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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节奏骤然一变!
变得密集,紧凑,听在耳中,犹如万兽在面前奔腾。
一队脸上涂了银灰色油彩,身上披着五彩羽毛披风的舞者冲入场中。
他们手持龙形骨杖,踏着怪异的步伐,围绕图腾柱旋转、跳跃、匍匐,起身。
岩贡长老登上最高处的石阶,面向图腾柱,展开双臂,用古老而晦涩的土语开始高声吟唱。
他唱的每一个音节都似带着重量,砸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膜上。
云清音等人只觉耳边嗡嗡嗡的,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还好舌下含着孙思远给的药丸及时发挥药效,只一瞬他们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君别影悄悄捏了捏云清音的手指。
随着岩贡长老的吟唱,所有部落男子开始跟着应和。
他们拍打着胸膛,眼神从迷离过渡到狂热,沉浸入一种集体性癫狂的仪式氛围中。
甜腻的香气与火焰气息,泥土气息混合,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氛围。
孙思远低着头,看上去像是被仪式震慑住,实则右手缩在袖中,指尖捻着一点刚才从花环上抠下的花粉,凑到鼻端嗅闻。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萧烛青注意到了,用眼神询问他如何。
孙思远嘴唇动了动,用极其小声的气音道:“花粉无毒,不过香味能催动气血,让人亢奋。”
云清音也察觉到了。
戴在头上的花环,中间玉石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温热感,再加上浓香刺激头脑,让她心底的警铃越响越急。
君别影见她去触摸额间的玉石,借着咳嗽掩饰身体向她倾斜,低声道:“玉石在发热?”
云清音点了一下头。
君别影眸色一沉,拢在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
这些土着最好不要有伤害云清音的心思,不然他定会让这些人后悔来世间走一遭。
仪式在继续。
岩贡长老嘴里吟唱起神龙赐福,舞者将某种不知名液体泼洒向人群,被溅到的土着吼吼直叫。
紧接着又抬上一头被捆绑在木板上的活鹿,岩贡长老迎合着鼓点,用石刀刺入鹿的脖颈,将喷溅出的鹿血涂抹在图腾柱底部。
浓烈的血腥气炸开,与四周甜香混合成一种正常人闻之作呕,但土着人愈加沉迷其中的兴奋气息。
许多土着男子的眼睛开始发红,呼吸粗重,更加肆无忌惮地看向云清音,目光翻涌着的欲望快要将云清音当场吞噬。
岩贡长老的吟唱到达了高潮。
他的权杖从指向夜空的方向,庄重地落下,最终指向了坐在正中间的云清音。
台上台下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广场陷入死寂。
岩贡长老脸上洋溢着对于土着人来说代表神圣的荣耀之光。
他走下石阶,来到云清音面前,深深一揖,用饱含激情的官话高声道:
“尊贵的客人!龙神已经降下启示!您跨越火海天堑而来,佩戴着龙泽之环,沐浴过神圣之礼!您,将是今夜最受龙神眷顾的贵宾!”
他张开双臂,转向族人,用土语吼出一连串音节。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咆哮声爆发!
土着们挥舞着手臂,眼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他们看着云清音,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贪婪。
云清音坐着不动,低垂着眉眼,眼底不知在翻腾着什么,君别影几乎要捏碎座椅上的扶手,而萧烛青等人都已经摸上各自的武器。
只要土着一动,他们就立即杀出去!
然而土着们并没有动,他们只是看着,看着云清音,用一种看待所有物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云清音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件关乎部落未来,关乎龙神神恩,关乎他们共同渴望之物的器皿。
几百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云清音,配合他们的喘息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君别影都要动手了,岩贡长老才转回身,对云清音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让贵客见笑了。我族难得有外客参与祭礼,不免激动了些。祭礼已毕,诸位想必也累了,请回石屋好生安歇。明日,老夫再与诸位详谈。”
他依旧热情周到,语气也是无可挑剔。
就好似刚才数百道要将人剥光的目光都只是“激动了些”、“见笑了”。
狂热的欢呼声也属于小事一桩。
萧烛青等人手心里全是冷汗,君别影抬头对上岩贡长老的视线,脸上适时露出疲惫之色,拱手道:“多谢长老款待,你们的祭礼着实壮观,令我等惊叹不已。祭礼既已结束,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贵客客气,请。”岩贡长老派人将他们送回石屋。
一路上土着们的目光都舍不得从云清音身上挪开,眼神中的渴望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被岩贡长老一个眼神制止。
那人不甘心地退回人群藏了起来。
云清音也是神人,在如此之多土着虎视眈眈的注目礼下,依然镇定自如地走回了石屋。
土着们看得心惊,却也更兴奋了!
石屋门再次关上。
落闩声响起,门外守卫增加到了四人。
屋内,五人站着。
沉默。
长久地沉默。
云清音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精致得令她分外不适的花环,扔在石床上。
其他人也照做,寒锋嫌恶地拿刀将其砍成了两半,萧烛青还上前踩了两脚。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萧烛青恨恨地道,脸色阴沉,“那些人的眼神简直要把总捕生吞活剥了!”
孙思远上前捡起云清音的花环,右手摸上花环上的玉石,左看看右看看,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银质药匙,在玉石边缘缝隙处撬动了几下。
“咔。”
玉石侧面弹开一条细缝。
打开里面是空心的,底部残留着一点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膏状物,甜腻得齁人的气味瞬间散发出来。
“这是强效的迷情香膏,其中还有致幻成分。”孙思远脸色铁青,“藏在玉石夹层里,靠体温烘烤挥发,他们想让云总捕整夜浸润在这种气味里,然后……”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君别影一拳砸在石壁上。
他们竟敢……竟敢觊觎云清音,竟敢有这般龌龊的心思!
