀道:
“总捕,赵文谦方才独自进了书房,寒锋已在那边盯着,我看她神色有异,怕是又要下密室!”
云清音与君别影对视一眼,快速起身。
“走!”
云清音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惊蛰别在腰间,转过头,朝君别影道,“王爷,按计划,让你的人围住四处宅邸,再多派些人守住地面出口和密道出口。你跟我下密室。”
君别影对四名灰衣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四人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他回身,眼中锐光闪动:“我们这就去会会那几位陕州翘楚。”
临走前,云清音又叮嘱孙思远和阿阮:“孙大夫,你和阿阮留在驿馆,无论外面发生何事,何人叩门,都紧闭门户,不要出来。”
孙思远郑重应下,在随身携带的药囊里摸出两瓶毒药塞到云清音手里,“闭气,直接撒。”
说完拉着阿阮退入内室。
云清音、君别影、萧烛青三人不再耽搁,出了驿馆,专挑僻静的路径疾掠,不多时就已潜至陕州府衙后墙。
寒锋正隐在一株大树后,见他们到来,现身指了指知府书房的方向,又比了个“已进入”的手势。
云清音点头,对两护卫安排道:“烛青,你守住书房外,防止有他人闯入。寒锋,你去与王爷的暗卫汇合,协助他们封锁外围。”
“是!”
两人各自散开。
云清音与君别影翻墙入院,避开巡逻的衙役,摸到赵文谦书房后窗。
窗户虚掩着,内里无人。
两人闪身进入,来到屏风后一座青瓷花瓶旁。
这里是萧烛青说的机关位置。
君别影转动花瓶,屏风边缘无声弹开一块木板,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洞口漆黑。
为了不引起注意,两人决定沿着石阶一路摸黑向下走。
走了约三四十级,前方有谈话声传来,隐隐还闪着灯光。
两人放轻脚步,越靠近石阶尽头,越是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尽头是一间地下石室,颇为宽敞,全是由石材砌成,隔音极好。
此刻室内点着油灯,将四道人影投在石壁上,明明晃晃,如同鬼魅漂浮。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围坐着赵文谦、商戚、朱老板和胡员外四人。
桌上摆着酒菜,许久未见有人动筷,远远望去,气氛颇为凝肃。
商戚阴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响起:“……那两位京里来的上官,尤其是那个姓云的女总捕,还有她身边那个什么王爷,近日在城中四处打探药材消息,看来是盯上了我等。”
胡员外,那位年纪最长者,也道:“我手下伙计回报,他们分头去了多家药铺,问的都是极乐丹方子里的药材。”
商戚冷声,“他们,不能再留了。”
朱老板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声音有些紧张:“商老板,你说的那位女官可是京畿处的总捕,还有一位王爷!我们能动的了他们?”
“动不了也得动。”商戚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谁让他们挡了我们的路。”
朱老板脸色一变,“可这不就犯下滔天大罪?”
商戚眼神阴翳,语气更是冷意森森,“难道我们现在做的就不是犯下滔天大罪?”
“等他们查探清楚,再把证据递到御前,你我别说项上人头,就是九族都保不住!”
“趁现在他们还没拿到实据,让他们意外死在陕州,天高皇帝远,谁能查到我们头上。赵大人,你说是不是?”
压力落到了赵文谦身上。
她脸色有些苍白,十根手指都绞在一起,闻言抬起眼,眼中神色复杂,挣扎、恐惧、无奈交织:
“商老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云总捕身份特殊,宸安王更是天潢贵胄,身份贵不可言。若他们在陕州地界出事,朝廷严查下来,到时……”
“到时又如何?”
胡员外沉着脸,“赵大人,你可别忘记,你与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你以女子之身冒充男子为官,欺君罔上,早已死罪难逃。”
“你头风发作生不如死,是我们用神药治好了你的头风,也是我们帮你掩盖住女子身份,保你知府之位。”
“如今,更是每月供给你极乐丹,让你不必再受头痛欲裂之苦。没有我们,你怕是早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文谦身体猛地一颤,本就无血色的脸更是惨白如纸。
商戚阴恻恻地笑了笑,接话道:“赵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和我们一起,把这关闯过去。”
“只要解决了上头来的那两人,再处理干净手尾,这座陕州城,还是你我的天下。”
“到时候,神药的买卖长长久久做下去,你也才能继续做你的知府大人,享用这人间极乐,不是吗?”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罐,放在手中把玩,动作充满了诱惑与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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