寒锋和萧烛青又巡视了一遍石屋,没有发现异样。
孙思远的肩膀塌了下来,他们现如今被看管着,还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里。
萧烛青提议:“要么我们直接杀出去,总捕我护着你,你有多远走多远,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们的目标是你。”
云清音摇头拒绝,她不能走,她一走,他们绝对会迎来土着人激烈的反扑,性命堪忧。
她不会也不能置寻龙队的任何一人性命于不顾。
寒锋突然走到石屋内侧,用刀鞘敲击墙壁,一点一点沿着墙壁慢慢敲击,在靠近角落的一处,声音变得空洞有穿透力。
他眼神一厉,示意众人退后,然后拔出刀尝试着用刀尖撬开石砖。
石砖松动。
拿开一看,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夹层空间。
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一些东西。
几缕用草绳捆着的黑色长发。
一枚绣着鸳鸯的旧荷包。
半截断裂的玉簪。
还有几个做工粗糙的小小布娃娃,布料已经发黑。
石屋里的空气凝结至冰点。
这些遗物就像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岩贡长老热情好客的虚假面孔,露出底下血腥残酷的真相。
曾经有女子被关在这里,她们留下这些私人物品,私心想着或许可以留下希望。
或者警醒一下后来者也好。
可是什么希望也没有。
她们消失了,后来者也消失了,这些女子在这座只有男人的地下城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孙思远别开眼去,萧烛青怒了,握着剑的手不停在颤抖。
寒锋身上那股吞天杀势又弥漫开。
君别影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压抑着冲天的怒火,道:“这群畜牲,死不足惜。”
云清音点头。
岩贡长老迫不及待看她的眼神,门外增加的守卫,这间屋子遗留下来的历史,还有为女子精心设计的迷情花环……
所有迹象都表明,岩贡口中所谓的“明日详谈”,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危险,就在今夜。
“烛青,把花环处理掉,香膏清除干净。”
越到这个时候,阴谋越是针对云清音,她的声音越平静得可怕,“孙大夫,有没有办法做出我们已经中招的假象?”
孙思远低头思索,然后从药箱里翻出几个小瓶:“我可以调配出一种类似气味的药水,洒在床边。再用点药王谷秘制反安神香,味道和安神香一样,假装我们睡得沉。”
“好。”云清音又问:“孙大夫,你有迷药吗?”
“有的云总捕。”
“准备好,一会听我号令。”
孙思远自信道:“没问题,我绝对能药翻他们。”
“行。烛青,寒锋,今夜做好应战准备才行。”
“是。”两人应声。
云清音抽出惊蛰刃,放在萤石光下轻轻擦拭,这位老伙计,今夜又要陪伴她上战场了。
最后是君别影。
君别影正在将花环上那枚藏着香膏的玉石用布包好,收进袖中。
见她望过来,对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总捕只需顾好自己,不必为我分心。”
云清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几人该行动的行动起来。
孙思远调配药水,萧烛青和寒锋检查装备,云清音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君别影踱到她身侧,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开口:“刚才在广场上,你不怕吗?”
云清音侧目:“怕什么?”
“土着们的那些眼神。”君别影嫌恶地道,“像野兽一样的眼神。”
云清音敛了眸子,淡淡道:“比他们更恶心的眼神,我也见过。京畿处大牢里,多的是。”
“不一样。”君别影微微侧首,浑身散发着冷意,压着声音道:“大牢里的,是你抓的犯人,是败类。而刚才那些是一个族群,是恶,天生的恶。”
云清音擦拭刀刃的动作没有停。
“所以,”君别影转过头,荧光石微弱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待会儿若动起手来,总捕不必留情。对付这种恶,讲道理是没用的。”
“我知道。”云清音将惊蛰刃归鞘,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嘴里道:“王爷现在比我想的……”
“比你想的如何?”君别影挑眉。
“更像个王爷。”云清音说完,走向正在忙碌的孙思远。
君别影看着她毫不留恋拔腿就走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唇边一抹自嘲的笑意。
夜色渐深。
地下城广场的火把逐渐熄灭,石壁萤石的幽光一颗颗亮起,像黑夜里恶狼的眼睛,在窥视他认定的美味。
明明很安静,石屋区域却笼罩着一种充满躁动的氛围。
在石屋内的五人,耳边都能听见门外守卫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不稳,远处还有几声特意压低的兴奋交谈声,不久就成了争执声,好似在争夺着什么顺序。
期间还夹杂着几声岩贡长老的呵斥。
争执声音停了停,很快,有序的排队声响起。
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岩贡长老再也压制不住骚动声。
孙思远调配的药水气味在屋内弥漫开,与之前的花环香气有七八分相似。
飘到了屋外,岩贡长老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屋内,孙思远和萧烛青还有寒锋三人假装昏睡,努力控制呼吸声平稳。
云清音和君别影则隐在门两侧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等候。
时间感觉过得很慢很慢,像钝刀子割肉一般,一点一点流淌。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到了极点。
突然。
石屋外,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朝着屋子快速逼近。
脚步声很多,很杂,很重,到了门口,停步的声音由近及远传了很久。
门闩被粗暴而急切地拉开。
黑暗中的云清音,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睛,惊蛰刃的刀柄贴着她的掌心,心脏的跳动声一点一点加快。
一下,两下,三下。
门,猛地被推开!
火把的光,贪婪兴奋的喘息,不加遮掩的欲望嘶吼,瞬间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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